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两人穿着都极其清凉宽松,林黛玉在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同时,甚至还能够将她们的身段一览无余。
谁家姑娘好端端在房里不穿贴身亵衣,偏穿这种见不得人的款式?
不用多想,定然是李宸的杰作了。
心念及此,林黛玉便不觉着恼。
等林黛玉垂下头来看自己时,同样与她们一般无二,穿着薄如蝉翼,似乎能够通透的亵衣。
领口松松垮垮,垂头便能看尽一切。
林黛玉迅速抱紧了身子,银牙暗咬,心里啐骂不止,‘昨日夜里说的那般中听,可结果还不是行这些登徒子之事。’
‘还说是什么为了我好,为了内宅安宁,所以与她们睡成一团,就是你的正当作为了吗?’
‘哪有大妇这样捉弄人的?呸呸呸,我才不是什么大妇呢……’
林黛玉越想越气,攥紧拳头在锦被上捶了两下。
身旁两女被这番动静惊醒,缓缓睁开眼。
邢岫烟和妙玉便顺势对视,默契的都没有起身。
邢岫烟微微摇头,对着妙玉比口型,“林姑娘晨起情绪不稳,莫要见怪。”
妙玉看懂了唇语,轻轻点头,心里却不觉泛着嘀咕。
‘有这回事吗?为什么前几日不这么明显呢?’
‘前几日每次我醒来的时候,林姑娘的手好似都是放在我身上的,还轻轻抚摸着,十分温柔,哪似今日暴戾。’
‘莫不成还是厌烦了?’
两人一时之间也没有好办法应对,只等着林黛玉自己慢慢安静下来。
待她掀开锦被,要起身穿衣之时,邢岫烟和妙玉才随着纷纷坐起身来。
“林姑娘,早。”
林黛玉回过头,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不得不承认,她们生得确实养眼。
邢岫烟温婉如水,妙玉清冷如霜,各有各的风致,可正是如此,让林黛玉越发觉得头疼。
阴差阳错,把她们的命运搅成今日这样,被李宸吃尽了豆腐,往后哪里还抛清得了关系。
捱了口气,林黛玉柔声开口,“时候不早了,我去给父亲请安。你们若是累,再躺一会儿也无妨。”
两人连忙摇头。
妙玉试探说道:“这几日总在房里打扰,我们也该回去准备些事情了,毕竟年节将近。”
林黛玉幡然醒悟,颔首道:“正是,我疏忽了,一会儿我便让人给你们量体裁衣,新年总要穿身新衣裳才是。”
二人一并躬身道谢。
“多谢林姑娘了,先前已经给了我们不少小衣,这又送我们整衣,实在是过意不去。”
林黛玉看着她们身上那荷塘藏鲤、鸳鸯戏水,实在是不忍直视。
‘你们若是能将这些让人难为情的东西丢了才是好事。’
心声不能吐露出来,林黛玉还是板着语气道:“无妨,这些不过些许小事。”
林黛玉待她们如此妥帖。
邢岫烟犹豫半晌,终是鼓足勇气开口询问,“我偶然听林府的下人说,府中是不许有杂书出现的,若是违背了,定要家法伺候……”
林黛玉听得一脸茫然,不知为何突然提及杂书的事,“是有此事,怎么了?”
邢岫烟再道:“林姑娘,我前几日不慎在房里遗失了一本书……名叫《西厢记》。”
“若是林姑娘捡到了,能不能还给我?我好带出房去。”
闻言,林黛玉目瞪口呆。
‘我看的那本书竟然是她的?邢姑娘何时看这种书了,李宸还真被我冤枉了?’
可眼下这本书又不在房里,林黛玉也没办法去李宸那将书取回来,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如何应对了。
‘难不成就实话实说,送去李宸那了?可这样的话,她们该如何看待我和李宸私下里的相处?互送这种书籍……我的清白怎么办?’
“我,我没看见。”
林黛玉只好硬着头皮否认这件事。
“一会儿,我让雪雁好好帮你找找吧。”
书又不是长腿的活物,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了呢,定然是有人私藏了。
念及此,邢岫烟心里了然,不由得暗暗思忖。
‘林姑娘果然是看了,而且很中意这一篇,这我就真要不回来了,可若是有一日被人查检出来……我该怎么解释。’
眼看着邢岫烟又在纠结,林黛玉赶忙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定会给你补上的。即便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连累到你身上。”
雪雁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歪着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东西找不见了?”
“只是一本书罢了,为什么会连累人,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可是,姑娘你都没看过,怎么知道它不好?还说出连累这种话?”
似是连珠炮一般,天真的发问,邢岫烟和妙玉皆是脸色一白。
林黛玉则是瞬间石化。
注意到邢岫烟和妙玉两人的目光,林黛玉忙起身。
“我先去看望父亲了,这些事等回来再说。”
说罢,都没用雪雁服侍,独自利落地穿衣梳洗,脚不沾地的出了门。
……
“姑娘,老爷已经去书房教李公子读书了。”
苏姨娘迎上来,笑着与林黛玉分辨道,“姑娘前几日不是来过么,应当已经知晓了他们上课的时辰,怎么又来了?”
林黛玉讪讪一笑,赶忙扯谎。
“我不是来找爹爹的,先前和柳姨娘说起她头疼的事,只是想来问问她最近可好些了?”
听闻此言,苏姨娘展颜笑道:“原来是这事。”
“托姑娘和老爷的福,请了郎中诊治,又赶上老爷平安归来,冲了喜,近来再没听她说头疼了。”
“府里若是能一直这般安稳,那自然是无病无恙,和睦安泰了。”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心底暗暗着恼。
自己如今扯谎越来越顺了,竟能说出如此违心的话来,甚至她此时还觉得庆幸。
实在被李宸害得不浅。
面上则是忍不住嘟囔道:“安稳吗?我怎么看不出安稳?府里有个祸害,实在是搅得人不得安宁。”
苏姨娘眨了眨眼,“姑娘,您刚才说了什么?”
林黛玉笑道:“没事没事,既然苏姨娘无碍,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黛玉嘴上说回去,脚下却拐了弯,悄悄往书房方向摸去。
一面走,心里一面腹诽,‘那登徒子真笨,怎么不找个借口歇一个晌午,将我的那些心得看完了再去听课?’
‘这般毫无准备,若是被父亲考住了,露出破绽可怎么办?’
越想,林黛玉越是不安,脚步也快了几分。
等到林黛玉一路摸到檐下,贴着窗棂,屏息凝神,便恰好听见里面二人的对话声。
“《周易·乾卦》彖辞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昨日我们讲了,释‘元’为‘善之长’,而先儒谓‘元’为仁……’
‘今日我暂且问你,帝王修德、用人、行政、刑赏之间,如何体元出治……”
听见父亲问出的问题,林黛玉心下忐忑,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李宸。
‘一上来就是考教五经互文,父亲是将他当做了我,这李宸五经还没全通习完,怎么回答?’
可等林黛玉看过去的时候,只见他是一脸的气定神闲,实在让林黛玉摸不定头脑。
甚至林黛玉都冒出了,李宸是不是背着自己偷偷在房里学习,而没跟邢岫烟和妙玉胡闹,这种无稽的念头。
可待李宸接下来开口,却没有回答林如海的问题,反而主动问询道:“恩师所问,正是昨日反复讲论的要义,学生不敢忘。”
“只是学生近日另有一惑,萦绕心头,不吐不快,斗胆请恩师先为学生解惑。”
反客为主。
林如海微微讶然,放下书卷,抬起头来,“哦?今日倒是特别。你有什么困惑,说来听听。”
李宸道:“学生所惑,是今日反复思考所得,只是和经义无关,不知恩师……”
闻言,林如海便瞬间明白过来,随口淡淡道:“你是想问我接下来政务如何部署的?”
李宸连连点头,“正是。”
与身边人谈论自己的计划,让林如海觉得新奇。
以前,他向来自己做决定,并不与旁人议论。
只是眼下的李宸,是他的学生,彻头彻尾的自己人,倒也无妨与他多说些话。
而且李宸先前屡立功绩,打下了如今这个坚实的基础,还未见得不会有什么真知灼见,供他参照。
“我如今虽然说没得到复任的旨意,但已经在操持盐院行动了,眼下盐税当然是第一要务。”
“所以我便以胡家的名头以儆效尤,十日之内,上缴全部税银以及两成亏空,所有事既往不咎。”
“二十日之内上缴今年税银以及五成亏空,明年盐引照发,但是需要核查多年来的账目。”
“三十日内还没有结清的,那便由我亲自带队核查全家,剥夺明年盐引分发的份额。”
听闻此言,李宸也不忍连连点头。
终究是老丈人,在操持政务上,立下这般层层递进的要求,既能起到分化敌人的作用,又给足了压迫感。
让这那些举棋不定的盐商,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
林如海抬起眼来,满怀期待地看向李宸,“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敢问恩师,今日是第几日了?”
林如海道:“今日便是第十日,已经有三成的盐商上缴完了之前我说的份额,但是还有七成似乎在观望。”
李宸建议道:“那就不如今日将胡家的罪证公之于众,当真做一个杀鸡儆猴的戏码,抄了胡家。”
“只是如今,我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林如海颔首,“哦?说来听听。”
李宸起身,侃侃而谈。
“学生以为,税银固然要紧,但比税银更要紧的,是幕后那只手。”
“恩师在明,他们在暗。恩师步步紧逼,他们却至今按兵不动,这不正常。”
“他们连刺杀都做得出来,如今恩师堂而皇之坐镇府中,他们反倒偃旗息鼓了?学生以为,或许他们的重心根本不在盐税上,而在其他事。”
听闻此言,林如海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倒是我先前没有想过的方向。”
负手踱了两步,林如海缓缓道:“我原以为,他们杀我,是因为我手中攥着那些足以撬动朝局的罪证。”
“可你提醒了我,若幕后之人当真位高权重,他们在朝中必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此地离京城三千里,消息迟滞,我先前的情报网又已散了大半……”
李宸明了,忙作揖道:“学生愿往总兵府走一趟,打探些消息。一来学生与尹总兵有旧,说话方便;二来,学生身份不显,不易引人注目。”
听闻此言,林如海陷入了沉思。
而窗外的林黛玉却是激动的连连点头,心底十分庆幸。
‘这个登徒子倒是机智得很,知道自己回答不上问题,便牵扯上他比较擅长的这些政务之事。’
‘外出这一路上耽搁些时辰,便足以让他能够看完我的那些心得了。不管能记下多少,但总归是有大体的方向,不至于回答得太偏颇。’
‘而且,他看比父亲想的还长远……倒还真是了不得,想必心里已经有了什么鬼点子了吧?’
林黛玉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情,却不知她身后廊下,还有一双眼睛正望着她。
管家如常在廊下行走,转过月洞门,便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矗立在窗外。
他立即往后缩了几步,背靠在幽影墙壁之下,躲藏了身形,大口的喘着粗气。
‘姑娘,怎么又来了?你真是想要把老奴吓死不成?甚至这回,都不躲了?’
再探出头瞧了一眼,见得自家姑娘脸上满是笑意,看里面的公子都是一脸痴样。
管家却是一脸苦涩。
‘姑娘,你便是再喜欢这个李公子,也得躲着点老爷吧?若是被老爷察觉了,可怎么办?’
‘你这也太为难老奴了,我到底要不要先行告知一声?’
就在他思考之中,林黛玉见事情已定,便蹑手蹑脚的走下了台阶,往廊道外来了。
管家连忙躲到一旁的树丛之中。
等到林黛玉不见了以后,他才钻了出来,结果一转过头就撞到了出来的林如海。
“老爷……”
管家赶忙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林如海疑惑问道:“邱伯,你在这做什么呢?”
“老奴……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