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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四分，距离天亮尚有足够久的时间，白芑驾驶的移动城堡，以及身后牵引的跑路车，乃至整支车队全都已经开上了冰面，开向了停在不远处的破冰船。
“所有人注意”
白芑在无线电频道里发出了一条冠冕堂皇的命令，“为了保证身体健康，等下进入船舱之后，所有人所有的私人物品都留在车上接受专业洗消。
还有大家洗澡的时候都好好洗一洗，谁敢只冲个十分钟就跑出来，就光着屁股去外面跑一圈。”
“列夫，你有机会炫耀你的白屁股了。”锁匠在频道里的调侃立刻让各个车厢里传出了哄笑，以及频道里列夫对锁匠的问候。
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白师傅已经换成母语单独向棒师傅嘱咐了一番，随后换回俄语问道，“塔拉斯，麻烦安排洗消作业，顺便给大家做个体检吧。”
“已经准备好了”塔拉斯在无线电频道里给出了回应。
“这也是默契？”
极地探险车略显吵闹的驾驶室里，虞娓娓问道。
“大概是吧”
白芑说着，已经降低车速，缓缓开进了货仓门口搭建的大型洗消帐篷，任由里面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扯下车身的伪装网，一板一眼的开始了洗消作业。
最后将这两辆连接在一起的履带车开进货舱停好，白芑三人下车之后，径直走向了近在咫尺的洗消集装箱。
“塔拉斯”
白芑在走进集装箱之前高声提醒道，“我们所有的发现都在货柜车里，麻烦你们帮忙保存一下。”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塔拉斯瓮声瓮气的回应道。
就和上次一样，白氏团伙以及科考队的众人忙着洗澡的时候，他们开进来的车子，乃至他们的私人物品全都接收了洗消处理。
自然，塔拉斯也在这个环节中，将白芑等人的重要发现全都转移到了一个带有制冷的集装箱里，并且顺便进行了上报。
“我就说，这是个老实又本分的聪明人。”
船长室里，胖英俊说话间已经端起杯子，和坐在对面的船长碰了碰。
醉醺醺的船长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你打算怎么做？”
“谁知道呢”
这大胖子同样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起身走向了门外，“把会议室借给我用用。”
“随意，帮我把门关上。”船长说着，已经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
胖英俊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出发前送给白芑等人使用的四辆6X6卡车也在货舱里的天车协助下，全部拆掉了背负的多功能货柜，并在对底盘和驾驶室进行了一番快速检查之后，立刻换上了一个看起来似乎一模一样的货柜，并且拆掉了履带，换上了原本的轮胎。
不仅如此，还有两个船员分别牵着一只嗅探犬，绕着这四辆车转了一圈。
白芑等人原本的那四辆赛用卡车虽然没有办法更换上装，但却同样有船员或是在车身上下各处检查，或是抱着嗅探犬在每个角落都闻了个遍。
等这四辆赛用卡车也被换上了全新的雪地胎的时候，故意在洗消集装箱里多洗了至少半个小时热水澡的白师傅，也终于暂时挂起了那只纯白色龙猫提供的视野，换上妮可提前帮忙准备的衣服，神清气爽的走出了展开的洗消货柜。
“奥列格，请和我来吧。”
早已经在外面等着的塔拉斯带着歉意说道，“我的父亲在船上，他想见你。”
“只是见我吗？”白芑问道。
“是的”
塔拉斯习惯性的划拉着后脑勺，“等下我和妮可会陪着伊娜，带领科考组完成后续的科考活动。”
“你的意思是，后面的部分我不用参加了？”白芑下意识的看向虞娓娓走进的洗消货柜，“卡佳...”
“你和卡佳，还有柳芭，你们都不用参加后面的部分了。”塔拉斯解释道，“你那些奇形怪状的手下们也不用了。”
“我知道了”白芑稍稍松了口气，“带路吧。”
“和我来”
塔拉斯同样稍稍松了口气，带着白芑走进了电梯，一路将他送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我的父亲就在里面等着你”塔拉斯说完，干脆的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目送着对方走进电梯，白芑轻轻敲了敲会议室的房门，里面也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快进来吧”。
推开房门走进会议室，白芑一眼便注意到铺着塑料布的桌子上躺着的两具尸体，是他们带回来的那两具尸体——人的尸体。
“希望没有吓到你”胖英俊朝着白芑招招手，示意他在桌边坐下来。
“希望我没有带错尸体回来”白芑同样坐了下来。
“当然没有”
胖英俊说着，给白芑倒了一小杯伏特加，“奥列格，那些危险的安瓿你是怎么处理的？”
“烧掉了”
白芑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所有的安瓿都烧掉了，没有一个被打开过。还有，我们一定要坐在尸体边喝酒吗？”
“你就不好奇里面是什么？”胖英俊问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们又没有发臭，我们只是喝杯酒而已。”
同样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白芑近乎笃定的说道，“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当做病毒和生化武器处理了，既然是这种危险的东西，一把火烧掉是最好的选择。”
“你可是军火商”胖英俊不满的提醒道，“那些东西能卖大价钱。”
“关我屁事，钱又不会落到我的口袋里。”
白芑说着，已经拿起瓶子，给两人的杯子重新倒满，“而且那种东西一旦出现在战场上会死很多人，人都死光了，就算我是个军火商，武器也卖不出去了。
而且我可不认为，我出售这种危险的东西之后还能活着。”
说到这里，白芑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而且我也不认为，那些危险的东西卖出去之后，卖家不会把黑锅甩到我的头上。”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胖英俊再次喝光杯子里的酒之后满意的哈哈大笑，“那些安瓿里装的不是什么病毒或者生化武器，只是些面粉和石头粉末。”
胖英俊似乎很满意白芑狐疑的表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里面还有一些是染色的食用油和做面包用的酵母粉。”
见白芑脸上一副“你糊弄傻子呢？”的表情，胖英俊放下杯子，拿起桌边的厨房手套戴上，“你们去的最后一座人防掩体，当年是一座实验室，但是那里的研究项目仅仅只是和平利用核武器计划延伸出来的一部分。”
“您是希望我只用耳朵听还是和您讨论？”白芑打量着戴好了手套的大胖子。
“我又没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这大胖子说着，已经将那具四肢都被折断的干尸拽过来，略显粗暴的将蜷缩扭曲的双腿掰开，露出了他的腹部，也让白芑看到了腹部的一条缝合线。
“所以当年那座实验室研究的项目就是柳芭如今的课题？”
白芑说着，拿起桌子上的另一双厨房手套戴上，帮着对方按住了干尸，“这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叛徒，苏联的叛徒。”
胖英俊说着，已经拿起桌子上的医用剪刀，剪开这具干尸腹部的缝合线，随后又将当初的刀口剪开了一些，伸手从里面掏出了一支大号安瓿。
“这才是那座研究所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胖英俊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毛巾，将这支略显恶心的安瓿胡乱擦了擦随后递给了白芑。
“给我？”
“给我的柳芭”
这大胖子摘下手套随手一丢，“虽然现在是你的柳芭了。”
“柳芭可不是商品”白芑终于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现实些吧孩子”
这大胖子摸出一支雪茄自顾自的点燃，“如果她只是我的女儿，她的人生只会充满各种危险和各种不幸。”
“我会把这东西交给柳芭的”
白芑最终还是决定终止关于柳芭的话题，“这里面是什么？”
“当年培育的一种可以在高纬度环境生长的蘑菇，以及和这种蘑菇共生的，一种可以利用辐射的真菌。”
胖英俊叹了口气，“当时我差不多和你一样的年纪，我是那座实验室的直升机驾驶员，负责接送那些科学家们往返于实验室和港口之间。”
抬手指了指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这个混蛋是个KGB，同样服务于那座实验室。”
“实验室需要KGB？”
“需要保证实验数据和科研项目不会泄露。”
“但你说他是个叛徒？”
“没错”
胖英俊在缭绕的烟雾中说道，“1989年，和平利用核武器计划被叫停，这座实验室的科研项目虽然还在继续，但是已经没有人关注了。”
“所以这些是当时的科研成果？”白芑指着放在面前的安瓿。
“只能算半成品”
胖英俊说道，“这些东西原本准备用在切尔诺贝利的废墟上的，但是核试验项目被叫停之后，那座实验室也随着苏联即将解体几乎被遗忘了，甚至连物资供应都出了问题。
为了渡过漫长的冬季，实验室的负责人决定把留守的科研员全部送去港口，他和这位本该最值得信任的人，还有我和我的直升机留下来值守。”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动心思的？”白芑几乎猜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是啊”
胖英俊将烟灰弹在了那具干尸张大的嘴巴里，“他计划把负责人关在实验室外面冻死，伪造自杀之后搭乘直升机离开那座实验室，离开苏联，再把那些东西卖个好价钱。”
“后来呢？”白芑在片刻的沉默后问道。
“他的运气不太好”
胖英俊看向那具尸体，“他选择了一个并不想背叛苏联的同伴。”
“你？”白芑哑然。
“我只是他的同伙之一，这种事情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到的。”
胖英俊叹息道，“我在他准备动手之前灌醉了他，并且把他想偷走的安瓿藏在了他的肚子里。
然后我和实验室的负责人制造了带着安瓿和实验数据逃走的假象。”
“所以那具尸体...”
“他就是当时实验室的负责人”
胖英俊将抽了没两口的雪茄在干尸的嘴巴里碾灭，“在宣布苏联解体前的一个月，他和我一样被列为了叛国者通缉，被这个混蛋在莫斯科的同伙列为了叛国者进行通缉。”
“然后...他自杀了？”
“他是在苏联解体那天自杀的，我协助他自杀的。”
胖英俊对白芑似乎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他不是被列为叛国者自杀的，是因为苏联解体自杀的。”
“你呢？”
白芑忍不住问道，“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是苏联解体之后的事情了”
胖英俊并不打算详细解释，“奥列格，我和你解释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东西的来路是正当的，同时也是敏感的。”
“所以这是送给柳芭的礼物？”
“我原本就打算把这些东西交给柳芭，那时候你还没出现呢。”
胖英俊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抱起当年那座实验室的负责人的尸体，迈步走向了会议室的门外，“奥列格，如果柳芭愿意，可以带她去哈萨克的核试验场。
那里也有一座实验室，你们在那里也许会有些意外的收获。”
“我会问问柳芭有没有兴趣的”白芑起身说道。
“谢谢你把我的老朋友带回来”
胖英俊走出了会议室，“我对你的考验结束了，希望你的柳芭能完成这个中断了30年的科研项目。”
“我会把这些东西转交给她的”
白芑追出来问道，“柳芭就在货舱，你不打算和她见一面吗？”
“我这就准备离开了”
胖英俊头也不回的说道，“而且我还在被通缉，我来这种地方终究太敏感了。”
“你这个时候知道敏感了？”
白芑暗自嘟囔着，却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也更加没有问，在来这里之前，塔拉斯带自己去看的那座拆船厂的隧道里藏着的螺旋桨是谁身上的零件。
他现在愈发清楚的感觉到，这个死胖子有太多的言不由衷，他甚至不确定刚刚听到的那段往事到底有没有水分，以及有多少水分。
不多时，这条破冰船的直升机甲板上停放的直升机在轰隆隆的噪音中起飞，径直飞往了西南方向。
几乎前后脚，一连三辆雪地涂装，瑞典生产的BV206全地形运输车开出了船舱，载着塔拉斯和妮可以及伊娜，还有萨沙小队和科考组的学生们，排着队开往了爆心投影点的方向。
“当初有这种好东西不拿出来，是怕我们乱跑吗？”
白芑通过海鸥的眼睛打量着越开越远的三辆全地形车，最终还是拿上了那支从尸体里掏出来的安瓿离开了会议室。
他这边才走，便有两名船员走进会议室，将桌子上轻飘飘的尸体装进了裹尸袋。
白师傅回到他和虞娓娓的客舱里的时候，柳芭不出意外的也在这里，但同样出现在这间客舱里的，还有一摞摞的片盘，以及两台正在工作的底扫机。
“这些都是妮可刚刚送来的”
正在吹头发虞娓娓停下吹风筒解释道，“这次所有的发现都是我们的，你手里的那个是什么？你从哪弄到的？！”
“是和那些资料配套...”
“给我看看！”
刚刚同样在吹头发的柳芭丢下吹风筒便跑了过来。
“你看个屁！”
白芑连忙将手里的安瓿让到一边，“别乱碰，这东西脏着呢。”
“你是不是偷偷藏下来的？”虞娓娓脸都白了，“这里面很可能...”
“听我说完，快把她拉走。”
白芑心急火燎的解释着，“这东西是从死人肚子里掏出来的。”
“啊？咦——！”
芭师傅先是愣在原地，紧接着打了个哆嗦，一脸嫌弃的就往后退。
“我刚刚和柳芭的爸爸见面了”
白芑说着已经走进了洗手间，小心的清洗着手中这支大号安瓿，顺便也将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复述了一番。
“等下给我们换个客舱”虞娓娓看向洗手间的眼神充满了嫌弃，“换的远一点”。
“我等下就安排”
白芑连忙道歉，随后将这支擦拭干净的安瓿放在了铺着毛巾的桌子上。
因为刚刚的清洗，这支安瓿里原本半凝固的油状物已经彻底融化重新变得清澈，也让他们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隔着这一层油状灭杀剂，内部的玻璃腔体里封存的，却是一团脱脂棉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标准的封装”芭师傅不由得把手电筒凑近了些。
“现在别好奇了”虞娓娓说道，“等回去之后再打开吧。”
“我可不会犯蠢在船上打开这种东西，不管这里有什么都可能会害死大家的。”
柳芭倒还算清醒，“不过，我们接下来真的能去哈萨克的核试验场吗？”
“你还要跟着？”白芑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你说的什么蠢话，我当然要跟着！”
柳芭理所当然的说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哈萨克？”
“至少也要先从这里返回莫斯科才行”
虞娓娓看向白芑，“刚刚没来得及说，塔拉斯和妮可已经带着伊娜还有萨沙小队以及科考组出发了。”
“我知道，我洗过澡出来的时候塔拉斯就已经和我说过了。”
白芑这句话才刚刚说出来，这条破冰船也毫无征兆的动了起来。
“这条船不会丢下他们不管了吧？”柳芭肉眼可见的慌了。
“不会的，放心吧。”虞娓娓无奈的拉着对方坐下来。
“接下来听安排吧”
白芑说着，已经用毛巾将安瓿裹起来，“这个用低温保存吗？”
“放在冰箱的冷藏柜里就好”虞娓娓说着已经接过来，将其送进了冰箱里。
“说说你们的发现吧”白芑指着周围转移了话题。
“是当初科研项目的全套资料”
虞娓娓惊叹道，“你绝对想象不到，这个科研项目是在1986年的5月份开始的，几乎是针对切尔诺贝利事故灾难专门开展的一项研究尝试。”
“而且他们在第二年的冬天就有了发现”
柳芭接过话题，“那只老鼠就是他们的发现，然后是那些蘑菇。”
“然后和平利用核武器计划终止了”白芑嘲讽道，“紧接着苏联也终止了。”
“唯一能挽救普里皮亚季的尝试也停止了”
虞娓娓跟着发出了叹息，“如果当时这个项目没有停止，也许现在普里皮亚季已经长满蘑菇了。”
“哪来那么多如果”
白芑可不看好，“这个项目没有停止的大前提太难达成了。”
“又是苏联复活是吧”
柳芭撇撇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我大概要被送去种土豆的。”
“苏联确实没必要复活”
虞娓娓倒是有足够的自信，“但是我们可以复活这个项目，这里的资料虽然还没有全都扫描出来，但是现在连原始样本都有了，我们没理由不能让这个项目复活。”
“只要不会被骑熊的男人抢走”柳芭紧张兮兮的嘟囔着。
“你对那个老鸽子的成见怎么这么大？”白芑乐不可支的问道。
“因为柳德米拉妈妈经常这样念叨”虞娓娓无奈的做出了解释。
“不用担心这些，他不会抢的，现在那位老人家已经穷的和什么似的了，哪有心思保护环境。”
白芑满不在乎的安抚道，“再说了，大不了把这个项目放在华夏好了。”
“有道理”
芭师傅认真的琢磨了一番说道，“我们试试看，给普里皮亚季种满蘑菇吧！”
“所以等回去之后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实验室里种你的大头蘑菇，别跟着我们去...”
“不行！我就要去！”
灯泡芭无情的击碎了白师傅的痴心妄想，转而可怜巴巴的看着一脸无奈的虞娓娓。
“带着她吧”
虞娓娓最终还是说道，“如果我们去找相关的实验室，她确实能帮不少忙。”
“谢谢！”
芭师傅都不等白芑同意便发出了欢呼，她现在很清楚，白师傅能想都不想的拒绝自己，但是绝对不会轻易拒绝虞娓娓的要求。
果不其然，白芑最终也只能选择了同意，认命的起身离开客舱，去找船员协调换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