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的瞳孔法光流转,而青松岛的正上方正有一枚弧形缓缓浮现,伴随着地水风火各种异象轮流浮现。
‘盈昃仙人的蜃镜天……’
紫府不该看到这种景色,李木池因此没有半点额外的动作与眼神。
但意料之外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李木池才靠近青松岛,竟有一只手横贯而来。祂端坐在西侧,而李木池恰巧‘穿过’祂的胸膛。
祂的动作不算快,金白色的手掌中掌纹有若沟壑,将李木池所在一小片太虚托住。
‘太元真君……’
李木池丝毫没有受影响的样子,继续往青松岛遁去。
他对金丹的实力已经极为了解,如果这群真君真的在等‘盈昃’的话,发觉【龙衔】庇护的自己并不奇怪。而此地实力最出众者无疑是【太元】、【北嘉】两位真君。
【龙衔】就是北嘉送的,李木池对此并不担心。
金白光滑的嘴唇如陨石临身般靠上前来,祂的衣物如同笼罩世间的金白云气,又如同一只通往无尽云霄的逆流水瀑。
这位金德真君将李木池放在手中审视了数息,声音如同金铁崩解,嘈杂而冷硬:
“陌生的手段。”
周围数道人影目光移动,东南侧的重重魔影中传来一声嗤笑:
“太元,也有你不懂的一天。”
太元真君头上玉冠发出光芒,银白色的圆瞳斜视晞光,嘴角微微勾起:
“是【柘桑】的手段罢。你们倒是舍得下本钱。”
更集两道自上古灭绝,有关的金丹手段掰着指头都能算清,而【柘桑】这个更木闰集的飞君在玄内名声不算太低。
流动的晞光淡然道:
“一个名字而已,你又岂知其后神妙?”
哪知金白色的人影竟然轻轻点头,笑道:
“诚然。”
祂面孔侧向北方的白衣真君,道:
“太越道友想来更为了解。”
被提及的太越真君眼眸抬起,不见什么感情,道:
“不甚清楚。【玄迁山河令】辗转雷宫,最终应落在帝宣手中。”
【柘桑】飞君最早亲近人皇,自太叔匡夷手中交换得了一道艮土的法宝,唤作【玄迁山河令】。
此物在第一次仙魔大战后的清算中被兜玄回收,落入雷宫手中,雷宫衰败后又被社仙所得。
太元真君玉冠上的银光在此闪烁,笑道:
“不知落到哪位火德道友的洞天里去了。”
雷宫覆灭前后,太元真君正处金德正位中的兑金余位,又是出了名的两面派。
有道是:【金为土子】。
不论是在雷宫还是在后面的帝宣道宫,【太元】真君都有一定的动机与机会,借用并参看同为正位的艮土法宝。
而太元则将矛头指向火德。
正木尚且不惧并火以外的火德,艮土作为四德之基、土德的正位,如今竟不能抵御灴火与真炁,自然是在【帝宣道宫】覆灭时某位灴火真君参与并斩杀了艮土真君。
而太越自成道后与同心樆素来关系不错。
几位真君话语中虽有机锋,总体却还算和谐,甚至能够开一点小玩笑。
不久之后,天地终于出现了更大的变化,五道人影都默契地注视着洞天的临世。
本次【蜃镜天】的利益分配是早就定好了的,太元真君许了不少好处才得了借用【不语钟】的机会,一切十拿九稳。
祂却有些分心了。
‘杜青倒是心大,任由东方未明前后掺杂手段……’
即使当年社仙有捣鼓过集木,太元对这条道统的了解程度依旧远不如恭华与龙属。
因此他对杜青与龙属的谋划是有些困惑的。
‘以那位魔君与东方日居的关系,如果集木得证,对东方未明无疑是有益的。唯一需要担心的不过是杜青跑到府水去。’
太元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北嘉与晞阳,暗道:
‘有【蜮】的往事在,杜青怎么敢……’
上古时期,坎水真君蜮斩杀玄鼋,夺渊而去,乃是府水第一次失去浩瀚,而背后正是合水龙君东方日居所推动,集木魔君亦有参与,分润好处。
杜青欲图借辅助集木证道的功绩遁走府水。等藏在暗中的【玄沧】被唤醒,在坎合集三道的围猎中,死的可就是杜青了。
‘借着集木嬗变府水,只有集木所在的跟脚陨落才说得通。否则再如何藏匿总会被找到的。’
太元真君垂下目光:
‘是羽蛇的那道影子,还是阿阇梨已经有动作了……’
祂的眼眸动了动,一只蚂蚁在一众修士之间停下脚步,来回观望。
同样有这类谨慎行为的散修数不胜数,但这人略微有些特殊。此人身上长袍素色,暗藏的法光在筑基之中却是一等一的,浩瀚的坎水仙基早已圆满,连带着秘法都修成五道,持剑而立,气度雄远。
‘《江河大陵经》中最后一道秘法【藏影】都修成了,东方未明倒是精细。’
【藏影】这道秘法与【蜮】吞饮浩瀚之前藏影于江有关,与李通崖的命数,乃至于与【浩瀚海】不甚搭配,非有大道慧者不可修成。金羽宗的紫府判断李通崖修之至少要数十年,因此没抱多少希望。
李木池借合水金性梳理淮水,哪怕不曾主动牵引,也架不住这点能司掌河职的金性在李通崖周遭晃悠。
李通崖隐约受了引动,竟然在年许的时间将这道秘法给修成了。
……
李通崖修成了秘法,预计着按李木池的安排寻【阳崖】真人前往西海。
哪知正巧遇上了【青松观遗址】异动,【阳崖】真人以及客卿罗真人都不在东离道门。
‘也好,顺带着能见一见曦峻与清虹。’
自李木池这个紫府老祖带来的危机感被一缕清光打破,李通崖这些年不必再殚精竭虑,心神松弛之间越发有孤寂之感,甚至隐约有不再照顾宗族、求仙逍遥之思。
其子李玄岭因摩诃之乱而暴死江北,孙子李渊云没有灵窍,私下寻求巫术妙法,折了寿命,前几年便英年早逝了。
孙女李清虹入了吞雷的大局,注定九死一生,数着日子便要分别。唯一值得牵挂的便是李曦峻这个在外修行、极少见面的曾孙。
其他子孙全在湖上,日子过得极为不错,还诞生了一个命数子。
李周巍四年前牵引明阳而生,白蝉相贺。
辽河寺传人空衡法师亲自接生,大惊,道:【胜名尽明王】!
其母崔氏连忙抱子,喜极而泣,驳道:【我儿竟为麒麟太子】!崔氏平日淑静,深有贤名,竟破口大骂,将空衡说得掩面出室。
随后众人急传书于青池、东离,距离望月湖更近的【阳崖】真人数日后亲临。
这真人嫌弃前往倚山城的筑基动作太慢,驾着神通往月池峰跑,几经辗转,最后见到了青池宗内的扶祸。
于是扶祸真人给麟子赐下道号,曰:【明煌】,又言族中不过紫府仙族,比之古代可谓王,不足为帝,故应称世子。
‘明阳命数……【明煌】身上定然有大算计。’
随着青松岛越发近了,李通崖想起几年前通过仙鉴见到的明阳金性,心思越发通明:
‘不论如何算计,至少要等【明煌】有所成就……族中这数十年都会安稳,我该早日闭关了。’
李通崖才在岛上落了脚,便见一点青光牵引。
他顺着青光而动,很快见了一处明灿灿大殿,上书:【虎明】。
秋池真人弟子前些年代表青池调停青松岛上诸家,又为了【英雄会】准备颇多,如今这青松岛已经成了以青池、剑门、纯一为首,越国数门为辅的大型聚集地。
【虎明殿】正是东离道门在分得的一小块儿领地上立下的分部。
李通崖入了大殿,便见自家老祖一袭白衣,散漫地坐在主位上,孙女李清虹银甲持枪,立在身后。
下方左右两侧摆着案桌美酒。右侧为首坐着一个青金长袍的中年文士,身边屈膝跪坐着一位俊美至极的青年,冲着李通崖笑。
左侧案桌前则坐着一位幽青巫衣的灰发老者,领口露出漆黑的布料,密密麻麻的眼睛不断开合。
他急忙拜下,恭敬道:
“见过老祖。”
随后与阳崖真人、罗真人一一见过了礼,这才径直起身——李木池不习惯他人一直跪着说话。
“不错。”
李木池给他赐了座,口中赞了一句:
“机缘充沛,根基扎实,前两关很难拦住你……你的心性我是晓得的,【蜃镜天】不过数日,且进去搏一搏机缘也无妨。”
以李通崖现在的根基,再加上箓气【重海长鲸】,越国筑基能胜过他的屈指可数。
其中至少还有两个是李家自己人。
李木池说罢,对一旁的罗真人吩咐道:
“事后劳烦道友带他往西海走一遭了。崔氏的【晗尧岛】或者猞鹄的【小广空山】都不错。”
罗真人一个激灵,连忙拱手道:
“担不得道友之称,大人叫属下小罗就好。”
这罗真人常在南疆混迹,自李木池威名渐盛便一直在伺机攀附。
崔氏擅长治民养民,平日素恶魔道。但这魔道的罗真人实则也颇善养民,千眼魔衣乃是取蛮夷怨精血气所炼。
几次纠缠与论道下来,此人竟得了崔氏几分认可,与【阳崖】真人颇为交好。
虽说道路曲折了些,但还真让罗真人抓住了机会,先是把名字挂在了东离道门当客卿,随后把信递到李木池面前,只求能受大人驱使云云,甚是谄媚。
这罗真人腆着脸道:
“属下定镇守在周侧,与公子寸步不离。”
不怪罗真人上心,集木有众修云集之理,仅仅是拜在李木池属下,他神通修行的进度便快了数成,效果不在辅佐修行的灵器之下。
说是寸步不离,但只要有心总有机会与阳崖换班处理私事的。
李木池手下命数子本就不少,如今又多了一个命数厚重的李通崖,便更有富余了。
他侧首笑道:
“清虹一身霄雷砥砺已有多年,各家嫡系难得聚在一起,也入内试试手?”
女子眉眼一亮,道:
“正有此意!”
李木池进入青松岛并未隐匿踪迹,不多时几个李氏族人与所属月池峰的弟子纷纷前来拜见。
筑基法风接踵而至,各色各样的道统仙基法光交织出复杂的幻彩。
自从结过道侣,李尺泾形貌上已经成熟许多,约莫三十岁的样子,脸庞俊朗,眉毛略细。
剑意在身,这剑仙一柄漂亮的长剑只是轻轻挂在腰间,便有威震江南筑基的气场,被众人自发拥立在最前方。
李玄锋反倒不同于原著的苍老,如今依旧是青年模样,人高马大,金甲凶戾,则紧跟在李尺泾后面半个身位。
其后四个已经筑基的嫡传,张昕与苏景倩相隔两边,万钟铙与李曦治站在两人中间——两人虽说受伤颇重,到底是在此前的英雄会中拔得了头筹。
再加上李曦明、李渊蛟、席氏兄弟,新收不久的命数子钟谦……
恍惚之间竟已经凑齐了十来个有望紫府的筑基。
‘太慢了。’
李木池计划突破金丹的时间太早,一旦他突破失败,这些没成就紫府的说是进入死亡倒计时都不为过,不出意外的话会死去大半。
但李木池不甚在意:
‘因我而盛,因我而衰……合该如此。’
等这些晚辈一一拜过后,李木池张口道:
“散了吧。”
……
“来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青松岛上空果然浮现出一道亮光。
这亮光显出浅浅的弧形,从太虚之中慢慢浮现而出,有五种颜色的光彩晕染在这片弧形之上,缓缓向下坠来。
随着这片弧线距离大地越发靠近,其余部分也慢慢浮现出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大片的山脉起落在云层之中,明灭的亮光在其中不断游走。
“轰隆!”
土黄色的金石散落,又有瀑布无端地从天而降,先从紫金色慢慢演化为青金色,落到最底下幻化为诸多深青色的狂风,暴躁地升起。
这狂风吹了一阵,转瞬间竟化作火焰升腾,凝聚为各类晶石。不止地水风火的演化,另有无数道流光从中飞出,各自朝四面八方飞去,海水也为之响应,自发地涌现出种种灵水。
眼见弟子们都被洞天吞了进去,李木池在外仔细端详着,一丝都不愿放过。
‘地水为阴,火风属阳,地气升降为云,寒热交感而见水火,阴阳动静而生天风。’
他摸了摸下巴,有些困惑:
‘最要紧的是大地居然也是用阴阳拟作的,这是什么法子?’
通玄认为,土德悬于四德之上,既为四德之中,又为四德之基,其威莫测,不能以阴阳作拟。
三阴三阳有关的灵物多见于水火,次见于金木,唯独以土为根基的、纯粹的阴阳灵物少之又少,一件都难数出来,足见通玄道论并不作假。
他琢磨不清,只能暂且放下,暗道:
“盈昃毕竟是道胎仙人,兴许有什么更妙的法子。【蜃镜天】一行最要紧的还是感应一下媒介,以及看看【太越】真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李尺泾脚下一空,脑海中传来强烈的刺激之感,先黑后亮,银白的星海落入眼帘。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头顶上是万丈星空,远处的山脉起落,显得格外寂静。
同行之人统统不见身影,唯独一个陌生的白衣男子立在他身侧数丈,同样满是好奇。
这人面容年轻,一袭白衣,袖口绘着淡淡的金纹,腰间则有一枚阴阳交错的玉佩。
‘修越宗的衣着……’
不等李尺泾动作,男子拱手笑道:
“在下修越宗年懿,见过剑仙。”
‘老祖嘱咐过,上元真人的弟子。’
李尺泾连忙回礼道:
“见过年道友。剑道上的微末道行不足挂齿,晚辈亦仰慕上元真人已久。”
年懿笑起来很和善,轻声道:
“我等修士入内,最大的机缘无非【重明殿】所在的山峰。”
“剑仙,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