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哈边境,白芑等人在爬上各自的车子之后,首先便注意到了放在座椅上的塑料枪盒。
“我们用的上这种手枪和子弹吗?”虞娓娓在打开枪盒的时候不由的嘀咕了一番。
枪盒里装的,是一支明显经过定制化改装,战术风十足的狼棕色MP443手枪,以及足足五个带有拓展底座的备用弹匣。
当然,相比这把沉甸甸的“钢枪”,尤其特别的是,这些弹匣里压的全都是7N21穿甲弹。
“也许实验室里出现了穿防弹衣的生化人也说不定!”
跟着挤进副驾驶的柳芭胡乱猜测着,“不过这把枪可真重。”
“毕竟要发射7N21的,重一些正常。而且乌鸦手枪也是哈萨克的制式手枪,在这里用也不算显眼。”
白芑同样打量着拿出来的手枪惊叹道,“当然,制式手枪可不会这么精致这么漂亮,这都能拿去下场戳靶子玩了。”
“除非那些靶子穿着防弹衣”
虞娓娓说着,用枪盒里配套的快拔枪套将手枪固定在了胸口,随后又把固定着五个备用弹匣的弹药袋固定在了大腿上。
这次他们赶来这里,除了虞娓娓随身携带的那支消音转轮手枪之外,大家的佩枪以及路上的防身武器,全都按照接站人的要求留在了那节车厢里。
所以这次给他们准备的武器虽然和以往不同,但有总比没有好。
而且这枪虽然重确实重了一丢丢,但因为用的子弹够劲儿,威力可比USP大——如果他们要去的实验室里真的有穿防弹衣的生化人的话。
她们俩忙着把各自座位上的第一个枪盒里的武器往身上挂的时候,坐在驾驶位的白师傅也注意到了提前放在后排高低铺下的其他几样武器。
这里面有魔改且不知来历的AK74M突击步枪,而且他很确定这些不是当初他们在哈撒缴获的那一批。
这里面还有他们惯用且可靠,而且也确实适合在掩体里使用的23毫米同志。
当然,还有成箱的各种弹药,以及个人防护装备。
他们三个查看这些武器的时候,车尾乘员舱里的伊娜也已经把一支同款手枪固定在了腿上。
和车头驾驶不同,她这里放着的,除了手枪和魔改的AK74M突击步枪之外,还有一支口径更大的GM94榴弹发射器,以及一箱雷管。
用对讲机一番沟通,在索妮娅和列夫他们那辆车尾部乘员舱里的锁匠,成功找到了比他还重的一箱子西伯利亚粘土。
当然他们这边的火力虽然看着已经足够夸张,但相比萨沙小队在四辆前四后八的驾驶室里发现的PKM机枪相比,却又实在是不算什么了。
等索妮娅给每辆车都发了一张同样由航天发射场签发的通行证,并且将其卡在风挡玻璃内侧。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四大四小八辆卡车,借助夜视仪开往了一千公里外的核试验场。
本质上来说,哈萨克和蒙古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这里毕竟曾是苏联的加盟国,所以在苏联解体之后,苏联的尸体提供的养分仍在滋养着这片草场。
正因如此,这里总归是比蒙古要强一些的,至少苏联时代遗留至今的公路要多少好一些,当然,仅仅只是一些。
如今已经是4月中旬,白天零上的气温让地表的积雪和冰块融化,原本冻的梆硬的路面也开始翻浆软化。
如今深夜的温度以及夹着沙子的寒风虽然让气温重新回到了零下,但地表重新凝结的污浊薄冰可承受不住车身的重量。
也正因如此,这四辆车根本没走多远,原本还算干净的车身便已经糊上了一层绝对算是最佳保护色的烂泥。
另一方面,虽然白芑等人并非第一次走这条路,但也是因为这些烂泥,以及藏在薄冰之下,被烂泥灌满的炮弹坑。
所以这八辆仿佛在老猪圈里艰难挣扎的卡车也只能维持最多六七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慢慢往前拱。
“我还在考虑刚刚的问题”
在宛若摇摇乐一般的持续颠簸中,虞娓娓一次次的拔出胸前的手枪摸黑适应着这支武器的手感,“塔拉斯为什么要给我们准备这种武器?我们不会又遇到什么麻烦吧?”
“我们怎么可能总遇到麻烦”
驾车的白师傅在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的没有底气,“这次我们这一路上走的这么隐秘,不可能又有尾巴追上来的。”
“最好是这样”
虞娓娓说着,已经再次猛的拔枪,双手握住并且指向了正前方。至于她旁边的心大芭,这娃已经在这辆大号摇摇乐里睡的流口水了。
在这夜色中连续行驶了约莫着两个多小时,道路两侧愈发的荒凉,路面薄冰下积满了烂泥的炮弹坑却越来越多。
这软烂湿滑又粘腻冰凉的路况让八辆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尤其在其中一段翻浆的烂路上三番五次的发生了陷车。
“接下来由我来探路,你们跟着我的车子,但是拉开距离。”
白芑说着,已经踩下油门,驾驶着全身满是烂泥的赛用卡车越过了前面的几辆卡车,同时他也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半路征召的一只鹞子提供的锐利视野上。
多亏了站在车顶的这只鹞子,白芑得以看清这烂糟糟的路况,车队的速度也得以重新提高了一些。
在继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白芑却抄起手台,在局域网频道里发出了命令,“我们距离边境已经足够远了,右前方路边好像地势稍微高一些,我们开过去扎营休息,其余的天亮之后再说。”
“我们这次不在晚上赶路了?”被白芑的声音惊醒的虞娓娓在诧异的问道。
“路太烂了”
白芑说话间已经把车子开上了这片碎石地,“这次我们换个方式赶路。”
“白天?”
虞娓娓说完不由的打了个哈欠,至于她旁边的柳芭,这娃根本就没睡醒。
“白天再说,我还得琢磨琢磨。”
白芑拉起手刹的同时看了一眼脏兮兮的车窗外面,然后又看了一眼仪表,“这都已经凌晨一点了,我们就在车厢里凑合一晚上怎么样?”
“我也不想在烂泥巴地里睡帐篷”
虞娓娓说着已经将座椅靠背彻底放平,和身后的高低铺连接在了一起,接着又将柳芭的座椅靠背放平,和她的座椅拼成了一张床。
或许是天赋异禀,这娃都不带醒的,全凭本能便往上鼓涌,顺便踢掉了脚上的靴子。
熄灭发动机打开柴暖,白师傅同样放平座椅靠背的时候,其余三辆赛用卡车已经和他这辆车并排停好,而那四辆同样满身烂泥的前四后八,则围着他们圈出了一个私密性极佳的正方形的营地。
不多时,随着这些车子相继熄火,夜色中就只剩下了寒风的呼啸。
这一路上都在睡觉的两名萨沙小队成员,却在夜色中躲在昏暗的驾驶室里,警惕的警戒着各自负责的两个方向。
当众人相继被气动喇叭的声音以及频道里的蒙语呼叫吵醒的时候,车窗外早已经天色大亮。
“发生什么了?”
白芑打着哈欠在频道里询问的时候,已经控制着车顶那只鹞子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
“远处有一辆卡车好像陷车了,在向我们求助,那辆车的司机就在我们营地外面。”
伊娜在频道里回应的时候,白芑也看到了几十米外的情况。
那里有两个连环炮弹坑,他昨晚就是因为注意到这俩坑人玩意儿才决定停车休息的,只不过没想到,这炮弹坑没困住他这辆卡玛斯,却困住了另一辆卡玛斯。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卡玛斯三轴军车,如果他没认错,应该是一辆54112。
这辆卡玛斯可谓老当益壮,驾驶室顶部的行李架上堆了不少东西,并且用一张破网层层缠绕包裹着,后面的货斗是个脏兮兮的帆布篷子,靠近车尾的位置,还甩出来一根冒着蓝烟的烟囱。
控制着鹞子飞到车尾,还能看到货斗里不但装着不少行李和草捆,而且还有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女人,以及四个半大孩子和几只小羊羔乃至两只小狗崽。
这明显的一家人此时就围在被固定在货斗地板上的炉子边,那个女人似乎正在烹饪早餐,那两只小狗崽正撅着屁股弓着背,朝着朝他们飞来的鹞子汪汪汪的叫着。
倒是那几个孩子开心的朝着白芑控制的鹞子吹着口哨,其中一个甚至丢出去一小根肉条。
格外给面子的控制着鹞子落在肉条边,白芑趁着给扁毛员工加餐的功夫说道,“派一辆车去帮忙吧,另外,展开淋浴车和货柜车。”
将这条发出去之后,白芑重新攥着手台做出了安排,“师兄,给大家整点早餐,另外提前给准备几份盒饭和热茶什么的,按人数双倍。”
“管!”
棒师傅响亮的给出了回应,其中一辆前四后八也在这个时候发动,慢腾腾的开到那辆卡玛斯的边上。
这辆车忙着用车尾的绞盘把那辆卡玛斯给拽出来的时候,挡住视野的两个货柜车也向内向下翻开一侧的柜体,接着缓缓展开了这一侧。
这集装箱的设计和他们在新地岛用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也只是这几个集装箱货柜大了不止一号罢了。
不等这俩货柜向内的一侧彻底展开,那辆卡玛斯已经被顺利的拽了出来,那位穿着袍子的司机,也执意要将一只小羊羔当做了谢礼。
这些萨沙先生们虽然也是从大草原走出来的,但如今他们的眼界可早已不是当初了。
所以这位已经非常注意个人卫生的萨沙司机不但没有收下那只小羊羔子,甚至不由的有些担心这小羊羔子身上会不会有牧区炭疽。
送走了那辆卡玛斯,这辆货柜车重新回到营地的时候,女士们已经先去集装箱里洗澡了,棒师傅也已经钻进厨房开始了忙活。
列夫等人也没闲着,他们已经在喷罐的指挥下给每辆车做例行检查,并且按照白芑的要求,给所有的轮胎都装上了防滑链。
与此同时,白师傅也控制那只鹞子在周围半径三公里的范围内巡视了一圈。
等他们也洗过澡,并且将有好几个隔间的移动浴室让给萨沙小队的时候,棒师傅也已经弄出了早餐,并且还算熟练的展开了另一半货柜。
“今天早晨来不及做麻烦的”
棒师傅在白芑等人走进来的时候歉意的说道,“主要是大包子二米粥小凉菜,大家凑合吃点儿。”
“已经可以了”
白芑打量着彻底展开的货柜,这里面的面积已经和棒师傅之前在老家经营的小饭店面积差不了多少了。
围着一张折叠桌子坐下来,白芑趁着冬妮娅带着米契和喷罐给大家端来吃喝的功夫说道,“师兄,盒饭准备好了吗?”
“已经弄出来了”
棒师傅指了指灶台边的桌子,“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还有个西红柿牛腩和酱油黄瓜条,每人每份菜都打两盒外加三张大烙饼肯定够吃了。
而且刚刚我让妮儿问过了,这些大车里都有微波炉也有暖壶,等下想喝咖啡的灌咖啡,想喝茶的灌茶。”
“既然这样,那就说正事儿吧。”
白芑换上了俄语,“伊娜,等下萨沙小队吃过饭之后,让他们过来拿上盒饭打够了水就出发吧。”
“让他们先走?”
“没错”
白芑拿起个肉包子,“四辆重卡先走,他们白天开,我们这四辆晚上开。
分开之后目标小一点儿,而且他们也能帮忙打前站提前布置营地。”
“你就不担心他们会泄密吗?”伊娜沉默了一秒钟之后问道。
“他们已经通过考核了,现在是自己人了。”白芑倒是足够痛快和直白,“除非他们有第二个老板。”
“不会的”
伊娜风轻云淡的回应了一声,她很清楚,白芑这不是在警告她,仅仅只是在划下红线罢了。
“那就这么定了”
白芑端起果汁和对方碰了碰,“他们出发之后,在天黑前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天黑就停车找个好位置搭建营地,我们天黑之后出发,追上他们就停下来扎营休息,他们在天亮前就再次出发,接下来这一路都这么走。”
“明白,我等下就安排。”伊娜说完,终于拿起肉包子开吃了。
“可是老大,如果我们遇到麻烦怎么办?”喷罐问了个蠢问题。
“萨沙先生们没有加入我们之前,难道我们没遇到过麻烦?”
锁匠说着,踩着椅子给喷罐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你这个蠢货,说话之前就不能动动你那全新的脑子吗?”
“锁匠叔叔说的没错”
米契也跟着说道,“而且除了直升机,我可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在这种路况追上我们的车子。”
“没错没错!飙车飙车!”没脑子芭手舞足蹈的附和着。
“飙个屁,快点吃!”虞娓娓温柔的在芭师傅脑袋瓜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这边才刚刚沟通完,才洗过澡而且按照伊娜的要求,每天都必须换干净衣服的萨沙小队也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走了进来。
“我和他们沟通”
伊娜端着属于自己的早餐起身,招呼着萨沙小队围着另外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坐下来。
“记得留至少一个会哈萨克语的成员”索妮娅随口提醒了一句。
“我会的”伊娜应下来之后,换上蒙语直接开始了安排。
这一顿早餐之后,萨沙小队像是上工似的,各自拎着个大号史丹利保温壶,在餐车货柜里打了满满一壶浓茶或者咖啡,又拿上了装在保温包里的盒饭。
目送着这四辆重卡开上烂糟糟的苏联公路,白芑打了个哈欠,“大家自由安排时间,天黑之后出发。”
“乌拉!”
留下来的这几位在一声欢呼之后各自钻进了各自的车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白芑朝留下的那位萨沙小队成员问道。
“我的蒙语名字叫楚仑,是岩石的意思。”这个身材壮硕的蒙古汉子用俄语答道。
“不错,会俄语会蒙语还会哈萨克语,你还会什么?”白芑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以前在铁路工作,有维修火车的经验。”
楚仑恭敬的答道,“是巴图介绍我加入上帝之鞭的,我和巴图是好朋友。”
“既然是熟人就好说了”
白师傅热络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和锁匠一辆车吧,白天的放哨就交给你们了。
如果有人过来,能打发就打发掉。”
“请交给我们吧!”
楚仑恭敬地捶了捶胸口并且微微躬身,这略显传统的礼数倒是让白师傅莫名想到了一些古装剧。
打发走了这个壮汉让锁匠去安排,白师傅在驾驶室边放着的脱困板上蹭干净脚上并不算多的泥巴,拉开车门爬了上去。
“大个子,把我抱上去,等下我请你喝酒,华夏的好酒。”
锁匠话音未落,楚仑已经单手拎着他的皮带,轻而易举的将他塞进了车厢里。
不多时,这辆车的车尾乘员舱顶部的排风扇便抽出了缭绕的二手烟以及一些隐晦的俄语荤段子,当然,还有烈酒和下酒菜的香气。
“你让萨沙小队先出发是不是在钓鱼?”
因为芭师傅被伊娜带去车尾乘员舱而安静了许多的驾驶室里,虞娓娓已经将白师傅的茶具摆在了折叠小桌上。
“算是吧,你怎么猜到的?”白芑端起小茶杯和对方碰了碰。
“一共只有一千公里的路程”
虞娓娓抿了一小口茶,“我们的车子相互之间就算速度差距再大、路再烂,最多三个晚上也一定能赶到了。
而且有那四辆车做保障,一旦发生陷车也容易脱困,你这么狡猾的人,而且在这种环境生活经验也这么丰富的机修工先生,不可能犯蠢把队伍分开。”
说到这里,虞娓娓放下茶杯,“但你还是分开了,除了你在钓鱼没有别的可能。”
“只是为了谨慎点”
白芑终于做出了解释,“我也好奇会不会有人对我们动手,我能确定的是,他们大概不会在白天动手,所以白天那四辆重卡肯定是安全的。”
“晚上呢?”虞娓娓问道。
“晚上啊...”
白芑笑了笑,“晚上如果真有妖怪出现,那就各凭本事吧。”
“你是不是过于自信了”虞娓娓无奈的摇摇头。
“放心吧,不会有危险的。”
白芑却只能故作高深,毕竟,他也实在是没办法解释他和头顶天空中那只鹞子在三公里范围之内的秘密。
至于射程超过三公里的危险,那就别担心了,对方真用出这么大的阵仗,那几辆前四后八就算在旁边也没什么用。
相比之下,已经在岱森达日的带领下出发的6/7萨沙小队可没这个烦恼。
他们在被派来白芑的身边前,可没少驾驶二手百吨王在蒙古的草原上驰骋,所以眼下这路虽然已经翻浆化冻,但却远远不到可以困住他们的时候。
“队长,我们今天开多远?”
车队的局域网频道里,其中一名萨沙问道,“照现在的速度,我们天黑前都能开到目的地了。”
“我们开到半程就离开公路找个高地扎营”
岱森达日按照伊娜出发前的提醒在频道里做出了安排,“车子停好之后,大家都把机枪架好,我们看看有没有额外的客人过来。”
“会有其他人来?”其余萨沙立刻绷紧了神经。
“最好没有”
岱森达日满是期待的呢喃着,他的一只手也无意识的摩挲着固定着腿上的那把剥皮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