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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风水轮流转

作者:喜欢喝豆浆字数:5.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23:23:44
第528章 风水轮流转

梅府,

时值夜黑,殿试已过去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梅问鹤却始终将自己锁在房门内,不与任何人接触。

今日殿试上的发挥,远不足他自己原先的设想。

原本他眼角余光察觉到了李宸自开考后顿笔不写,一个时辰过了,还呆若木鸡,心中尚有庆幸。

可谁知,他刚想要往卷子上誊抄自己的试题时,李宸竟然已经起身交卷了。

这要叫人如何不心慌?

究竟是何种文章,能够让他气定神闲到如此地步。

梅问鹤如临大敌,越看越觉得自己初始写下的文章太过浅薄,立意也远远达不到今日泰安帝在太和殿前所言的“言之有物”,于是便加紧修改。

可哪知,自己初版写下的文章,几经修改润色,梅问鹤却越发不中意,总是以为欠缺了什么。

最终临近考试收场,就只得硬着头皮交上去一篇。

可这篇,是连自己也看不过眼的,如何打个翻身仗?

这般下来,别说一甲,只怕二甲进士也难。

‘害苦了我!此番殿试失常,岂不要沦为天下学子的笑柄?’

梅问鹤双手紧攥着一本书目,是李宸旧时所著的《诗经新解》,眉关紧锁,面色阴鸷可怖。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叩响声,一名心腹小厮高声禀道:“少爷,该用膳了。”

“您在宫里定是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回到府中怎好还是水米不进?”

“夫人早让灶上为您备好了饭食,就等您回来呢,若是不用,可要凉了夫人的心呀。”

梅问鹤本就没有发泄的出口,听见这一声,转头怒道:“滚!本公子没心情,今日,谁也别来烦我!”

小厮硬着头皮,还是劝说道:“少爷,再如何,也须得用膳啊。”

“小的将食盒摆在外面了,您若是有心情了,记得来取。”

“滚!”

随后,小厮便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门前没了动静,恢复安宁,梅问鹤的心神便重归手中捧着的书卷上。

双手渐渐用力,指甲戳破了几页,梅问鹤心中仍旧忍不住暗骂,‘怎敢如此行事的?他到底有什么仰仗?’

倏忽,门外又传来了响动,正是有人推门。

梅问鹤被这三番五次的搅扰弄得彻底暴怒,抬起手来,便要将手中书卷砸了过去。

可等一偏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手便当即顿在了半空。

“爹,您回来了?”

梅问鹤一惊,赶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孩儿问父亲大安。”

梅翰林提着方才摆放在外的食盒走进门来,随手置在一旁茶案上,微微瞪眼问道:“为何如此?”

梅问鹤垂下头来,低声道:“孩儿辜负了父亲您的期许,此番殿试,怕是难了。”

梅翰林自寻了个靠椅坐下,凝眉又道:“你乃五经魁之一,做得个中平文章,前三甲也有望,为何说难了?”

在父亲面前,梅问鹤只好如实交代,将殿试上的所见所闻所感一一说了。

待听完儿子的龃龉,梅翰林非但没有半点宽慰的心思,反倒一拍茶案,怒喝道:“成事不足!”

“你可知此番殿试意味着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自乱阵脚,简直蠢得不像我的儿子!”

梅问鹤垂头,不敢吭声。

梅翰林舒了好几口气,压下心绪,方才温声开口道:“罢了,这不过是你的念头,或许结果比你想的还好些。”

梅问鹤点点头,又问道:“父亲可打听到殿试阅卷的情况?可有文风突出的排在前列?”

梅翰林摇了摇头,“此番陛下亲自操持,所有参与考评之人,连太和门都不许出。便是为父,也探听不到半点风声。”

话锋一转,梅翰林又道:“今日为父来,也不是与你说这些的。”

梅问鹤一怔,“那父亲想说的是?”

梅翰林盯着案头的茶盏,梅问鹤赶忙上前斟水。

待父亲呷了口茶,才听他徐徐开口,“薛家姑娘那头,你是如何回的?”

梅问鹤忙道:“按照父亲的意思,能拖则拖,他们吃了几次闭门羹,便也不再来了。”

“想来,是没有再续这桩亲事的念头了。”

梅翰林润了润嗓,放下茶盏,摇头道:“为父此番回京,一路上听说了不少事,其中,就有薛家的。”

“薛家自从两位主事人死后,本是一落千丈,在皇商中都快成了末流,自配不上咱家门第。”

“可如今却不知为何,反倒隐隐比往昔更胜一筹,竟将京城第一大银号日升昌也斗倒讲和了。”

“那日升昌背后站着的可是九殿下,怎会是个吃亏的主?可对丰字号却是说成割地赔款也不为过。”

“如今薛家经营着一整条街巷,十数门营生,怕是日进斗金啊。”

最终,梅翰林慨叹道:“这薛家想必是傍上了哪位皇亲贵胄。”

梅问鹤心头一凛,“这……这不能吧?从未听说过有此事。”

梅翰林瞪了一眼,“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梅问鹤赶忙垂头,“父亲教训的是。”

梅翰林再道:“先前我还想着该怎么与你说,如今也好。既然你自觉殿试无望,那与薛家的旧情,也未必就不可重拾。”

梅问鹤瞪大了眼,惊恐万分,“父亲!这如何使得?怕不是那薛家已经对我这人恨之入骨了。”

梅翰林道:“这又怎样?身为男子,脸皮要厚,你去求人家姑娘原谅不就成了?嫁入门来都是一家,还能翻旧账不成?”

“我倒想你殿试一如往常,还按照我们先前的安排与贵人结亲,成就你一桩造化。”

“如今若是不成,薛家也未尝不是很好的后路。”

梅问鹤脸上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父亲,您旧时可亲口说过,商贾之女如何登我清贵之门?”

梅翰林霍然起身,拍案怒道:“荒唐?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时局动荡,有银子傍身什么时候都不是坏事!”

见自家儿子一脸羞愤,梅翰林又教训道:“收起你那点迂腐清高之态,这顶不得一口饭吃!想想你爹,为了这个家,先前如何讨好那些你看不起的商贾的!”

随即,一起身,摔门而去。

梅问鹤则是始终伫立在原地,像是灵魂被从躯壳中剥离一般,慢慢倒在了地上。

半晌,梅问鹤自嘲笑笑,干涩地嗓子都发不出什么声响,“十年寒窗,挣来满身赞誉。一朝归来,却要靠剥去颜面才能过活……可笑可笑。”

……

翌日,乾清宫,

正中御案上,泰安帝如旧坐在案后处理政务。

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宣大臣廷议,时而传下政令谕旨,一整个晌午未有停歇。

适时,戴权在旁通禀,道:“陛下,沈大人已至宫门外。”

泰安帝瓮声应道:“让他进来吧。”

“是。”

未几,沈一清被宦官引进了门,立在案下远处,恭敬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沈一清再上前两步,将所携之物高高呈上,道:“此为今科殿试最终评优之前三十份,还请陛下过目。”

泰安帝点了点头。

戴权便上前,将那一叠卷子接了过来,整整齐齐摆在御案一角。

泰安帝遂又扬手道:“朕知晓了,会尽快处置,你先下去罢。”

听得此言,沈一清却并没有动。

泰安帝忍不住抬眼,问道:“还有事?”

沈一清点了点头,“陛下,臣还有一事叨扰。”

“说吧。”

泰安帝耐着性子,给着这位老臣颜面。

沈一清却是从怀中又取出一份卷纸,双手托起,恭声道:“微臣不才,有一卷极为特殊,遂不敢擅作定论,特此一并呈上,请陛下过目。”

泰安帝面色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哦?竟有此事,连你也不好说优劣,倒真是少见。既如此,呈上来给朕看看。”

待泰安帝将试卷取在手上一观,果然是李宸的试卷,熟悉到他几乎能默个大概。

泰安帝便抬手掷在了方才送上来那三十卷的最顶端。

沈一清见状,额前顿时沁出冷汗来。

泰安帝却是满意颔首,“做得不错,先下去吧,明日再来差人来领。”

用袖袍擦了下额头,沈一清忙道:“臣遵旨。”

退下之后,泰安帝又抬眼看向李宸的卷子,转头问戴权道:“此次审卷之人,都有哪些?”

戴权忙应道:“回陛下,有侍讲学士车茂,右都御史王延,鸿胪寺少卿萧敬……”

泰安帝听罢,点了点头,淡淡道:“去查查,这张卷子上打叉的都有谁?”

戴权面无表情地应了下来,心头却是大骇,“是。”

……

殿试三日后,按例为传胪大典。

大典过后,便该是一甲三人跨马游街,满城欢庆。

这日一早,李宸便骑马来到林府。

林府外帏的下人,听闻之后,尽皆出来迎接。

门子们上前争抢缰绳,还有人止不住在旁问道:“李公子,今日要在府上住下几日?若需采买,您只管吩咐。”

李宸笑着摇头,“不了不了,近来怕是不用了。”

而后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丢过去道:“先前让你们费神了,日常起居,马匹都劳你们照料。这点心意拿出去给弟兄们分一分,尝些酒肉。”

“好嘞,多谢李公子赏!”

门子也不客气,得了银子,便往一旁去了。

门后,林府管家黄伯迎了出来,摇着头道:“李公子,您怎好如此娇惯着他们?您来了一次赏,能顶上他们半个月的月钱,如此下来,还不得将他们嘴都养刁了?如何塌下心来做活?”

李宸摇头,“无妨无妨,林府上的人都是听师傅管教的,怎得会那么容易学坏了去?”

又从怀里一摸,递给黄伯一张银票,笑道:“来时走得急了,没功夫去银庄兑换现银,这银票就由黄伯操劳,散进内帷,给姨娘,管家嫂嫂,丫头们,都分一分,沾一沾喜气。”

“待我再回来,怕是要忙得顾不上了,余下的,就都给您老做主。”

黄伯低头一看,自己手上此刻拿着的竟是百两银票。

林府上下,拢共不过五十人,内帷里也才不到二十人,一人就能分得好几两,足足顶了一两个月的月钱。

‘李公子出手真是越发阔绰了,到底怎么发的财?’

黄伯脸上为难,想要推脱过去。

李宸抬手塞了过去,“您老就别跟我客气了。”

黄伯腼腆笑笑,接下了银票,转而又问,“听李公子的意,这状元之位……”

李宸摆了摆手,“不可说,不可说。”

黄伯点点头,会意道:“那李公子,是来寻我家姑娘,还是老爷的?老爷今日还没回府。”

李宸道:“寻林妹妹来的。”

“好好,李公子在偏厢暂坐,我这就让人往里面传信!”

果不其然,李宸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林黛玉便脚步翩翩地来。

今日身穿了一件水绿对襟薄袄,下系藕色百褶裙,通身素净如兰如竹,只腕上拢着个金镯有些惹眼。

一迈过门槛,林黛玉往四周打量了番,来到正吃茶的李宸面前,将袖中荷包取出,丢在了他身上。

“是为这个来的?我倒以为你忘了,也不来取了。”

林黛玉抱起肩头,气敷敷的道:“考过了几日?才记得来府里?”

李宸将荷包捧在手上,前后端详一番,而后笑道:“毕竟也没出个结果,来见你也绕不过这回事。我若来说,我有十成的把握,你也不会信,便也不用来了。”

“况且,这几日下来,荷包才做了这个模样?未免太粗陋了些。”

荷包上面的纹饰并不繁复,都十分寻常,可即便如此内里还有些杂线未理。

林黛玉闻言,皱着眉道:“我都许久未曾碰过这些精细的了,成日只写文章,操练身体,哪里还掌控得好怎么做?”

“好心熬夜赶了几日,弄出个像样的来,你倒好,还嫌弃。”

“既如此,你就还我!去等街上别人丢给你的吧!”

林黛玉说罢,就上手想要抢回来。

李宸却是将手臂伸得笔直,让她够不到,嘴角勾起,“做得就是再不成样子,也是我娘子做得,我怎会嫌弃?”

“我呸!谁是你娘子!”

林黛玉羞得面红耳赤,用力踮着脚去争抢。

结果脚下被李宸一绊,便整个人都栽进了李宸怀里。

呀的一声惊呼,林黛玉跪在了李宸身上,双手攥拳叩在他肩头,仰头看着,嘟囔道:“又在捉弄我!”

而后在李宸的胸口连敲打了好几下,啐道:“真真招人厌烦。”

李宸落下手来,环住了林黛玉的腰,笑道:“那我此去定是状元归来,你还厌不厌烦我?”

林黛玉白了一眼,“我倒想说呢,我给你绣了荷包,到时候你连马都骑不上,岂不白费功夫?”

“丢净了人,我看你还有什么说辞!”

李宸得意地挑了挑眼,“开玩笑,此番我已有十足把握!”

二人尚未分开,门外雪雁猛地推门进来。

而后惊呼了一声,又退了出去。

林黛玉也惊得不轻,赶忙从李宸身上跳下来,迅速整理着方才压出了褶皱的裙摆。

片刻,顶着一张大红脸,瞪眼来到门前。

“雪雁!”

雪雁自知大祸临头,垂眸顺眼,嘟囔着道:“姑娘,是有急事传进来,不是我故意的。”

“你最好是真有事!”

林黛玉扯着雪雁的手腕,将她带到堂上,又问道:“到底什么事,你速速说来,与我有关,还是与他有关?”

雪雁怯懦地往上方瞟了眼,而后低低道:“是……和李公子有关。”

李宸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眨了眨眼问道:“哦,雪雁姑娘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被李宸尊了一声姑娘,雪雁略有些心神荡漾,方才她都把自己当成柴房烧火丫头了。

可忽然察觉一旁眼神冰冷透骨,雪雁忙抿了抿唇,“方才,镇远侯府差人来传,有宫中传出来的急报。”

“原定用作传胪大典的太和殿,殿前有一处地砖塌了,须得重修,大典便往后延两日。”

“今日让李公子在府中候着,不必往宫里去了。”

李宸怔了怔,“怎还会这样?”

雪雁连连点头,“这事我不敢胡诌,是刚传进来的,若不然李公子回去问问?奴婢……”

再看了旁边的林黛玉一眼,雪雁缩了缩脖子,“奴婢先告退了。”

而后一溜烟地跑出门,走前顺手将门关严了。

“得,方才还要去宫中得意呢,这下算是冷静了吧?”

林黛玉上前几步,笑盈盈地看着李宸。

李宸哭丧着脸,摇头道:“何止冷静了?这简直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浇下来,让人如何有防备?”

心中不忍暗骂,‘工部是干什么吃的?修太和殿也敢偷工减料,真是嫌九族的人太多了!’

将荷包挂在腰上,李宸起身道:“耽搁两日,就要换身了,这下可成全了你,游街跨马,好不自在。”

吐了口气,又道:“也罢,这荷包忒丑,我才不戴着出门呢,你自己戴吧。”

占到李宸如此天大的便宜,林黛玉面色转喜,可听得此言,当即横眉,“你再说来!看我不撕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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