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隧道内,索妮娅将绞盘固定在了防爆门上,成功的将一辆辆履带式车辆拖拽到了隧道的最尽头,并且以格外紧密的方式排列在了一起。
其余人则在白芑和虞娓娓的指挥下,将线缆从外面铺设进来,并且勾兑了足够多的洗消药剂。
这座隧道内部是有雾化洗消装置以及风压过滤装置的。
尤其在经过紧急检修以及更换滤芯和管路改造之后,这两套设备全都可以正常使用,这让接下来的洗消工作简单了许多。
随着接通电源,隧道内部的雾化装置相继喷出了提前勾兑好的洗消药剂,这隧道内部也变成了水帘洞。
在耐心的等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送风系统启动,大量经过过滤的新鲜空气快速吸入隧道,又从隧道最尽头往外吹出去,顺便带走了里面的即将冻结的水汽。
只留了一条缝隙的隧道大门外,积攒的坚冰和碎石在电镐的敲打下相继被清除干净,苏联时代遗留的门式洗消设备被重新固定在了两侧岩壁预留的挂点上。
紧挨着大门的位置,虞娓娓和柳芭也合力拧开了一个化工桶,用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搪瓷小盆挖出了一盆洗消药剂。
然而,还没等这一盆洗消药剂倒进旁边的药桶里,虞娓娓却眼疾手快的压住了柳芭拿着搪瓷盆儿的手,同时用另一只手朝着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虞娓娓换了只有她和柳芭以及白芑在的频道,“白芑,这里又有新的发现。”
“我这就过来”
白师傅立刻走向了虞娓娓二人,柳芭也隔着防护服的面罩,看到了那一桶颗粒状的洗消药剂里埋藏的东西。
“这是...”
柳芭只说到一半便警惕的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才低声问道,“卡佳,这是什么?会不会是炸弹?”
“等下就知道了”
虞娓娓话音未落,白芑也走过来看向了化工桶内部。
在这些白色的颗粒状药剂里,埋着个用帆布包裹着的东西。
“还有几桶没打开?”白芑在单独的频道里问道。
“还有十几桶”
虞娓娓指了指虚掩的防爆门,“里面还有一辆牵引车,里面装着十几个药剂桶,我们只是拧开之后对药剂性状做了检测,都还可以用。”
“索妮娅,拿两个角磨机过来。”
白芑再次看了一眼埋在药剂里的东西之后,切换回公共频道开始了呼叫。
“稍等”
索妮娅话音未落,喷罐已经抄起两个角磨机递到了她的手边。
如今喷罐已经学会了很多规矩了,至少他知道,这个时候他是不用过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的。
“帮我把化工桶切开,谨慎一些,不要切的太深。”白芑等索妮娅过来,接过角磨机做出了安排。
根本没问这桶里有什么,索妮娅和白芑同时开工,小心的切割着这个装满洗消药剂的塑料化工桶。
随着两人切开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药剂也从缝隙中泄漏出来,桶里被帆布包裹的东西也愈发明显的展露出来。
“也是个化工桶?”
虞娓娓剪开帆布之后,露出来的是个小号的黑色化工桶。
“锁匠,电钻,内窥镜。”
白芑格外的谨慎,他甚至都没把里面这个小号的化工桶搬出来。
“我来了!”
把全身包裹在小号防护服里的锁匠倒腾着小长腿儿跑过来,却在放下东西之后扭头就跑,根本没有一丝的好奇。
“老大,我也要去继续搭建洗消帐篷了。”索妮娅说着,也赶在白芑动手之前迈步走向了远处。
“他们就不好奇吗?”芭师傅不解的问道。
“可能是吧”
白芑可不会和小孩芭解释这些,如今他这些伙计已经在索妮娅的“训练”下建立了足够的分寸感了。
没等小孩芭再问,白芑已经用电钻在这个小号化工桶的盖子上钻了个眼儿,随后将内窥镜捅了进去。
“是什么是什么?”好奇芭凑过来看向了内窥镜的屏幕。
“好像是破衣服”
白芑说着,将内窥镜拔出来递给虞娓娓,随后小心的拧开了塑胶盖子。这下,这里面的东西就看的足够清楚了。
“你们两个躲远点”
白芑拦住了柳芭的手爪子,虞娓娓则立刻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小心翼翼的按了按盖在最上层的这件毛呢大衣,在确定里面没有夹带什么摸起来的危险的东西之后,白芑将它小心的捧出来,在旁边的桌子展平。
这就是一件普通的呢子大衣,口袋里没有任何的东西,衣服上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标志。
重新看向化工桶内部,这里面放着一个个用破衣服旧毯子包裹的圆盘状的东西。
小心的抱出一个轻飘飘的圆盘打开外面包裹的毯子,白芑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却又绷紧了神经。
这里面是三个叠在一起的电影片盘,每两个片盘中间,还垫着一条毛巾。
额外看了眼化工桶里剩下的布包,白芑将刚刚拿出来的三个电影片盘重新包好又放了回去,随后重新拧上了盖子。
看了眼正压服的压力表,白芑说道,“我大概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了。”
“因为这些东西?”虞娓娓指了指刚刚被白芑拧上盖子的化工桶。
“没错”
白芑说话间已经挤进了防爆门留作通风的门缝,“我去检查一下其余几个化工桶,你们在这里等着吧。”
在风机的轰鸣中,白芑走到隧道尽头,独自爬上了装有化工桶的火炮牵引车,拧开盖子一个挨着一个的开始了检查。
这一番检查可不要紧,类似的套娃化工桶他又接连发现了两个不说,甚至还在一个化工桶里发现了一具被洗消药剂吸干了全身水分的干尸!
这人又特码谁啊...
白芑简直一个头六个大,这具尸体和之前在上一座防核掩体里发现的还不一样。
它不但全身根本没穿衣服,而且为了把他塞进这个化工桶里,似乎还把四肢关节都折断了。
而他张大的嘴巴,以及靠近桶盖位置残存的些许啃咬痕迹,乃至崩落的牙齿,都在暗示着他是被活着塞进这个桶里的。
尤其有标识性的一点在于,在这个化工桶里,除了这具干尸和油褐色的板结药剂之外,还洒落着一副扑克牌。
这死胖子果然是个狠人...
白芑没有犯蠢把尸体弄出来看个究竟,果断的重新拧好了这个大号化工桶的盖子,随后在频道里招呼着喷罐和列夫带着钢管小车过来。
在他们二人的帮助下,一大两小三个化工桶被送出了隧道,之前钻过眼儿的化工桶也被白师傅找来热熔枪重新堵住了钻孔。
带着这四个化工桶通过洗消帐篷,白芑等人趁着天还没有彻底放亮,脱了重型防护服,驾驶着车子跑回了两公里外的科考营地,只留下了防爆门内侧仍在运转的发电机以及风机的轰鸣。
重新将车子停在原处,白芑看着被萨沙们搬进油料补给车的化工桶不由的有些发愁,这带着俩死人赶路,多少是晦气了些。
当然,他也清楚,这两具尸体或许便是他们能来这里合法科考并且合法离开的门票。
“我们的车上有底扫机”虞娓娓提醒着白芑,“需要...”
“不需要”
仍旧没有离开驾驶室的白芑摇摇头,扭头看着坐在副驾驶的二人,“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化工桶里的那些东西最好先不要好奇。”
“我明白了”虞娓娓说着,看向了坐在旁边的柳芭。
“我懂我懂”芭师傅连连做出了保证。
“下车准备休息吧”
白芑说着推开了车门,“天黑之后,或者起风我们就搬过去。”
“师兄,今天有什么好吃的?”芭师傅在推开门之前便开始了询问。
“今天吃铁锅炖!”
棒师傅中气十足的回应通过局域网频道传进众人的耳朵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来了精神,他们虽然仍旧听不懂汉语,但却已经听得懂不少菜名了,这其中就包括铁锅炖。
白氏团伙的众人在已经摆好了饭菜的帐篷里享用睡前早餐的时候,科考组的五位同学早就已经吃饱喝足休息够,现在他们正准备等天亮之后开始今天的科考采样活动呢。
接下来的这个白天,白氏团伙众人在各自的帐篷里睡的格外踏实。两公里外的山洞口,一只海鸥也躲在隧道里,站在化工桶上,打量着逐渐被吹干的隧道。
临近傍晚,东南方向吹来的风逐渐加强,伊娜也在白芑的安排之下,等几辆车关了信号干扰器,给塔拉斯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挂掉电话,她和索妮娅立刻指挥着众人收拾营地,八辆卡车也相继启动做好了准备。
晚上八点,寒风愈演愈烈,天色也彻底黑下来。
“出发吧”
随着白芑一声令下,八辆提前用拖车杆连起来的卡车开始朝着两公里之外移动,最终还算顺利的开上了半山腰平台,穿过了重新开启的洗消帐篷,将车子开进了隧道里。
“关门”白芑再次发出了命令,随后熄灭了引擎。
不等防爆门彻底关死,喷罐和米契便已经爬上车顶,将点燃的汽灯挂在了隧道的棚顶,将这条不足百米长的隧道照的亮如白昼。
一时间,外面的狂风被挡住,这条不知道被遗弃了多久的隧道里也只剩下了风滤系统的微弱噪音。
“检查试纸”
虞娓娓也跟着下达了命令,她和柳芭以及他们两个的师兄师姐们,也立刻走向了周围那些用磁吸小灯做指引的检测试纸。
随着频道里一声声的安全回应,众人相继摘下了呼吸过滤器。
“未来几天一直到外面的风停下,我们都在这里躲着。”
白芑等众人围聚过来后做出了安排,“萨沙小队,你们负责守着风滤系统,罐儿,你教他们注意事项。”
等他们应下来,白芑继续说道,“安全起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开任何一扇防爆门,包括我们刚刚进来的这道门。科考组,你们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
马特维等人立刻给出了回应,“不过,这几天我们做什么?”
“你们可别想闲下来”
柳芭在得到虞娓娓的同意之后说道,“未来几天,我们将在这里建立临时实验室,你们需要协助我和卡佳培育一种有意思的蘑菇。”
芭师傅安排科考组的时候,索妮娅也给白氏团伙的核心成员们分配了任务——维修准备带走的那两辆车。
这绝对不是个轻松的工作,所以白师傅果断的选择不掺和。
当然,不掺和归不掺和,他总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的。
眼瞅着众人开始忙活,连虞娓娓都和柳芭钻进了隧道尽头的防爆门,带着科考组在另一头开始搭建临时实验室。
白师傅索性叫上两位萨沙,从油库里提出几桶燃油给八辆车加满,随后搬来角磨机和焊机之类的东西,手搓出来一个可以燃烧废机油的燃油取暖炉。
废机油嘛,这里当然有,而且有的是,不说别的,那些火炮牵引车里就能放出来不少,更何况他们还在维修工具库里找到了不少没有开封过的苏联货。
在各有各的忙碌中,防爆门外的布拉风愈演愈烈,地表和天空被恐怖的白风填满,甚至就连几十公里外的海岸线,都像是被人丢了一颗超大号的烟雾弹。
眼瞅着连被近岸处破冰船不久前破开的航道边缘,都有海浪在荡起的瞬间被布拉风冻结并且摔到冰面上,站在舷窗边的妮可放下了望远镜,“我们真的不用担心柳芭他们吗?”
“不用”
塔拉斯同样举着望远镜打量着被船上的探照灯笼罩的那片区域,“他们肯定有准备,不然奥列格不会让伊娜打来那通电话的。”
“你对奥列格可真有信心”妮可叹息道。
“父亲也在这条船上”
塔拉斯的声音小了许多,“现在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对奥列格多一些信心。”
“所以父亲到底要他做什么?”妮可忍不住问出了一路上的疑惑。
“我也不清楚”
塔拉斯仍旧看着舷窗外愈发模糊的海岸线,“希望他们能带着正确的东西安全回来吧”。
“我开始庆幸了”
妮可叹息道,“幸好是奥列格带着那些白痴们行动,不然他们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所以多给他一些信心吧”塔拉斯终于放下了望远镜,并且拉上了窗帘。
当然,他们俩可不知道,此时此刻,被他们信任的白师傅已经点燃了亲自制作的大功率暖炉,此时正躲在大帐篷里,支起茶桌用罐罐茶消磨时间呢。
他这边有多清闲,其余人就有多忙碌,索妮娅等人为了让那辆拉多加号跑路车和那辆移动城堡重新发动,只是零件就拆的铺满了老大一块帆布。
隔着一道防爆门的临时实验室里,虞娓娓等人已经成功的将提取出来的少量蘑菇孢子送进了培养基。
甚至就连展开的餐车里,棒师傅都在为众人研究着接下来几天“蜗居”生活的不重样菜谱。
时间到了午夜时分,地表的狂风已经几乎笼罩了整片核武器靶场。
但在山腹内的隧道里,棒师傅已经炒香了火锅底料,几顶帐篷里也已经摆好了桌椅和冰凉的啤酒。
随着他用大喇叭的吆喝,众人也三五成群的围拢过来,熟练的排着队,四人一组的打了一小盆底料,又用托盘选了些各自喜欢的配菜和提前切好的牛羊肉片。
不多时,随着一个个电磁炉开始工作,蒸腾的水汽儿也带着汤底的香气,渐渐从这些帐篷里飘了出来。
“外面的风停下来之前,酒水不限量。”
白芑在开吃之前说道,“萨沙小队每天有一个保持清醒就行了。”
这话说完,连在一起的几个帐篷里的众人纷纷发出了欢呼,列夫和锁匠也各自拧开了一小桶散篓子。
在他们这几个酒蒙子眼里,啤酒是不算酒的,那玩意儿最多只能算不用嚼的面包。
“我们今天在提取的蘑菇孢子里检测到了生物活性”
不等第一筷子涮肉夹起来,虞娓娓便开心的分享着他们今天的发现,“我们也许能把那些蘑菇重新种出来。”
“这种蘑菇有什么用吗?”
白芑说着指了指锅里面飘着的那些蘑菇干,“总不能拿来烧菌汤吧?”
虞娓娓可不会把白芑的玩笑话当真,“这种蘑菇的生命力很顽强,而且富集放射性核素的效率很高。”
“这么厉害?”白芑惊讶道。
“并没有多么厉害”
已经吃的满嘴料汁的芭师傅含糊不清的解释道,“绝大多数蘑菇生长过程中本来就需要吸收大量的钾。
而且铯和钾同属碱金属,离子半径和电荷特性相近,真菌细胞膜上的钾转运蛋白根本没办法有效区分它们搬运的到底是真的钾还是假的钾。
而且这种极地乳菇为了适应短暂的生长季节,生长速度应该会非常快,积累的核素也许会非常多。”
“可是这有什么用?”
这次勉强能听懂的白师傅求助的看向虞娓娓,顺便将刚刚煮好的鲜切肉夹给了对方。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那座当做靶子的小镇发现的,在低温环境仍旧有活性的霉菌吗?”
虞娓娓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柳芭,然后又抽出两张擦了擦嘴角,见白芑点头,这才继续说道,“柳芭设想把那种霉菌和这种蘑菇共同繁育,尝试建立共生关系。”
“没错没错!”
柳芭胡乱擦了擦嘴,夹走了白师傅原本准备夹到他自己碗里的肉片,“我们之前还发现了对辐射利用效率非常高的真菌,而且在德国的那个辐射山洞里经过培育之后性状非常稳定。
所以如果能建立共生关系,可以尝试通过原生质体融合,制造出一种很能打的组合。”
说到这里,柳芭已经将抢来的一筷子肉在料碗里蘸了蘸全都送进了并不算大的嘴巴里,同时示意白管家下肉。
“这能行?”
白芑索性将一盘子牛肉送进了锅里,同时看向了虞娓娓。
“如果能搞定共生步骤,可行性很高。”
虞娓娓对柳芭的设想充满了信心,“甚至可以用同样的技术把这种蘑菇和毒蘑菇结合。这样富集过程就不会被外界动物打扰了。”
“没错没错!”芭师傅含糊不清的附和着。
“希望你们能成功吧”
已经快要听不懂的白芑果断的决定终止这个话题。
只不过难免,他开始幻想诸如切尔诺贝利这样的地方长满颜色鲜艳,有毒而且有辐射的蘑菇的荒诞场面。
他甚至觉得那种蘑菇应该流淌着绿色的、晚上会发光的粘液才正宗。
小芭这孩子怕不是植物大战僵尸玩多了吧...
白芑又一次开始瞎琢磨的时候,他才丢进锅里的牛肉也被芭师傅和虞师傅分的一干二净。
这顿晚餐之后,整个白天都在睡觉的虞娓娓和柳芭只来得及喝了两杯提神的浓茶便重新钻进了临时实验室。
倒是他们的学长和学姐们,因为整个白天都在忙着科考采样,早早的钻进帐篷准备睡了。
至于白氏团伙的众人,除了知道用不上自己,所以没少喝的锁匠,其余人倒是多少都控制着量。
他们此时正在没有喝酒的索妮娅和伊娜的带领下,继续整修那两辆极地履带车呢。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吗?”
同样没有喝酒的白师傅终于还是决定过去凑凑热闹,毕竟他也是个机修师傅。
“目前还没有遇到”
索妮娅指了指移动城堡驾驶室里的发动机检修口,“唯一的麻烦是空间太小了,还有,老大,我们发现了些特别的设计。”
“特别的设计?什么设计?”白芑凑近了些。
“车厢里有一毫米厚的铅板夹层,应该是用来屏蔽辐射的,发动机检修口和连机门做了橡胶隔音。”
索妮娅解释道,“还有就是最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白芑问道。
“这辆车的油路里面有沙子”
“油路里有沙子?”
白芑只是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人为的?”
“我猜应该是”
索妮娅用手电筒指着其中一处说道,“供油管被堵死了,油箱里也有沙子,这只能是人为的。”
“人为的...这可有意思了...”白芑不由的想到了化工桶里的那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