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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博衡律师事务所。
顾司玥坐在办公室里，正在审核一份商业合同，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如同从画中走出的神女，让人忍不住跟着揪心。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
“请进。”顾司玥说道。
她的助理小周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顾律，您看邮箱了嘛？”
顾司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件，打开电脑刷新了一下邮箱客户端。
然后才明白小周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和顾司玥相关的，从行政发出，抄送了顾司玥和其他合伙人，内容是一份正式函件的电子留档。
博衡律师事务所致源码科技有限公司《终止法律顾问代理关系告知函》。
顾司玥面无表情地打开看了看内容，里面是标准的商业语言，言明基于商业考量，博衡律师事务所将终止和源码科技的合作，最后的落款是博衡律师事务所，上面有方正平的亲笔签字。
函件发出的时间是今天上午。
小周看顾司玥看完了，开口问道：“顾律，这不是咱们的Case吗？”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顾司玥语气平静地说道。
小周面色古怪地把门关上了，越发觉得自己在所里的地位不稳，顾律师这是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小周出去之后，顾司玥没有继续看文件，而是在电脑上登进律所内部的OA系统，搜索“合伙人会议”。
最近一次会议是上周五，顾司玥也在场，会议里全程都没有提到过源码科技的事情。
顾司玥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过了一遍。
上一次在方正平的办公室，他就已经表示过要强行和源码科技解约的意思，但顾司玥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急，连终止函都直接发出去了。
这已经构成重大程序违规了。
不过，这倒是能给顾司玥省不少功夫。
顾司玥打开加密文件夹，找到之前建立的那份《博衡律师事务所执业违规备忘录》，把和终止函相关的邮件、OA系统记录截图都放了进去。
然后她把小周叫进来，让她帮自己约一个和主任方正平的会议。
小周的表情一下子精彩了起来，果然，顾律师不会什么都不做的，她要抗议了。
然后小周又有点儿担心了起来，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顾律师的抗议还能起到多大作用，难道还能让律所去把已经发出去的函件要回来吗？那是多大的笑话？
怀着复杂的心情，小周去找方正平的秘书约了时间，今天下午两点。
到了两点，顾司玥带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来到了方正平的办公室门前。
方正平的秘书看到顾司玥，漫不经心地打着招呼：“顾律，您稍等一下，主任可能还在忙，我去问问。”
秘书进门，过了几分钟才出来，脸上挂着点儿似有似无的笑容说道：“请进。”等到顾司玥进门之后，她又翻了个白眼。
办公室里，方正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摞文件。
他看见顾司玥进来，说道：“顾律，找我什么事？是关于源码科技的？”
方正平这次先斩后奏确实不漂亮，但是他对那天顾司玥的态度并不满意，这个动作也是为了敲打敲打她，只要你挂在博衡的下面，你的客户我也可以替你解约。
但是对下属要恩威并施，所以方正平其实也给顾司玥准备了补偿，只等她过来开口服软了。
“是关于源码科技的事。”顾司玥说道。
她站在办公桌前，方正平的对面，没有坐下的意思。
方正平微微笑了一下，说道：“看来你听说了，那边的交接清单还要你做一下，记得把尾款催齐，事情顺利的话，我很快还有新的工作交给你。”
顾司玥没回应这个话题，只是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把唯一的那张纸抽出来，放在的方正平的桌子上。
方正平面带疑惑地看向那张纸，然后脸色一变。
纸上的标题写的清清楚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协议退伙通知书》，下面有顾司玥的亲笔签名。
“方正平，我退伙了。”顾司玥语气平静地说道。
方正平一时有点儿懵，他预测过顾司玥的各种反应，按照以往的经验，忍气吞声是大概率的，就算真的逼得她兔子急了咬人，大不了是抗议一下，方正平也准备好了大棒后的胡萝卜。
但是直接退伙，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种情况，除了博衡本身在海城的法律圈足够强势之外，最关键的问题是——
方正平从一瞬间的慌乱之中冷静了下来，厉声说道：“顾司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找好下家了？离了博衡你能去哪儿？你可别忘了升合伙人的时候签的竞业协议！”
面对方正平的责问，顾司玥却毫不慌乱，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说道：“博衡律师事务所的合伙协议第十四条，因合伙人一方过错在先导致另一方退伙的，竞业限制条款不予适用。”
方正平微微一窒，紧接着沉声说道：“顾司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听着这隐含威胁的话语，顾司玥微微一笑，说道：“方正平，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没有经过利益冲突审查报告，没有经过合伙人的会议表决，你越过我直接解除了我的客户的合作协议，这是明显的程序倒置，违反了博衡合伙协议的第四十七条。”
“并且，我的客户源码科技目前正处于A轮融资关键期，法律顾问的突然终止可能对客户利益造成实际损害。”
“方正平，你更应该想一想这个违规操作对你本人有什么影响。”
方正平坐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说道：“你没有证据。”
“谁说我没有证据？”
方正平睁大了眼睛瞪着顾司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算计我？”
顾司玥摇了摇头，说道：“是你自己过错在先。”
说完之后，顾司玥转身出门，只给方正平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方正平憋红了脸，张了两次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狠话来。
顾司玥出门之后先去打印机旁边拿了个装打印纸的空箱子，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把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所有个人物品都整整齐齐地放进箱子里，还没有装满半箱。
无论是名片还是办公室统一采购的笔和本都不需要了。
只有窗台上那盆叶子绿油油的绿萝，这本来也是办公室放在那的，顾司玥看了一眼，把它端起来放在了箱子最上面。
顾司玥抱着箱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小周看到她的样子，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顾律？”
“小周，我离职了。”
“啊……啊？”小周看着那个箱子，一脸惊吓。
“帮我跟前台说一声，门禁卡我放前台了。”
顾司玥把箱子抱在胸前，走过走廊，小周加快脚步追了上来：“顾律，您跳去哪儿啊？我能跟着您吗？”
顾司玥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博衡是海城甚至全国数得上号的大所，小周竟然愿意为了跟着她放弃这个职位？
“好啊，我之后联系你。”顾司玥微笑着说道。
开车回家的路上，顾司玥给韩路一打了个电话。
“顾律师？你还好吗？”关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上午的终止函不是我的授权，我要自己出来开所了，你愿意和我重新签一个代理协议吗？”顾司玥开门见山地说道。
电话那边的韩路一显然反应了一下消化这些信息，然后才说道：“……恭喜你，顾律师，我们什么时候签？”
顾司玥的脸上露出笑容，像一只胜利的小猫，却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副驾驶的座位上，绿萝的叶子正在轻轻地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