张天龙明白,申连长的目的是让他用最直白露骨的语言,不羞不耻地描绘他和朵朵之间那些极其私密,具体入微的爱情细节,用来满足扭曲而变态的窥私欲;出于羡慕嫉妒恨,想把他俩的美好爱情扒个精光,扔在精神泥地里,随心所欲地疯狂践踏。
张天龙故意说得云山雾罩,似是而非,让他恼羞成怒。。
司务长老想检验一下张天龙的实力,从而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张天龙是不是跟当地头面人物是同一个人?今天申连长发怒,正好当他的试验工具,他坐等免费领取标准答案,故而一言不发。
敏连长的清冷克制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像一条栖于暗处的蛇,悄无声息,静静盘踞,等待时机。一旦出手,便是精准狠戾的绝杀。
他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着,期待事态更加恶化。他倒想看看晒经滩的这哥俩怎么制服张天龙。张天龙六月六醉打冶连长和杨排长的事他耳有所闻,但非亲眼所见,今天正好辨个虚实。
他知道冶成福的实力远在申连长之上。如果属实,他俩不是张天龙的对手。输了,留下笑柄,以后拿捏他们两个更加容易;赢了,就是张天龙挨了顿暴揍,没啥大不了。对他而言,没有半点损失。
张天龙笑着说:“申连长,咱俩别打架,你吃亏。”
申连长说:“你胆儿够肥的,敢跟长官打架?”
张天龙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不屑一顾地说:跟长官打架算啥?我认错人,咋啦?喝醉酒不知是羊癫疯犯了还是怎么回事,我稀里糊涂看花眼!”
申连长见敏连长和司务长装憋,不言不语。气得嘬着嘴,用手指着张天龙骂道:“你欺骗长官,没一句实话,不道德,不规矩!”
张天龙心里觉得太好玩了,不行为?嘿嘿,这是什么鬼话?这是文化人用语吗?说道:“天外婆有眼”,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不是实话敏长官为啥竖起大拇指了?我一字不识,说到这个水平我已经非常不错了!话语是有限的,人想说的事情是无限的。用有限的话语去说大得没边没底的事情,就好比用手抓太阳,你够得着吗?你是认得二百个字的圣人,你说一下你跟你老婆是怎么生孩子的?只要你说的比我好,你讲一次我把大家请一次。把团长和营长都请到场你讲,长官们集体作证,我有钱,当场兑现,行不?”
申连长看敏连长和司务长没有拔刀相助的意愿,不管张天龙的羊癫风是真是假,但酒醉一打二的恶名在外,驯马时的身手他也见识过,贸然不敢动手。他开始用更加恶毒的语言辱骂张天龙:“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吗?你的钱是哪来的?是你挣的吗,你把手放在胸口上好好想想,你拿的是我们晒经滩的钱!吃软饭的怂货,拿女人钱打肿脸充胖子,羞死你八辈祖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皮脸的男人!不道德,不仁义,脸上蒙了三层驴皮!”
“你说我不道德,不道德的正是你!你无缘无故把青牛大庄水磨坊全家杀了,把钱抢了,出了门还把吃奶娃打了两个耳朵光!你拿的是断子绝孙的黑心钱,你拿的是天打雷劈的夺命钱,老天不会放过你,你会遭报应的!”
申连长面目变得扭曲而狰狞,就像刚上绞刑架的人一样嚎叫起来,大喊起来:“闭上你的嘴,老天爷作证,我没有杀人,人不是我杀的,我进去时人已经被杀了,地板上血已经温了。我扑在身下的女人是死的。你少胡说,我不是那么坏的人,钱我没见,吃奶娃可以作证。人是在我到之前被杀的,与我一点关系没有,八条人命,这个黑锅我不背!青牛山当地县长变成蛇了,我没子弹,我一个人都没杀。你给我头上乱扣帽子,我今天要叫你九股子眼泪十股子淌,哭得比爹娘死了还伤心!”
张天龙今天豁出去了,为了查出水磨坊惨案的真凶,他不怕激怒申连长。从现在起绝对不许他占上风,自己要掌握主动权。
张天龙气定神闲地说:“申连长,你千万别让我哭,我哭的声音难听的很,像猫头鹰在哭。只要我哭一声,你就要买上二斤一两粗茶,在晒经滩上用手摸着捡一辈子狼粪,不信你试试看!”
申连长听出了张天龙在威胁他,恼怒得犹如火药爆炸一般,虚张声势地说:“你把人认清楚,我不是冶成福,我有功夫,你这样的尕娃我一脚踢死三个!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张天龙轻蔑地说:“你有功夫?梁山上母大虫顾大嫂还有母夫呢,照样死翘翘了!你那么厉害刚才日本轰炸机飞得那么低,怎么没见你踢下来两三架呢?告诉你,我见了黄河都心不死,心死我就不会自愿上战场。敏连长和司务长作证,我们战场上见高低,你杀一个鬼子我杀十个;你杀十个我杀一百!”
申连长气疯了,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你造反!你想造反!”
正说着,张天龙眼尖,看见韩团长带着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向这边走来;一个旋风也向这边如踏着云步的素衣鬼魂,轻移金莲卷土而来,卷起的土柱约有一抱粗细,两丈多高。
张天龙脑中一道灵光忽闪而至,心中涌动着一阵狂喜,泛起满满的美好幸福感和虔诚的神秘感。他把马的牵绳换到右手,迎着旋风啪嗒一跪,嘴里念念有词,又是叩头,又是作揖。
敏连长、司务长、申连长三人相互对视:这搞的啥名堂,张天龙是不是羊癫疯又犯了?
韩团长过来了,三个人一齐立正、敬礼、问好;张天龙假装没看见,一个劲地磕头作揖,嘴里一遍连一遍地念叨着:“护神爷,快救救我,三连长要枪毙我;护神爷,救救我……”
那旋风也神奇,在张天龙眼前一直旋转,就是不走……
韩团长看了看豹斑白马,觉得人也好像有些面熟,就问敏连长:“这是不是那个……”
敏连长赶紧回答:“正是冶成福妹夫,大校场驯马,老山羊要喝狼肉汤的那个尕娃。”
韩团长在马上用马刺钉碰了一下张天龙,张天龙转头跪着向韩团长敬了个军礼
韩团长问:“谁要枪毙你?”
张天龙答:“护神爷救我来了,我在接护神,不能起身!”
韩团长问:“是不是你开小差让三连长逮住了?”
张天龙说:“我自己要求上前线抗日,怎么会开小差呢?打死我也不会开小差。我要建功立业,我要为您增光添彩!”
韩团长好奇地问:“你是四连的兵,不归申连长管,他怎么要枪毙你呢?”
这时,旋风轻轻离开,旋转着移向远处。
张天龙站了起来,顾不上膝上的尘土,又一次给韩团长立正敬礼说:“,因为一顿饭。我有点钱,从小崇拜韩兵仙,我跟敏连长和司务长商量,请你和团部、营部、连部、还有四连的排长、班长,还有申连长,在陈仓吃个饭。在兵仙打胜仗的地方吃饭,就图讨个吉利。三连长说请比他级别高的长官就是对他的大不敬,就是目中无人。他要枪毙我,护生爷来救我,我磕头接应。韩将军,我不知道有这么个忌讳,我在军官训练学校没听说过,我比窦娥还冤啊,你救救我,我还没上战场啊,我不是故意的。饭还没吃,分成两次也行,非要枪毙我吗?
申连长的黑脸顿时变成了戏台上奸臣的灰白脸。
韩团长说:“申连长,人家好心请你,三连的黑老鼠吃到四连你还不满意,你会找事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