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的风沙中,两辆堪称庞然大物的油罐拖车护送着中间那四辆卡车,以缓慢且安全的速度,朝着返程路书的起点一点点的前进,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其中一辆油罐车里,全身各处鼓大包的鬼子俘虏正在和它的德国鬼子同事,用英语以及德语相互咒骂着、埋怨着。
自然,这些咒骂中透露出的一些只言片语的关键信息,也被藏在侦查车底盘下的拾音设备清楚的传送到了白芑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里。
“关键信息不是很多,但是提到了两个关键人物。”
坐在副驾驶的虞娓娓摘下了耳机,“那个德国人提到了他的‘队长’,并且扬言只要能活下来一定杀了他。
那个招核气球提到了他的前辈的德国妻子,我们现在有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只要找到这位队长和那位德国妻子,说不定就能知道一些真相。”
“已经足够了,你也睡一会儿吧。”白芑可是个心疼媳妇儿的。
“不用,马上就要到上一个补给点了。”
虞娓娓看了一眼时间,“我们最好快点儿,卫星马上就要过境了。”
“加快速度,都跟着我。”
白芑说着,点亮了车尾的红外指示灯,同时也让原本蹲坐在挡风玻璃后面的龙猫伸直了脖子。
紧赶慢赶,他们这六辆车总算赶在凌晨四点半之前,顶着风沙回到了当初停留过的补给点。
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趁着最后这点时间,众人解开了车顶的伪装网,将车身轮廓遮盖得严严实实。
一切忙完回到山洞里,依旧来不及休息的白芑等人趁着等待睡前早餐的功夫开了个小会。
“那两个俘虏死在这里就可以了”
白芑言简意赅的做出了决定,“接下来的白天大家轮流休息,天黑之后出发。
索尼娅,吃过饭之后,你带着大家把洗消油罐车清理出来,里面的侦查车和月球车看看能不能都塞进另一辆车里。”
“你想留下洗消油罐车?”虞娓娓问道。
“没错”
白芑解释道,“顺便把我们的德国鬼子和气球儿先生也留下来,记得把德国鬼子灌醉,然后送到外面冻起来。”
“好!”索尼娅立刻应了,这工作并不难。
“老大,那些猛犸协会的尸体怎么办?”列夫问道。
“也留下来,他们活着还有些用,既然运气不好冻死了,那就把他们还拴在承重柱上吧。”白芑随口做出了安排。
“吃饭吃饭!”
就在这个时候,棒棒和冬妮娅也将一大托盘水煎包和现熬的胡辣汤端了进来。
“吃饭吃饭!”芭师傅第一个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了包装。
早就已经饿了一路的众人风卷残云的吃过早餐之后,索尼娅立刻带着众人先将那俩一路都在对骂,此时早就已经嗓子哑了的俘虏绑在了山洞的承重柱上,随后将油罐内部的战利品进行了调换,并且仔细的打扫了一番。
最后排着队去洗了澡,除了负责守夜的锁匠和狗子,其余人纷纷钻进了帐篷开始补觉。
这个白天,风沙虽然减弱了许多却并没有停下来,但那条峡谷却已经积累了大量的黄沙,以至于连昨夜的爆炸痕迹都已经不是那么明显了。
而在被掩埋的地下隧道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却惊恐的发现,他们都开始出现了寒战、发热、剧烈头痛等等鼠疫特有的症状。
当意识到这里出现鼠疫开始,为数不多的几位医疗兵手里持有的急救药品,以及这里的那些实验室和医疗室里早已过期许久的药品,也成了第二轮地下困兽战斗的导火索。
随着又一轮持续减员,地下隧道里的空气氧含量倒是愈发的够用了,但空气里的鼠疫菌含量却也越来越多了。
这一切自然是和白芑等人无关,随着夜幕降临,又一次吃饱喝足的众人驾车离开了这座被打扫的格外干净的补给点。
这座仍旧燃着篝火的山洞里,也就只剩下了一位因为过量饮酒,在天黑前就已经被冻死的德国人,和几具被拆了项圈,换用手铐松松垮垮的束缚在承重柱上的倒霉鬼,以及一具全身胀得仿佛巨人观的鬼子尸体——他们都是被冻死的,它却是被“气死”的。
当然,留在这里的还有门口那辆洗消油罐车,以及驾驶室里,曾在地下隧道使用过的一支手枪。
披着夜幕顶着西北风,五辆车藏在风沙里朝着航天发射场的方向摸黑跑着夜路。
虽然打头的是“能夜视”的白师傅,但因为那辆油罐车的原因,他们的最高时速依旧只有可怜的五十公里。
而且因为根本没有真正称得上是路的东西,以及风沙的遮挡,他们的平均速度恐怕还要打个对折。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凌晨三点五十分赶到了补给点。
这一次的补给点可就不是山洞了,仅仅只是一座石头山的背风面。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也逐渐看清,这里贴着山脚停了三辆沙地涂装,带有毛子航天logo的DT-10履带式运输车。
尤其让白芑等人心安的是,站在三辆运输车围成的营地出入口处,用对讲机和他们沟通的,是他们的保姆伊万先生。
按照他的指挥,索尼娅驾驶着油罐车贴着山脚停好,其余四辆卡车则开进了营地。
“女士以及先生们,好久不见。”伊万热情的引着众人走进了一座大型的充气帐篷。
“你不是说你不能和我们一起行动吗?”好奇芭第一个问道。
“确实如此,所以我们很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伊万热情的招呼着众人围着摆满食物的折叠桌坐下来,“奥列格,接下来你们可以把不方便带走的战利品交给我们处理。
你们只管继续往航天发射场前进就好,等你们赶到目的地,会有人带你们回到俄罗斯的。”
“什么东西是我们不方便带着的?”白芑问道。
他确实有必要问问,他们的车里除了那些敏感的科研数据之外,还有一大批缴获的各种武器,但更加要命的是,还有一箱子燃料棒呢!
相比这些,那两辆月球车和那两辆工程车,以及那些宇航服以及远古海洋化石,只能算是“不好携带”。
“你们的车子装不下的都算”
伊万解释道,“我是说你们那两辆卡玛斯装不下的都可以留下来,包括你们在伊尔库茨克得到的餐车和洗消车。
这些将由我们运送到发射场,搭乘物资运输列车回到俄罗斯,顺便洗白你们的发现。
你们的两辆卡玛斯,当然,还包括你们以及你们的宠物们,将搭乘一架物资运输机飞往伏尔加格勒,并在那里换乘另一架运输机飞往莫斯科。”
“我们不方便携带的东西都在那辆抢来的油罐车里”白芑立刻做出了决定,“这些就麻烦你们了。”
“您太客气了,奥列格先生。”
伊万热情的说道,“你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息,再次天黑之后就可以出发了,在出发前,请务必带走洗消车和餐车里所有的私人物品。”
“我会记得这件事的”
白芑扭头做出了安排,“大家先吃饭,吃饱喝足之后先把洗消车和餐车收拾出来。”
“遵命!老大!”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应,他们都很清楚,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到阔别许久的莫斯科了。
即便如此,即便伊万先生已经和他们合作了很多次,即便没有白师傅的提醒,众人也难得的保持着滴酒不沾。
匆匆填饱肚子,又一起把两辆6X6奔驰卡车里敏感的私人物品带走收好,谨慎过了头的索尼娅甚至带着米契和冬妮娅以及喷罐,把两辆车的驾驶室仔细的擦拭了一遍,并且拆走了瞭望杆连接的电脑。
同样谨慎过头儿的,还有一路上都在补觉的锁匠,他并没有休息,而是在吃饱喝足并且洗了澡之后,便立刻带着狗子奥涅金钻进了一辆卡玛斯的驾驶室里,主动负担起了放哨的工作。
白芑却并没有想那么多,在轻易的控制了那只极地老母鸡担任哨兵工作之后,他便放心的钻进温暖的睡袋,搂着虞娓娓进入了梦境——这次他们俩旁边终于没有灯泡芭碍眼了。
当众人再次被叫醒的时候,夜幕又一次笼罩了这片营地,归家心切的众人只是匆匆垫了几口吃的,便带着宠物们挤进了那两辆近乎满载的卡玛斯越野卡车。
这两辆卡车里除了装有他们找到的那些贵金属物件儿之外,还有他们必须带走销毁的子弹头和子弹壳等物,以及一些缴获的武器。
但更重要的,无疑是那些存着实验数据的硬盘。
告别了伊万等人,白芑立刻踩下了油门,驾驶着已经被伊万等人换了新轮胎,并且在车身外贴了一层伪装网的越野卡车离开营地,直奔400多公里外的航天发射场。
在他这辆车的车尾乘员舱里,除了各种贵重物品,就只有锁匠和两只狗子以及一只仍旧被白芑暗中控制着的极地老母鸡。
另一辆车里,列夫和喷罐以及棒师傅挤在驾驶舱里,一边分享着香烟和零食,一边利用翻译软件聊着各种黄的不堪入目的话题。
尾部的乘员舱里,索尼娅和米契以及冬妮娅的聊天内容似乎要更加的火爆一些。
接下来的这四百多公里,因为少了速度跟不上的油罐车,也因为少了那两辆奔驰卡车,他们的速度也在白师傅的带领下跟着提了起来。
另一方面,因为离无人区越来越远,路况也越来越好,尤其天亮前,他们甚至已经按照路书开上了一条不知道是否荒废的公路。
“接下来加快速度,我们争取在天亮前多跑一跑。”
白芑抄起无线电发出了命令,随后也踩下了油门,并且打开了红外探照灯。
在强烈的推背感里,两辆车相继提速,柳芭也在手忙脚乱的戴上安全头盔的同时发出了足够小声的欢呼——她可不想吵醒已经睡着的虞娓娓。
凌晨五点17分,两辆车比预计提前了一个多小时赶到了航天发射场的外围,并且在定位点顺利见到了早已等待多时的塔拉斯和妮可。
“欢迎你们回来”
塔拉斯和白芑握了握手,妮可也已经抱住了扑进怀里的柳芭。
“麻烦你们在这里等我们了”白芑客气的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
塔拉斯催促道,“运输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你们跟紧我们,其余的话题我们在飞机上聊。”
白芑自然没有意见,招呼着虞娓娓和柳芭上车之后,跟着塔拉斯驾驶的面包车,在夜色中径直开到了一架伊尔76运输机的屁股后面。
在周围等着的工作人员的忙碌之下,两辆卡车被拆掉了车顶的整流罩和天线,随后又换了两个直径小的可怜的轮胎,这才勉勉强强被绞盘拽进了机舱。
最后将拆下来的那些零件也都装进机舱里固定好,这架运输机赶在太阳照亮这片坑坑洼洼的发射场之前便粗暴的起飞升空,并在短暂的盘旋之后,飞往了伏尔加格勒。
只不过,白芑也好,虞娓娓也好,甚至包括柳芭都已经紧绷着一根弦儿,他们都在担心,车里那些危险又要命的燃料棒会不会被发现。
甚至,这三位恐怕自己都说不清楚,把那些注定不会使用的燃料棒带回家到底是带着什么心思。
但这次,他们三个却罕有的一起吃了秤砣一般,想给家里的移动核电站配上点儿“口粮”来以防万一。
在这提心吊胆中,运输机降落伏尔加格勒的时候,因为时差的原因,这座城市尚未被阳光照亮。
趁着最后一缕夜色的遮掩,他们和那两辆卡车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了紧挨着的另一架运输机的机舱里重新固定好,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躲在机舱里的白芑等人并不知道,他们这边等着“发车”的功夫,他们的餐车和洗消车也已经被拆掉了多功能货柜,各自换了一个带有俄罗斯航天logo的方舱以及新的轮胎,光明正大的开进了发射场。
这两辆车在发射场找了个有编制的新工作的同时,被拆下来的多功能货柜,以及丢进货柜里的轮胎,却已经打上了铅封并且改换了涂装,随同另外几个货柜装上了一列为发射场运输物资的货运列车。
这天中午,已经在停机坪等待了四五个小时的运输机终于在塔台的指挥中滑跑起飞,径直飞往了九百多公里外的莫斯科。
虽然等待的时间远比飞行的时间更长,虽然在天上飞的这一个小时让白芑三人愈发的紧张了些。
但结果终究是好的,下午一点半,这架运输机顺利的降落在了库宾卡战术机场,他们的卡车也在扯掉了车身的伪装网之后被推出了机舱。
“奥列格,柳芭就继续交给你照顾了。”
塔拉斯站在机舱口,趁着两辆车换轮胎以及安装拆下来的那些零件的功夫说道,“我们还要赶去明斯克,你在回来的路上和我说的那条情报,我认为你可以分享给马克西姆。
但是安全起见,你最好能在一月份再和他提这件事。”
“谢谢你的建议,柳芭就放心交给我们吧。”白芑稍稍松了口气。
“你们的那些战利品以及另外两辆车会在一周之内送回来的”
妮可也跟着补充了一句,随后和塔拉斯转身走进了运输机内部,原本敞开的舱门也跟着缓缓合拢。
“索尼娅,换好了吗?”白芑扭头问道。
“马上!只差整流罩了!”
半跪在车顶的索尼娅回答的同时,已经用电动扳手上紧了整流罩的第一颗螺丝。
“我感觉我都好久没回来了”
柳芭一边将虞娓娓刚刚发到手的手机和佩枪收好一边感叹道,“今天是几号了?我们是不是快放寒假了?”
“确实没几天了,不过我的手机也没电了,所以我也不清楚是几号了。”
虞娓娓说着,将白芑的佩枪和通讯工具递了过来。
“所以这几天你们两个要去学校上课吗?”白芑问了个蠢问题。
“我可没时间去学校浪费时间”虞娓娓和柳芭给出了完全一致的回答。
恰在此时,其余人也给两辆车装好了整流罩。
“走吧,回家。”白芑说着,第一个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等虞娓娓和柳芭也相继爬上来并且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他这才踩下油门,熟门熟路的开往了机场外的方向。
这座机场他们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就算是没有地勤车的引导他们也不会走错路。
然而,就在他们眼看着就要开出机场的时候,两辆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警车却拦住了他们。
“都别乱动,配合警察。”
白芑的声音先一步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他也在第一时间推开了车门。
“例行检查”
站在车子外面的警察随意的敬了个礼,语气更加随意的解释了一句,他身后的那些毛子警察们也立刻一拥而上。
近乎下意识的,刚刚和柳芭跳下车的虞娓娓就要拔枪,万幸,白芑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
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些毛子警察虽然爬上了车厢,但却只是在装样子而已,他们甚至“眼瞎”到没有“发现”就挂在座椅靠背后面的那些20毫米榴弹发射器。
“报告!一切正常!没有违禁品!”
第一个毛子警察跳下车,回到警察头子面前立正敬礼大声回应道,顺便也将顺手拿走的半包白将香烟揣进了兜里——那是锁匠的私人物品。
“报告!我这里也没有发现!”
“我这里也是!”
这些演技完全可以用拙劣来形容的警察们排成松散的队形给出了完全一致的回答。
“你们可以离开了”
那名自始至终都没拿正眼儿看过白芑的警察头子摆摆手,带着他的手下钻进了警车里,先一步扬长而去。
“他们这是在发什么羊癫疯呢?”
柳芭茫然的问道,“我刚刚都差点儿让柳芭奇卡姐姐出来帮我了。”
“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白芑笑了笑,“这些毛子既然检查过我们的车子并且放行,那么我们的车里就不可能有任何违禁品,对吧?”
“哦——!”柳芭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怎么知...塔拉斯提前和你说的?”虞娓娓自以为猜到了答案。
“他可没说过,而且我猜塔拉斯说不定并不知情。”白芑说话间已经钻进了驾驶室。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追着爬上驾驶室的虞娓娓不解的问道。
“那些贪婪鬼如果真的找我们的麻烦,即便只是想吓吓我们,他们在下车的时候也已经拔枪了。”
白芑解释道,“我可没少和毛子的警察打交道,这几年我姑父的生意不知道被这些杂草的吃拿卡要多少次了。”
“我其实是想问,什么叫塔拉斯并不知情?”虞娓娓看着白芑问道。
“我估计这是那位警察头子在向我们卖好呢”
白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可谓格外的笃定,“就是提供消息给我们的那位警察。”
“这算是...”
“这算是不欠我们...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不欠柳芭人情了。”
白芑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嘲讽,“这事儿做的,既不地道又小家子气,而且还恶心。”
“恶心?”
“刚刚警察过来查那么一遭肯定留档了,未来我们一旦被怀疑,那些警察的留档记录就能帮我们洗清嫌疑。”
白芑稍稍提高了车速,“但是这事儿对于对方来说就是特码零成本。”
“而且那几个警察说不好还会...”
“这倒是不会”
白芑看了眼虞娓娓身后放着的那一箱子燃料棒,“他们不会背锅的,所以他们肯定会咬死了没有在我们车上发现任何违禁品。”
“我也觉得恶心了”虞娓娓皱着眉头说道,这种恶心人的算计是她最不擅长的。
白芑算是看透了这位素未谋面却多次“神交”的警察先生,“我猜我们去的那地方藏的那些货梯样本就是被这位小家子气的警察给弄走了,而且他指不定会拿这些东西去坑谁呢。”
“希望不是在坑我们”虞娓娓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应该不会”白芑安抚对方的同时,再次将车速提了提。
眼瞅着就要回家的白师傅等人可不知道,此时此刻那座并不存在的城市已经快被肆虐的风沙彻底掩埋了。
他们更不可能知道,他们的餐车和洗消车,已经先他们一步好几天就已经回到家里了——甚至比那些被送来的科研奴隶还要更早,那时候他们才刚刚赶到伊尔库茨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