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陈仓,秋意渐浓。姜子牙曾经垂钓的河流,宛如一条承载着民族苦难与不屈的古老血脉,奔流不息。
当西海骑一师上万将士挟带着昆仑的雄奇和黄河的磅礴,踏着关中厚土风尘仆仆而来时,整座城市仿佛从漫长的窒息中苏醒,迎来了一场悲壮而神圣的洗礼。
街道两旁,没有华丽的彩旗,只有无数双含泪的眼睛和一双双粗糙的手。社会各界民众与当地名流士绅涌上街头,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未来的无尽忧虑。
离人群大约200米的时候,锣鼓声响起来了。紧接着,鞭炮声响起来了。写着“热烈欢迎西海铁骑奉命东征”的红色横幅升起来了。横幅的后面站着一大群穿着古装戏服的男女,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一尺大小的长柄鹅毛扇,有的像一只蝴蝶,有的似雄鹰展翅,形状、颜色千奇百怪。这片养育了无数神秘人物的神秘沃土,要用怎样神秘的仪式来迎接这支来自母亲河源头的神秘铁骑?
骑一师一旅旅长马秉忠勒住胯下那匹喘着粗气的枣红马,任由他不安地刨动的前蹄。他在等鞭炮响吧:不然战马会受惊。他问旁边的韩团长:“这是在干啥?莫非要给我们唱大戏?”韩团长说:“我也没见过这阵势啊,不会是唱戏吧,脸没画。”
这片神秘土地上的百姓有着强烈的家国情怀。商铺的掌柜放下了算盘,劳作的农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学堂的先生领着学子走出院门,妇人们牵着孩童,老人拄着拐杖,全城的百姓,各界乡绅、学子、商贩自发汇聚到城外的官道两边,迎接这支远道而来的抗日队伍。
鞭炮响过,硝烟消散。旅长马炳忠驱马前行。师部长官已先行前往西京,到战区司令部商议有关武器装备补充的相关事宜。现在,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算是赶鸭子上架,不知如何应对这个从未见过的神奇欢迎仪式。
离横幅十米左右,马炳忠立马驻足。对面六人一字排开,两个穿黄色戏服的男人,高举横幅,横幅下面四个男人,手握鹅毛大扇挺身而立。
没有一句客套,中间两个男人上前一步,高举鹅毛大扇,两人先后口占一诗:
黄道吉日阳光美,
陈仓古道锣鼓擂。
父老乡亲迎劲旅,
千年就等这一回。
千年社火古文明,
代表百姓一片心。
西海儿女怀壮志,
家国豪情值万金。
念毕,两人退回原位,两侧各有一人上前一步,又挥舞鹅毛大扇,先后各自口占一首:
西海铁骑过陈仓,
跋山涉水赴疆场。
唐蕃古道歌相送,
陈仓古城光万丈。
万众一心锣鼓响,
陈仓社火有排场。
全民抗战前景广,
敬请长官把话讲。
念毕,两人向马旅长同时鞠躬,伸手做了个“有请”的手势,退回原位。
不得不佩服,陈仓是一个有深厚历史积淀的城市,连临时举行的民间仪式都显得精悍而庄重。
人群涌动起来,百姓们纷纷将备好的干粮、馒头、红薯、粗布鞋袜、凉茶、稀饭递上前去,淳朴的关中百姓,没有贵重的物件,没有丰厚的馈赠,只能以最朴素的方式向这些奔赴生死战场的英雄表达心意。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微微地挤到队伍前方,捧着尚有余温的馒头,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哽咽着说:“孩子们,多吃些,有力气打跑日本人,都要活着回来呀!”
年轻的士兵们看着老人浑浊含泪的眼眸和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眼眶瞬间泛红,郑重接过馒头,挺直脊梁,沙哑却坚定地说:“请放心,我们一定守住家园,不辜负国民重托!”
商铺掌柜拿出自家的粗粮清水,一分一分地分发给一路风餐露宿的将士;农家妇人连夜赶制布鞋,缝补衣物。西海的骑兵们目睹了这感人肺腑的一幕。
没人争抢,没人敷衍,所有人都在用自己最真诚的方式温暖着这群远行的战士
士兵们收下百姓的馈赠,郑重其事,小心翼翼地将粮食与衣物收好。他们知道,这些朴素的馈赠承载的是万千百姓的期盼,是整个民族不屈的希望。
马旅长重新戴好军帽,发出命令:“全体将士向陈仓父老以军礼致敬,”抬手对着两侧军民郑重敬礼。
万人军礼,整齐划一、庄严肃穆,承载着全军将士对百姓的感念,也承载着西海军人守护家园、报效国家的决心。
告诉热忱的乡亲们,西海军人这份家国同心的赤诚永远滚烫,从未冷却。
马旅长目光缓缓扫过运处的山河,面对破碎的故土,这位军人开口讲话:
“父老乡亲们!自庚子之役以来,西海骑兵抵抗八国联军,扫平英藏联军,从未怂过。今天日寇犯我中华,占我土地,杀我同胞,天下苍生,深陷水火。黎民百姓,流离失所。今天我西海骑一师奉命东征,不灭日寇,誓不还乡。”
韩团长以为欢迎仪式就此结束。示意张天龙做好准备,登场表演节目,回谢陈仓父老乡亲的深情款待。
谁知对面的四个人下去后,又换上了四个人,现场献诗16首。
男人们献完诗,韩团长估计差不多了。不料,女人们又上来了,韩团长心里嘀咕,怪不得杀韩信要陈仓女动手呢!陈仓女人不简单呀。
还是四个人一组,中间两个女人跨前一步,扬起手中的鹅毛大扇,没有一点羞涩扭捏之态,跟男人们一样出口成章:
三十三天天外天,
西海雄狮翻陇山。
卧虎藏龙众英雄,
杀得日寇底朝天!
山外青山楼外楼,
西海骑兵气势牛,
脚穿马靴赛罗成,
同胞喜欢日寇愁。
……
四人一共献上了16首诗,才轮到张天龙出场。
张天龙是场面越大心越定,场面越大越好,人越多越不紧张。
为了接轨今天的欢迎仪式,今早上把二营换到了一营的位置。他出来到最前面和马旅长并马而立,张天龙被陈苍父老乡亲的爱国热情感动得心潮起伏,不由自主地吹起了牛皮:“尊敬的父老乡亲们,社会贤达,党国栋梁们。为了表达对陈仓古城父老乡亲的敬仰之情,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韩团长急了:“这小子要闯大祸!哪有什么真礼物呀,谁准备啦?”
“在街亭古道,我们遭受日军疯狂轰炸,顾此失彼,礼物丢失了。”
韩团长听到这里,心才落到肚里:这狗东西!
“我们远道而来,两手空空,无以为赠。现在为了感谢陈仓父老的深情厚谊,为了表达对陈仓父老的歉意,对于日本侵略者的无比痛恨之情,只好把《西海情歌》当作礼物献给大家,请陈仓父老乡亲们笑纳。
哎——嗨哟——哦——!
呀——!
翻过了一山又一山,
哎哟山连山——哎!
走过了一川又一川,
打马离开了黄河岸,
又来到周文王的家园!
陈仓的美名天下传,
这里的人民最勇敢。
不拿礼物我没脸面,
赶上了奶牛驮新毡,
每家一方山羊绒披肩,
再送上十斤西海青盐,
心里美滋滋好舒坦。
走到街亭路不宽,
日寇的轰炸机头顶旋,
房子炸倒人炸翻,
奶牛跑散新毡找不见,
可惜了我的青盐和披肩。
今天我两手空空泪不干,
全因日本鬼子罪恶滔天。
明天我跃马挥刀上前线。
不杀尽鬼子我誓不回还。
欠父老乡亲的礼物我会加倍奉还,
我们齐心建设美丽中华家园,
中——华——家——园!
……
不知为什么,随口编唱的一首情歌,竟然唱得他热泪纵横。他想起了老爹、铁匠老娘,张雨桃,儿子,朵朵,还有……还有……
唱到最后“中华家园”四个字的时候,他由于过于激动,不得不把双手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量,唱得声嘶力竭。
一位年轻的媳妇儿跑过来,把六个鸡蛋一边往他的口袋里装,一边劝他:“好兄弟,咱不哭!打败日本鬼子,我们养好多奶牛,有人就有一切,披肩我们可以再织,新毡我们可以再擀!”
多么宽厚的胸怀,多么滚烫的家国赤诚啊!值得山河铭记,岁月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