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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
BugKiller的绿色进度条匀速推进，跟前两轮没有区别，10%、20%、30%，速度几乎一样。
CodeSafe的蓝色进度条从一开始就不对。
10%的时候还正常，20%的时候明显变慢，30%的时候几乎是在一格一格地挪，右侧实时面板上标记的问题数在跳——
标记数：14...21...35...
弹幕先注意到的不是数字，是速度。
【CodeSafe卡住了？】
【没卡，在跑，就是巨慢】
【BugKiller三十五万行跟前两轮一个速度，CodeSafe这是怎么了】
40%，标记数跳到58。
弹幕开始算账了。
【BugKiller扫同样的项目根本不卡，CodeSafe40%就跑了快三分钟？】
【第二轮12万行慢两分钟，这次35万行怕不是要慢十分钟】
【这不是线性增长，这是指数级的吧……】
50%，标记数79，进度条挪一格要七八秒。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看着温度计往上走】
【赵博士脸色不好看了】
韩路一坐在五米外，屏幕上BugKiller的扫描早就跑完了，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观众们怎么看都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毕竟，如果把自己代入到韩路一此时的位置上，很难不幸灾乐祸。
CodeSafe的进度条还在往前缓慢地爬着，60%，70%，标记数过了一百。
弹幕已经从讨论变成了围观。
80%。
全场期待。
100%。
终于完成了，标记总数：123个。
专家组核验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等待期间，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两人中间：“核验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先跟两位聊聊吧。赵总，第三轮的感受？”
赵文渊这次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等结果吧。”
主持人愣了愣，也对赵文渊的心情表示理解，于是他转向韩路一。
“NullPointer这边呢？三轮下来什么感受？”
韩路一此时的状态松弛极了：“感觉挺好玩的，也谢谢主办方给我们这个机会。另外，关于一键修复这个功能，虽然现在可以使用的场景还不多，但我觉得它非常有潜力。”
主持人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追问道：“那么这个功能当初是怎么想到的呢？”
韩路一回忆了一下，这是当初苏念念提出来的想法，然后他通过把检测模型和大语言模型的代码生成功能相结合实现了这个功能。
算是两个人共同做出来的吧。
“现在AI编程的能力越来越强，我觉得把这种编程能力融入到工具中，是一个我们未来要共同探索的方向。”
这话在弹幕里又引发了一波讨论。
【有没有D大的出来说说，AI真的能编程吗？】
【我用来写文案，像模像样的，真挺好用的】
【楼上的，我就是程序员，这波我不站NullPointer，AI只能写点儿简单的代码，问题很多】
主持人又转向赵文渊：“赵博士对这个方向怎么看？”
赵文渊看了一眼还在核验的专家组，敷衍地说了一句：“是个好方向。”
他的态度太敷衍，以至于主持人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又等了好一会儿，核验区那边才刚刚结束。
核验结果被投上了大屏幕。
CodeSafe：标记总数123个，确认Bug 76个，误报47个。误报率38.2%。
BugKiller：标记总数132个，确认Bug 127个，误报5个。误报率3.8%。
专家组组长拿起话筒，神色有点儿尴尬，在第一轮的时候，他还觉得是CodeSafe略胜一筹。
没有想到第三轮的差距会这么大。
“CodeSafe在三十五万行这个级别，误报率为38%。我们仔细检查后发现，所有的误报都集中在跨模块依赖这一块，这说明CodeSafe的检测引擎在处理大规模代码时出现了系统性的偏差。”
“BugKiller这边，误报率保持在3.8%，跟前两轮持平。值得一提的是，一百二十七个检出里有几个修复成本估算能精确到人天级别，也和我们专家组的估算相同，这个能力，我们在同类工具上从来没有见到过。”
在线五万三千个观众让弹幕彻底失控了。
【卧槽，差距这么大？】
【系统性偏差，专家原话】
【博士的小作文白写了】
【让产品说话，产品说了，我是假的】
最后这条弹幕一秒之内被人复制粘贴了几十遍，一时间满屏都是“让产品说话，产品说了，我是假的”。
123个检出，47个误报。
看到结果的赵文渊有些愣神，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可以说，今天的三轮测试完美地把CodeSafe的优点和缺点都展示了出来。
只是缺点格外的显眼。
也是在刚刚，赵文渊意识到，在公测阶段，他们从来没跑过三十五万行的项目。
赵文渊内心有些灰败，但面对主持人的总结提问，还是维持风度看着镜头道：
“感谢社区的监督，我们会认真复盘的。”
然后他站起身来，摘下了领夹麦克风，放在桌上，走了。
摄像机跟着他直到出门。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他推门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然后弹幕里发了最后一波高潮。
【完了，彻底完了】
【赵博士确实体面，但体面有什么用，38%就是38%】
【让产品说话，产品说：我死啦。】
苏念念看到第三轮结果的时候一下子跳了起来，差点把电脑翻在地上。
她赶紧把电脑扶正，打开看BugKiller的后台，直播还没结束的时候注册就开始涨了。
当天新增注册突破了两千。
两天后，直播录像播放量破百万，“38%误报率”成了技术圈的梗。
马小飞的精华剪辑视频也发出来了，《CodeSafe创始人说“让产品说话”，产品说了，“我是假的”》。
这个视频破了三十万播放。
BugKiller注册用户一周之内从三千多飙升到八千多。
而本来频繁更新的赵文渊的各个社交媒体账号都失去了动静。
CodeSafe内部发了一封全员邮件：暂停所有市场推广，全力修复核心引擎。
直播胜利了，韩路一和苏念念也没有开一场庆功会，只是苏念念下班之后又赶过来Bug Cafe和韩路一复盘最近几天的增长数据。
复盘到一半，她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他不该来的。”
韩路一当时就笑了：“古龙啊？”
苏念念一头雾水，她不看武侠小说，勉强看过几个电视剧改编，但是古龙梗就完全接不上了。
韩路一看自己的吐槽没被听懂，无奈地拉回正题：“其实CodeSafe的产品挺好，慢慢打磨的话潜力很大，只是在大项目上的缺陷很致命。”
说到这，韩路一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这场直播，他至少还有时间慢慢修，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苏念念笑了笑：“这是不是‘既生瑜，何生亮’？”
韩路一看了苏念念一眼，好吧，她读过《三国演义》。
“但我有种预感，他是不会放弃的。”韩路一说道。
“怎么，见了一面，你们两个竞争对手还惺惺相惜了？”苏念念打趣道。
韩路一回想起视界里看到的信息，没做解释。
五月十七号，直播三天后。
赵文渊坐在井安区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CodeSafe数据面板，新增注册用户连续三天都是负数，注销的比注册的都多。
最近投资人的微信消息他都没回。
第一条对面还算客气，第二条就很直接了：“下周董事会我需要一个说法。”
第三条，他连看都没看。
媒体的采访请求也没回。
赵文渊这两天仔细思考了下一步怎么办。
直播里暴露出来的是架构选型的根本错误。
他知道该怎么修，但是至少要花六个月，账上的钱撑不了那么久。
而且就算修好了又怎么样呢？舆论不会忘记他在直播中失败的惨状。
赵文渊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拿起了手机。
打给了这么多天他一直没播的那个号码——王志远。
电话的等待音响了两声，赵文渊忽然觉得心跳加速。
接通了。
“王总，鼎盛云的事……直播的结果您应该看到了。我想问一下，您这边的意向还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志远的笑声。
“赵博士，你觉得我为什么找你？”
因为CodeSafe有潜力？它其实是个好产品？
赵文渊在心里给出了几个猜测，但是都没有说出来。
“你的产品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王志远的语气里稍有些嘲讽，“鼎盛云采购代码审查工具，走的是集团战略的预算。既然预算批了，那钱就得花掉，花在谁身上，是我说了算的事。”
“现在你需要一张大单活下去，我需要一个合作愉快的供应商，这件事是不是很简单？”
赵文渊握着手机的手暗暗用力。
“……我明白了。”
“明天下午，我让人把合作方案发你，细节咱们见面聊，合作愉快。”
赵文渊挂了电话，整个人仿佛完全没了力气，靠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王志远说得很清楚了，产品好不好无所谓，38%还是3%无所谓。
钱是预算里的钱，花不花、花给谁，这才是他的逻辑。
只可惜，上一次赵文渊还可以谈条件，现在他只能接条件。
因为筹码变了。
海城的另一边，韩路一不知道这通电话，他还在家埋头写代码。
天色渐渐暗了，窗外居民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