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许炫头皮一阵发麻。
他哪敢真的看墨思茗啊,下意识想往后躲,后背抵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牢墨,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炫结结巴巴的想解释些什么。
苏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脸色比至冬的雪还白。
她咬紧了嘴唇,想要立刻消失。
被死对头许炫逼债就算了,现在居然连最不想让知道这件事的墨思茗,也撞破了这一幕。
她身为原神玩家的高傲,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平时在网上为了维护米哈游的声誉,她可以键盘敲得冒烟,但是现在的情形,却是直接让她陷入了沉默。
墨思茗不理苏瑶,只看着许炫,脑海中嗡嗡作响,心里的嫉妒跟怨恨也越来越大。
她是希望三个人都能好好的,也希望许炫和苏瑶能够和好如初。
但是这些都必须是在自己没有被排挤出去的情况下。
三个人,一定要是三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特别是自己!
她说过,苏瑶遇到困难可以找她,钱的事,她根本不在意。
只要苏瑶一说,她就可以马上转钱,多少都可以。
但是为什么,苏瑶宁愿卖身穿cos服去讨好没什么钱的许炫,也不愿意向她主动伸一次手呢?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许炫居然答应了,还瞒着自己,还食言了!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许炫还说没长开的小女生没什么好看的,但是现在却答应去看苏瑶穿奥黛塔的衣服。
难道就因为自己没有苏瑶那么大,就被他认为没有长开吗?
费了这么大的劲,怎么就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呢?
为什么啊?!?!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是错的吗?!
其实被排挤的一直是自己?!
“我问你话呢,炫宝。”
墨思茗的声音温柔,粘人,手却一下子抓住了许炫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许炫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体香,加上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牢墨,你正常点啊!”
许炫喉结滚了滚,想伸手去推开她。
墨思茗反手一抓,就抓住了许炫的手腕,力气很大。
她将许炫的手强行按向自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你是嫌我发育得没她好吗?”
墨思茗挨着许炫的耳边,声音发颤,带着点病态的固执。
“你要什么,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给库洛尽孝,我明天版本更新就用手机给鸣潮充钱,你要看cos,我回家就去买。你为什么要和她躲在这里,把我当傻子一样排挤在外,这种事就一定要瞒我吗?!”
许炫被她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
“你先松手!牢墨,这跟大杯小杯没有关系,瑶狗她是不想欠你人情,我是不想你操心……”
许炫一边说,一边用力往回抽手。
“我不松!”
墨思茗眼眶湿润了,整个人向前压了过去。
昏暗的角落中,两个人的姿态十分滑稽而暧昧。
墨思茗几乎是挂在了许炫身上,许炫则像是被仇远逼到死角的罪人哥舒临。
苏瑶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坏了,炫狗不会真被自己害了吧?
明明是自己要许炫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墨思茗的,结果墨思茗把矛头完全指向了许炫。
“墨思茗,你干什么!你快放开他!”
苏瑶冲上去想要把墨思茗拉开。
“别碰我!”
墨思茗突然转过头来,狠狠的瞪了苏瑶一眼。
许炫被夹在中间,气都喘不过来,手腕也被捏得生疼。
他脾气也上来了,借着苏瑶拉扯的力量,猛然一甩手。
“撕啦!”
混乱的拉扯中,许炫的手指乱划过墨思茗的胸口。
他的指甲虽然剪过,但是不整齐,边缘没好好修过,直接把墨思茗衬衫上的一颗纽扣扯掉了,指甲顺着雪白的脖子锁骨下面,划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啊……”
墨思茗哼了一声,身子向后退了两步,用手捂住锁骨的地方。
感应灯因为这声动静,再次亮起。
许炫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又看到墨思茗锁骨处渗出的一丝血迹,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支支吾吾的说。
苏瑶也很害怕。
她见到墨思茗的衣领被拉开,又看到许炫那只做了坏事的手,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得忌炎了!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你们简直莫名其妙!”
苏瑶发出一句破音的抗议之后,就冲出楼梯间的防火门,慌忙的跑了出去,不敢面对这羞耻的一幕,也不敢面对对她这么好的墨思茗。
她从来就问心有愧。
楼梯间里只剩下许炫墨思茗他们两个人。
墨思茗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拉开的领口,看着若隐若现的黎那汐塔贝奥海沟,还有那道红痕,大脑里一片空白。
疼痛刺激到了她的神经。
之前的嫉妒和偏执,立刻就泄了个干净。
她做了什么?
她居然把许炫逼到角落里,这样质问他。
完了。
炫宝会不喜欢她这样的。她费尽心机装出的乖巧听话的样子,她竭力保持住的温和形象,全都毁掉了。
瞬间,本性的软弱,惶恐挤掉了幻想出的第二人格,占据了上风。
墨思茗肩头缩了缩,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的戾气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层水汽。
她嘴唇咬得很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炫宝,你抓疼我了……”
她的声音很小,委屈的把衣领拉上。
许炫被她这秒切的画面给弄懵了。
前一秒还想生吞了他,后一秒就委屈上了?
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但是看了下那道红痕,确实是自己抓的。
不管怎么样,是自己弄疼了她。
“那什么……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刚才非要拽着我不放。这事儿真不怪我,你也得承担一半责任。”
许炫硬着头皮甩锅,把手揣进裤兜。
他恨自己干嘛不把指甲减好了,非要弄得参差不齐。
墨思茗没有反驳。
她向前迈了半步,轻轻的扯了扯许炫的衣服,仰起头来望着他,眼角还带着红晕。
“炫宝,你想穿什么,我穿给你看不好吗?”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带有一些讨好的意思。
“你喜欢白丝,我就去买。你喜欢大雷的话,我可以垫一下。我能扮演奥黛塔,也能cos清宵,两个我都玩……为什么……为什么这件事一定要把我排挤在外呢?你连我也要瞒吗?”
许炫看到她这样子,感觉离了个大谱,翻了个白眼,想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牢墨你懂什么!我让她穿cos服是次要的,主要是惩罚她这个米孝子不还钱!再说,我真正的目的是让她周末给我补一天课。老唐只给我补一天,另一天的时间,我也不想浪费。这叫废物利用,你懂不懂?”
墨思茗愣住了。
“只是……惩罚她不还钱?”
“废话!难道我还真指望从瑶狗身上找刺激?我宁愿周末跟老唐借手机,上鸣潮挂会儿机,看看我抽的老婆们,也不会对一个原批有想法!”
许炫说理直气壮,一副你根本不了解我的表情。
墨思茗有些狐疑的看着他,显然还是不太信他的话。
“那你和苏瑶为什么要瞒着我呢?钱的事……明明是最小的事。”
“这不能怪我,全都是瑶狗的错!你给她花了这么多钱,她心里过意不去,如果再向你要钱,你肯定不让她还吧?我只能说,她好歹还算要点脸,知道不能多花你的。”
许炫说的一脸无辜。
“这样啊……我一直保护她的自尊,结果起了反效果吗?”
墨思茗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起来,心里满是自责,在想是不是做得还能再好一点。
许炫看她这样子,叹了口气,开口安慰。
“你管她干嘛,瑶狗脑子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知道你听说这个事肯定会难过,所以也不想你知道。”
“所以你就瞒着我?”
墨思茗直视着他。
许炫被她看得心虚,侧过头去。
“……行,瞒着你是我不对。但下次她还敢跟我玩这套,我照样不告诉你。你要怪就怪瑶狗。”
墨思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一时有些沉默。
过了好一段时间之后,她才吸了吸鼻子之后,伸手把许炫从墙角拉了出来。
“走吧,其他人都走了,就剩我们俩了。”
晚风穿行于街巷之间,还带着一些秋老虎的余温。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路灯下。
许炫跟在墨思茗后面,望着她纤细的身影。
他越来越看不懂墨思茗了,就像……
就像鸣潮里的弗洛洛,一半在哭,一半在笑,你永远猜不到下一秒压过琴键的,是管乐还是弦乐。
到了十字路口附近的全家便利店的时候,墨思茗停了下来。
“炫宝,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她推门进去。过了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新的指甲钳。
许炫站在便利店外面的台阶上,正低头踢着路边的易拉罐,看到她手里拿的东西之后,有点发懵。
“你买这个干嘛?”
墨思茗指了指便利店门口供顾客休息的长椅,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坐下。”
她说话声音很小,却不给许炫拒绝的机会。
许炫莫名其妙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一坐到位,墨思茗就顺手把他的右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穿了裙子的膝盖上。
“你想干嘛?”
许炫想要把手缩回来,但是她的两只手紧紧的抓着。
“别动。”
墨思茗低下头,把指甲钳从包装里抠出来,借助便利店橱窗里白炽灯发出的光亮,她认真的看着许炫指甲上那些没好好修整的边缘部分。
“咔哒。”
指甲钳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非常清楚。
墨思茗剪得很慢。
她的动作很不熟练,似乎以前没有给别人做过类似的事情,握着许炫的一根手指,把指甲边缘对准刀口,一点一点的修剪。
每剪完一小段之后,她就会用手指肚轻轻触摸一下切口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毛刺。
有的话,就翻出指甲钳上自带的锉刀,细细打磨。
许炫坐在那里,很不自在。
“牢墨,差不多行了。随便剪一下就得了……”
许炫嘟囔着,视线却不自觉的落在墨思茗好看的侧脸上。
她低着头,几缕碎发也跟着垂了下来。
由于距离很近,许炫都可以看到她领口里被自己抓出的一道红痕。
她没有给自己买创可贴,只买了个指甲钳。
许炫心虚的转移了视线,看向别处。
街上偶尔会有晚归的汽车从这里经过,车灯把两个人的影子照了出来。
墨思茗不理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根一根的修整他的指甲。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足足修了一个小时,她才放下指甲钳。
其实本来用不了这么久,但她就是想慢点。
好像一直剪下去的话,这个夜晚就不会结束了。
墨思茗心情现在已经平静下来。
她甚至还有点感激苏瑶。
如果没有苏瑶千方百计地瞒着她,她就不会失去理智,炫宝也就不会抓伤她,她也就没有理由可以这样握住他的手。
“弄好了。”
墨思茗突然说道。
她抬起头,将许炫修剪整齐的双手举到他的眼前。
指甲的弧度是圆润的,用锉刀把边缘磨得平滑。
许炫看着自己的手,愣了好久,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平时他自己用指甲刀随便咔嚓两下就完成了,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亲妈也没有这样给他剪过指甲。
这种被别人小心呵护的感觉,使他产生了强烈的失重感。
就像他不务正业地打了一晚上的电子鼓后,不敢面对妈妈端上来的那碗馄饨一样。
“咳……谢了啊,牢墨。”
他别扭的把手缩回裤兜里,试图掩饰自己不自在的样子。
墨思茗将指甲钳收好之后,放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中。
她看见许炫耳根发红,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以后我要是不在了,不知道谁还能给你修指甲。”
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试探。
许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看着墨思茗,嘴唇动了动,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鸣潮里漂泊者和弗洛洛的结局……
墨思茗见他哑巴的样子,轻笑出声来。
“嘁~”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尘,伸手在许炫的头顶上揉了揉。
“骗你的啦。”
墨思茗没说什么明天见这类的话,起身就朝着家的方向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两步,她转过头来,看着还坐在长椅上的许炫,眉眼弯弯。
“这样应该就不会抓疼了吧?”
微风吹动她的校服裙子,街角的灯光落在她的发梢。
许炫坐在长椅上,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莫名觉得。
秋天的晚上,好像也没那么燥热了。
因为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