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还不愿?”
李宸抬起头来,觑了一眼。
晴雯别过脸,扭捏道:“少爷,昨晚的事,奴婢还没缓回来呢。再说,少爷的正事要得急,奴婢明日还得去忙。”
随即,又找补道:“不然,让香菱来吧?您不是许久没叫她了?”
如此,李宸点了点头,松开手,抻了个懒腰道:“那好,你去叫她来。”
“我去叫?”
晴雯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见李宸已经闭上眼,不再理她,也只好退了下来,尴尬地往耳房而去。
“晴雯,你将那绢人的事,和少爷说了吗?”
平儿转眼看见她,便当即询问。
晴雯点了点头,“算是说了吧。”
而后来到床边,看向香菱,忍了忍,还是伏低身子凑了过去,“少爷让你过去。”
“啊?”
香菱脸上惊讶,与晴雯一对视,随即都羞臊地扭开了头。
“那好,我先过去。”
香菱没再多说,将刚脱下的外衣又穿回去,理了理鬓发,踩着绣鞋出了去。
平儿见她们两人的反常模样,疑问道:“怎么了,你们背着我有什么事?”
晴雯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平儿姐姐别多心了,快歇下吧。”
平儿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等到深夜,答案自动揭晓。
那熟悉的声响如约而至,平儿略一揉了揉眼,往旁边一碰,果然发现自己左手边已经空了。
便低声询问道:“香菱,晴雯又没在了?”
晴雯脸上大窘,急道:“平儿姐姐,你说的什么事?我在这呢呀!”
平儿顿觉尴尬,“哦哦,是我说错了,没事歇着吧。”
说着,又扭过了头。
晴雯也背过身去,手中攥着被角,‘原来,她们早已知道了!这墙怎么不隔音,我明明都忍耐住了,真真是羞死人了。’
捂着耳朵,晴雯紧闭双眼,‘香菱姐姐,快小点声吧。’
此后几日,李宸的表现,才真正如平儿的预期所想。
不是香菱侍寝,便是晴雯侍寝,反正没有一日空闲。
以至于她夜夜都睡不好,白日再看到李宸时,目光都忍不住躲闪了,心思总往不好的方向飘。
“平儿,别忙了,回去歇下吧。”
堂上,李宸坐在案前,与她柔声吩咐着,“夜里叫晴雯和香菱一并过来。”
“一并过来?”
平儿眨了眨眼,而后又迅速垂下头去,脸色臊红。
李宸苦笑解释道:“最近有些操劳,想让她们两个帮我按按身子,没有别的事,不用多心。”
平儿更加尴尬了,小声嚅嗫道:“少爷,也不用与奴婢解释的这般详细。”
说罢,便慌慌张张的往耳房里去了。
李宸则是笑着摇摇头,目光重回案前的手札。
提笔蘸墨,心里念叨,‘明日就是换身之期,该交代给林黛玉一些事了。’
对秦钟一事的讲述,几封信的去向,应对风险的布局,以及最后交代给晴雯的后招,都详细的说明了一番。
“……学业上,不必忧心,已参悟了两成,定会在年节之前完成。在此之后,我去府里寻你,再一同交流文章。”
放下笔,李宸将手札放好,便重新躺回了床上,等候着晴雯和香菱过来侍奉。
结果良久都没动静,李宸已是累得慢慢昏睡过去。
又过了会儿,床头灯影摇晃。
有人提了一桶热水,掀开帷帐,一只纤纤玉手探进来,轻轻握住了李宸的臂膀,将他摇醒。
“少爷。”
软软糯糯的女声,使得李宸苏醒过来,入眼见是平儿,再无旁人,不觉讶异道:“你怎么来了?”
平儿垂下头来,低声喃喃道:“两位妹妹这几日太过辛劳,只恐没什么力气照顾少爷了,便让我来。”
“只是这等伺候人的活计,奴婢还不熟练,若出了差池,还望少爷见谅。”
说完一席话,又不禁心头暗想,‘总不能说,是两位妹妹看着,这房里你总是陪她们,觉得冷落了我,便叫我来吧?’
‘我还没想好和她们做同样的事呢……’
李宸看她娇羞的样子,不觉笑道:“好,那听你的。”
平儿连连点头,忙取了棉巾,浸入温水,先给李宸擦拭了一番。
从脸颊到鬓角,颈窝到肩头,一步步往下。
后来褪了李宸的中衣,指尖触到他背上棱角分明的线条时,手指不觉轻颤。
平日里痴痴看着的东西,今朝终于是触碰到了。
只是灯下明晃晃的,有些让平儿不忍直视。
可闭起眼,这种感受却愈发强烈了,弄得她脸色越红了。
呼吸也渐渐急促,内心不由得暗暗啐道:‘当真没出息,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刚还问了香菱,晴雯都是来了两年,才刚刚和少爷有了房事,而我才来两个月,就要自荐枕席了吗?’
‘那岂不是和小红说的一般无二了?总得要些矜持才好吧……’
‘更何况,我来了以后,还没见过林姑娘。晴雯和香菱,都是在扬州府和林姑娘一起生活过的。’
‘她们两人自然没什么不可,可我一个后来者又怎能居上。’
心思愈发烦躁,手指上的动作也停了。
李宸慢慢睁开眼,坐起身来问道:“怎么了?”
平儿连连摇头,“没,没怎么,奴婢就是有些累了。”
李宸点头,“念在你是初次的份上,还是歇下吧,不求许多。”
“好,多谢少爷。”
说着便要往床下走。
李宸当即抓住了她的手腕,询问道:“想要去哪?”
平儿被唬了一跳,腰身轻颤,怯怯道:“奴婢回耳房呀。”
“就在这吧。”
平儿心尖一颤,‘这还真就轮到我了?’
而后慌乱地垂下头来,连连摇着,“不了不了,只怕我睡在这边,少爷不习惯。”
随着她鬓发都抖落了几丝,再抬起头来,眸中又是可怜兮兮的样子。
李宸笑道:“没什么不习惯的,倒不如说,你一直躲着我,我反而一直不习惯。”
“今日其实我也无心他事,真是寻她们两个给我揉捏身子的,既然是你来了,就也在这歇下吧。”
“哦……”
李宸执意不放她走。
平儿也无可奈何,只得就地脱起了外衣。
鹅蛋脸上,没涂胭脂,但在灯光之下,亦是娇艳得不可方物。
唇尖被她抿得晶莹剔透,外罩的纱衣脱下来,便是内里素白绣着桃纹的肚兜。
月白马面裙下,是一双修长的腿,由于她比晴雯和香菱都较高些,身材便显得愈发抽条。
挤进衾被里,还害羞地跟李宸隔了一段。
李宸便又贴紧过来,感受着后背的温度,平儿娇躯微颤,扭头问道:“少爷,你不是说……”
李宸点点头,打断道:“放心,两人之间隔着漏风,这样暖和些,睡吧。”
平儿松了口气。
“好。”
忽然有一双手放在了平儿腰间,平儿又不觉惊道:“少爷这是?”
“个人习惯。”
“好……倒有些让人熟悉……”
平儿莫名心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半三更,隔壁耳房,
香菱和晴雯坐在墙边,探听着对面的声音。
“香菱,你说为何平儿姐姐在那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香菱俏脸一红,“或许是平儿姐姐比我们能忍吧……”
……
翌日,清早,
林黛玉轻蹙双眉,缓缓醒来。
见到面前一条身影,心中不禁暗叹口气。
这景象,她已在镇远侯府司空见惯,倒也不觉有什么了。
只是慢慢坐起身来,穿戴衣服,却见面前的人一回转,并非她心中料想的香菱或者晴雯。
‘平儿姐姐?’
林黛玉不禁瞪大了双眼。
平儿见少爷这副模样,困意早消了大半,心里不觉忐忑道:‘少爷怎的这般脾气?难道一早起来心情不佳?是不时因为我昨晚……伺候的不好?’
犹疑了半晌,平儿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少爷,要用膳吗?”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心头暗道:‘不对呀,李宸到底做什么了?就这样哄骗了平儿姐姐到床上来了?’
‘还将平儿姐姐变得这般胆怯的样子,自是威逼利诱了,他还真是谁也不放过!’
迎着平儿的目光,林黛玉的脸色还是先缓和下来。
“行,先这么安排吧。”
平儿松了一大口气,忙走下床。
轻捂面颊,内心暗忖,‘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给少爷陪床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
‘原来李宸已经安排下去了,那就好。也没有误了课业,看在这个面子上,平儿姐姐的事……’
收起手札,林黛玉又往身后看了一眼,在角落里垂头做事的平儿,有些六神无主,又不觉心生怜悯。
‘我怎好代平儿姐姐去原谅这厮?被凤姐姐抛弃,赶到镇远侯府,又被李宸这么快就骗去了,她已经十分可怜了,我总得好好待她。’
随即,便开口道:“平儿,你过来一下。”
平儿腰身一颤,忙将手上的扫帚放下,用手帕擦了擦手,上前来俯身一礼,嚅嗫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林黛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看你在这房里有些操劳,近来可有什么想要之物?”
“不然涨一点你的月钱,或者年前置办些什么,帮你送回老家去?你在金陵不是还有亲人的吗?”
平儿闻言,受宠若惊。
‘少爷是想要奖励我,还是说,想用这些来收买我,继续昨晚没做完的事?’
连连摇头,平儿俯身道:“香菱和晴雯比我做的更多,都没有得到相应的赏赐,我怎好独拿。”
“而且,月钱也才涨过。”
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目,平儿道:“少爷让我管这房里的出入账,并不是什么繁重事,我已经多拿了。”
林黛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李宸好似还真对她挺好的,难怪能潜移默化的将平儿骗走,让我都没察觉。’
再开口,道:“那好,你先去忙吧。”
平儿点点头,内心暗忖,‘不论如何,少爷对我当真是真心实意的,放心,我一定会更加卖力地服侍您的!’
……
一日晌午,
林黛玉从外归来,刚进院子,便见晴雯欢天喜地地迎了过来。
“少爷你看,这就是你先前要的东西。”
林黛玉眨了眨眼,“不是刺绣吗?怎么变成绢人了?”
晴雯颔首道:“这是四姑娘的主意,我也觉得更好些,您看看样式如何?”
林黛玉将其放在手上端详。
是一只虎头虎脑虎尾巴的小娃娃,抬着两只小手,做个张牙舞爪的模样,着实可爱。
林黛玉也是眼前一亮,“当真不错,很是讨喜。”
晴雯连连点头,“是吧?这里我已经做了十二生肖,皆是按照四姑娘的画纸做出来的。”
“这次四姑娘可帮了大忙。”
林黛玉一个个看去,颔首满意道:“四姑娘那边,我们自是要谢,你的手艺也当真不错。”
晴雯听得心头一暖,慢慢靠近林黛玉,肩膀倚在了她的身上,柔声问道:“那今晚……我还过来?”
林黛玉脸色一红,忙站起身,将她顶开。
捂嘴又轻咳了一声,道:“近来事忙,哪有胡闹的心思?你先把这些送去坊市加紧赶工,自有大用。”
晴雯被林黛玉推了个趔趄,稳住身子后,悻悻然地将自己的娃娃都收了起来。
“好吧。”
口中又嘟囔道:“假正经,前几日少爷可不这样的。”
打情骂俏的模样,似新婚燕尔,林黛玉闻言,不觉耳根发烫。
纵使她想维持晴雯口中李宸原本的形象,那她也是办不到的,只得转移话题,问道:“这些绢人可起了名字?”
晴雯摇了摇头,“少爷前些日曾随口提过,说这个就叫盲盒了,奴婢不知其意。”
林黛玉在堂前一面踱步,一面悠悠吟诵道:“盲者,未见而先动心,引人遐想;盒者,藏未知于方寸,待君一启。”
晴雯惊讶地张了张嘴,“少爷,你好厉害。”
林黛玉得意地扬了扬头,“尚可。”
晴雯又促狭地补了一句,“床上也一样。”
随即抱着绢人便跑了出去。
林黛玉当即怔住了脚步,只觉脑中天地倒悬,险些闪了她的腰……
‘李宸,你瞧瞧你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