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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不善饮酒

作者:喜欢喝豆浆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23:23:44
第499章 不善饮酒

“这么说来,我让你跑这一趟,非但什么东西都没有换回来,还被李宸威胁着大放血?”

堂前,九皇子雷霆震怒,双目圆瞪,声调冷得似能刮骨的寒风,“不但要我们公开澄清,先前坊间那些是非风波全是我们在背后做的手脚,还要我们赔上一整条街的铺面来给此事盖棺定论。”

“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相信,那丰字号从头到尾都是清清白白的受害者?”

“此后,日升昌的颜面何存?你知不知道,这份认罪告示一旦贴出去,全京城的商号都会拿我们当笑话看!”

“信誉大跌,存户疑惧,到那时谁还敢把银子存进日升昌的门里?我十几年的心血,今日就这般白白葬送在你手里!”

九皇子越发愤怒,狠狠将案前的杯盏尽数扫落,如此犹不解恨,将茶案也掀翻在地。

杯盏噼啪碎了一地,堂前的下人尽皆噤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茶水淋在头顶,吴忠也不躲避,连连叩首道:“殿下息怒,老奴此番已是绞尽脑汁,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了。李宸那人胃口极大,丝毫不退让,不然还会继续为难我等。”

“虽说此时让日升昌元气大伤,可好歹根基尚在,也不至于影响了军需转运的正事。只要军输不出岔子,殿下在陛下面前便不至于难做。”

“银钱上的损失再大,终究可以慢慢找补回来……”

九皇子攥拳,额前现出青筋,咬牙道:“这李宸,当真要如此与我作对?非要不死不休才行?”

将怒火转移出去,吴忠才得空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再开口辩解道:“原本王家出面做个中人,给两方说和,老奴还以为是好事。”

“毕竟他王家与我日升昌素日里往来密切,可老奴万万没有想到,他非但不在其中为我们说些好话,还当堂敲打老奴,隐隐偏向李宸。”

“这才是最大的变数,不然老奴也不至于完全落入下风,还险些失言,说出一些不敬之话。”

“后来只能赶紧息事宁人,赔钱了事。殿下,在当时那等情势下,能以银钱了结,已是万幸了。”

可九皇子把银钱看得比什么都重,没有金山银山,如何能支撑府上庞大的开销?

养马、门人、姬妾,什么不需要银子?

让李宸这样一挖,大厦竟已有倾颓之势。

倏然转身,九皇子再瓮声道:“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答应李宸,日升昌要给他丰字号银庄输血,往后难道要任由他们骑到我们头上来,予取予求?”

吴忠再叩首道:“此事,老奴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

九皇子瞪了一眼,“还有对策?这个时候了卖关子,你当真是嫌命长了。”

吴忠慌张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老奴之意,可以凭借边关战事吃紧的缘由,推诿此事。”

“一会签订契书,可以临了增加一条,写明一切拆借往来,皆以边关军需大事为先,若有军国要务所需,拆借之约可酌情打折,他们定然无法拒绝。”

“如此一来,边关战事如同泥沼,非五年、十年不可解决。我们借此机会,正好恢复自身,十年以后,我日升昌重新回归鼎盛,甚至更进一步,还何须与他丰字号履约。”

九皇子沉默下来,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几分。

片刻后,微微颔首,道:“倒也算是一条出路,先这样办罢,可给本皇子记住,眼下最重要的是军输,边关的粮草、饷银、军械,都不能有半分差池,不然,皇兄定然拿我是问。”

吴忠叩首道:“多谢殿下开恩。”

“下去吧。”

九皇子捏了捏眉心,挥手道:“本皇子乏了。”

“是。”

吴忠颤巍巍地站起身,方要走,却是一抬头,浑身一僵,又深深地跪了下来。

廊道里的脚步声直到门前。

九皇子疑惑转身,看清来人面容以后,瞬间变了脸色,憋出笑容迎上前去。

“八哥,你怎么来了?”

八皇子轻摇折扇,缓步入堂。

通身清瘦儒雅的书生气,仿佛手无缚鸡之力,可眼神微眯,透着一股阴冷,无形之中给人更大的压力。

随从上前翻起一张倒着的椅子,八皇子落座,抬眼道:“我不来,怎知你做了什么好事?我的好弟弟,在京城弄得动静不小啊,可记得兄长我临行前说的话了?”

九皇子面色微变,赶忙吩咐房中下人收拾残局,随后众人尽皆退场。

不多时,殿前只剩他们兄弟二人。

九皇子赶忙躬身上前,毕恭毕敬道:“皇兄,此番是弟弟的不是,弟弟一时糊涂……”

八皇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口气一瞬间温柔了不少,安抚道:“罢了,无妨,你我兄弟二人,怎会为碎银几两伤了和气?”

“这些银钱上的窟窿,就多收些孝敬补上。”

九皇子点了点头,“是,都听皇兄的安排。”

只是咬了咬牙,又问道:“可李宸此子,如今未成气候,已然是心腹大患,将来若是有他的机会施展,于京城中辗转腾挪,还有谁人可治?”

“横行无忌,竟是丝毫不将我们皇子府放在眼中,打狗也需看主人呢!”

八皇子叹了口气,只摇了摇头道:“你只沉浸于这商贾之道,在他手中吃了两次亏,便觉得他是心腹大患了。”

“可商贾之道终究小道,银钱傍身,也不过是多一条门路而已。最重要的还是攥在手中的权势和屁股底下占着的位置。”

八皇子捏了捏手掌心,与他比量着,语重心长道:“你与他暗中较量,都是以商贾的规则约束,推推扯扯,陷入了他最擅长的局面。”

“败下阵来,我便也不怪你。这小子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但如今这些事还不足为虑,他若想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火候还差得很呢,待他真能考中状元之后再说吧。”

九皇子躬身道:“八哥教训的是,是我斤斤计较了。”

“往后弟弟只管把银子的事料理好,旁的大事,全听皇兄的调度。”

八皇子笑道:“好,你能想开便是好事。”

顿了顿,一收折扇,压低声音道:“此番父皇在边关吃了亏,心中郁结难消,千万别再闹出什么是非,触这个霉头。不然无论是谁,都不好担待。”

九皇子犹豫了片刻,终是不忍,试探问道:“八哥,你这一路随驾,看得比弟弟真切。你觉得如今这形势,对谁更有利些?”

八皇子冷静分析道:“大皇兄留在边关掌兵,对他而言,定然是好事。”

“太子监理国事,有林如海辅佐,也并未出大的差错,想来是无功无过了。”

“我虽随从父皇出行,却也只是时常相伴左右侍奉,尽尽孝道罢了,无论如何错也不会出在我身上。”

“反而不如说,战事吃紧以后,你这银子更有赚头,也不算坏事。”

九皇子越听越懵,疑问道:“那这……都不是坏事,吃了败仗反而皆大欢喜?”

“可明面上总得有人来背锅吧,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了吧?”

八皇子笑意一敛,道:“当然不能算了,父皇何等脾性,你还不清楚?”

“只不过父皇的心态或许转变了。”

八皇子起身来回踱着步子,分析道:“先前大皇兄和太子相争,苏党明党势如水火,我们坐收渔翁,壮大自身。”

“本质上来讲,不过是父皇的养蛊罢了,想要选出最有能为的继承人,结果势头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控,才导致后来苏老明老双双罢除内阁,不再复用。”

“如今,北边夷人势大,隐隐成心腹大患,就再也没有养蛊的心思了,如今父皇最需要的是兄友弟恭,上下齐心。”

“若是这时,谁再拖父皇的后腿,那便是找死了。”

“这戏哪怕我们陪着演,也要演足了。”

九皇子连连点头,“谨遵八哥教诲,那从今以后,我便着重留意一下弟弟妹妹们的饮食起居,绝不疏忽。”

“维系宗亲和睦,是其一。”

八皇子又道:“朝堂上,却也不能就这般毫无动作。这个时候,父皇最希望的就是整肃内部,再决心一战。”

“谁的屁股底下不干净,谁与我们不是一路人,都要弹劾。你不弹劾,大皇兄,太子,哪怕四皇兄,都可能会趁机暗中起事。”

“所以可明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要顾及那些商贾之利了,赚多了钱守不住又有什么用?不还是替别人做嫁衣?”

九皇子当即开朗了不少,连连笑道:“八哥英明,将来这储位非你莫属。”

八皇子满意笑笑,而后负手前行,道:“走,去你的马厩看看,此行边关,马匹精良,真是重中之重,有时候一匹好马,便是第二条命啊。”

……

王府,

李宸与王子腾对坐饮茶,再寒暄几句,便就起身辞行道:“既然此间事了,晚辈就也不做打扰,先行告辞了。”

王子腾却是抬手按道:“不必着急,贤侄既然来了,不妨用些酒食,我已经让人略备薄宴。”

如此盛情难却,李宸便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同移步到花厅内,桌面上早已备上了玉盘珍馐,佳肴美酒。

旁边还有两名侍女,皆是豆蔻年华、眉目清秀。

围在李宸身旁,广袖轻抬,便有暗香扑鼻,动作也越发亲昵,故意擦着李宸的身子。

李宸端坐案前,目不斜视,哪怕侍女靠拢过来,既不闪避,也不迎合,而是寻常接过酒盏,先行向上敬了一杯。

“晚辈,平日习武已成惯例,素来不好饮酒,但今日破例先敬王大人一杯。”

“多谢王大人方才仗义执言,小子感激不尽。”

王子腾方才给足了颜面,李宸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便不妨给他些颜面,做足了礼数。

王子腾则在偷偷地观察着他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暗暗思忖。

‘坊间传闻,李宸十分好色,夜幸姬妾弄塌床榻,虎狼之姿,可谓闻所未闻。今得一见,有礼有节,不假正经,也不当真放肆,看来传言真不可尽信。’

如此一来,便不能将此当做笼络他的手段了。

王子腾一抬手,将侍女们驱赶下去。

而后同样拾起酒杯,笑着道:“贤侄言重了,那吴掌柜,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不过是九皇子门下养的一条狗,仗着主子的势,整日鼻孔看人,嚣张跋扈惯了。”

“今日踢得了你这块铁板,也算他应有的报应。而且我们同出勋贵一脉,有你如此精彩绝艳的后辈,怎不是一件好事,三两句话罢了,当不得什么。”

二人相对而饮。

老狐狸和小狐狸,说话都十分客客气气,却是没有半分深交,各自寒暄着家事。

酒过半酣,

王子腾又悠悠开口道:“此番,通州大营应已有调动,你父亲亲自请缨,想必已经开拔北上,前往山海关了。”

“连年节也过不得,真是辛苦。”

李宸闻言,不免担忧问道:“此番战事,难道要旷日持久不成?黎民百姓经不起大战啊。”

王子腾叹了口气,无奈道:“谁说不是呢?但这个排场肯定要做足了,必须要摆出大战的决心,甚至在边关胜了几场,才有议和的机会。”

“调兵遣将是在所难免的,至于接下来是战还是和,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还有文武百官的劝谏。”

顿了顿,王子腾自觉讲得多了,乘着酒兴,又抬眼问道:“怎得,你小子也在猜陛下的心思?”

李宸从善如流,应道:“王大人此番随扈北行,一路上与陛下接触颇多,定比小子看的更为透彻。”

王子腾笑道:“你也不必一口一个王大人叫了。”

“勋贵本就一脉,何况你与薛家,林家,交情非浅,这都是一衣带水的姻缘。我痴长你父亲几岁,你若不嫌弃,便唤着一声伯父。”

李宸颔首道:“是伯父,还请不吝赐教。”

王子腾品了口酒,摇了摇头,“陛下心思难测,恐怕也是在摇摆不定之中。”

“女真人并非一朝一夕可图之,此次御驾亲征,原本是想趁对方立足未稳,打一个措手不及,可结果也不过残胜收场。”

“更何况大靖朝立足百年之久,文恬武嬉,早已不复开国时的气象了。只有边军尚有一战之力,旁得难顶大用。”

“无兵可用,更无将可驱,哪怕此时有冠军侯一样的人物,对战局都难有倾覆的影响。”

“可议和又怕有朝一日,重蹈宋时覆辙,进退维艰啊。”

李宸点了点头,“伯父言之有理。”

“打也打不得,合也合不得,确实难办。”

王子腾端起酒盏来,一饮而尽道:“终归是要下决定的,恐怕陛下还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契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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