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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暗潮迭起

作者:飔迁字数:4.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6:28
第65章 暗潮迭起

秦牧之南下(南境)建制北境谍网,看似避祸远走,实则势在必行,乃其称王棋局中至关紧要的一着。

其一,关乎火铳。北境初立,已知矿藏不丰,更兼秦日昇耳目遍布,若于王都左近觅寻升级火铳之关键矿材,纵能遮掩一时,但所得之物终难尽掩其迹,难成其私器。唯有南下,方可挣脱此桎梏。

其二,关乎人才。北境苦寒,精于勘探辨矿之才本就如凤毛麟角,彼时其自身所知亦为半吊,纵有慧眼,亦难在秦日昇与韩钊双重注视下从容遴选、暗中栽培。行事效率,乃其信条之首,如此束手束脚、缓如抽丝,绝非其愿。

其三,亦是最为关键者,关乎单之枞。此女终现于南境,其名随“霹雳火器”之情报刺入眼帘。她可为异乡盟友,亦可成棘手之敌,然若能置于身侧,则一切皆为可控。更紧要者,凭其鬼斧神工之专才,为己寻矿探脉,势必事半功倍。其后单之枞果不负望,一举踏入南境王楚朗月视野,得涉王陵禁地,此等机缘,绝非秦牧之倚仗寻常谍网所能企及。她,已成其探入南境最深矿脉的一柄无上利刃。

在南下之初,等待单之枞“崛起”并为己所用的时日里,秦牧之并未空待。他一面驱使新构之谍网于南境广搜矿脉讯息,一面假手机巧阁、黑市、乃至盗墓贼等阴私渠道,竭力搜罗散佚古籍、残卷秘本、圹中金器(陪葬的金属器皿)等。诸般信息,无论正邪,皆汇集于其手,彼此参详验证。其间真伪混杂、矛盾处甚多,他逐一筛选比对,将可行之方悄然送至北境边陲鹧鸪山密营,以实物试之,以火炼之,去伪存真。

正是在这浩繁如沙、反复淘洗的寻觅与验证之中,一册他梦寐以求的古籍全卷,竟意外现世。此卷所载,与其在现代实验室中秘密钻研的“平行时空”、“界石”、“时空涟漪”之说全然相合,且更为系统古奥。至此,其南境之行,除却寻矿铸器、建制谍网以谋王图之外,竟意外并行了一条更为幽深诡谲的探索之线——关乎穿越之本源,关乎平行时空之谜。

秦牧之所建之谍网,层次分明,各司其职。掌柜老岑所知所掌,皆为可呈于北境王秦日昇御前之“安全”信息;心腹听风,则尽悉南境布局之详,权谋机变,火铳寻矿,皆不避之,唯其“穿越者”之根本身份与由此衍生之“平行时空”究极探索,乃绝密中的绝密,除秦牧之一人外,天下再无二者知晓。此双重追求,一如冰下暗流,并行不悖,共推其向那宿命般的王座与谜底前行。

直到,两个异世之魂在南境相认……

……

崔请再次踏入王陵督办司时,带来的不是王都的餐风,而是一股无声的肃杀。他屏退左右,只留单之枞一人于堂中。

“单主事,”崔请目光落在她眼底的乌青上,语气平淡却无丝毫暖意,“王都已有风言,道鹰嘴岩蓝雾起,紫光现,工匠身染石症,如妖似祟。”他略一停顿,“大王闻之,不悦。”

单之枞心头一紧,垂首道:“下官惶恐。浆料与地气相冲,确生异状,下官已在全力调整……”

“本官不问过程。”崔请打断,“大王只问结果。王陵之地,不容有‘妖祟’之名,更不容‘异物’现世之说动摇国本。”他向前微倾,声音压低一分,“你浆中所添之物,究竟为何?那‘紫光’之源,来自何处?”

单之枞手心渗出冷汗,“回大人,乃一种海外矿物‘凝光粉’,意在吸附地气,稳固岩层。或因此物与地下某种矿脉相激,故有微光。来源……乃商行辗转购得,供货者已难寻觅,采办流程按律行事。”

崔请静默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似能穿透皮肉,掂量她话里每一分的虚实。“最好如此。”他最终道,语气并无放松,“大王有令:五日之内,须见根本好转。异光需消,怪症需止,人心需定。若不能……”他未说后果,只将一份盖有王玺的密令副本轻轻放在案上,“主事是聪明人,当知‘矿物’二字,近来颇牵动王心。望你好自为之,莫行差踏错。”

言罢,起身离去,如同他来时一般,干脆利落,却留下千斤重担。单之枞明白,楚朗月给出的不是五日宽限,而是最后通牒。他对“矿物”异常敏感,已将王陵异动与此挂钩,若不能迅速平息,等待她的绝非罢官那么简单。

压力如无形之手扼住喉咙。她望向鹰嘴岩方向,那里被黑布围起的区域,即使在白日,也隐隐透出不详的氤氲光晕。时空扰动正在加剧,昨夜甚至有守军报告看到光影中闪过模糊的古老仪仗虚影。不能再等了。

……

当夜,一封无署名的短笺送至她手中,约见于镇外荒废的山神庙。单之枞依约而至,庙内残破神像下,已有一人背身而立,身形窈窕,披着深色斗篷。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与卫峥眉眼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成熟威仪的脸——正是长郡主楚明凰。

“单主事,冒昧相邀,情非得已。”楚明凰开门见山,眼中没了居上者的雍容,只剩下一个母亲的焦灼与疲惫,“本宫长话短说——我为峥儿而来。”

单之枞心下一震,面上不动:“殿下何出此言?”

“你不必瞒我。”楚明凰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峥儿手腕的异状,他夜里的噩梦,还有他近来时常恍惚、提及‘血’与‘锁链’的呓语……本宫都知道。王陵之下不干净,有什么东西在缠着他,对不对?”

单之枞沉默。楚明凰对儿子的关注细致至此,她无法否认。

“本宫不知下面到底有什么,也不想知道那些玄乎的‘地阴’、‘封印’。”楚明凰语气急促,“我只知道,我的儿子正在被那鬼地方慢慢拖进去!而你是现在唯一能带他出来,或者说……能阻止他被彻底拖进去的人。”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单之枞:“你会下去的,对吧?为了稳住山体,为了那些工匠,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峥儿出事。我了解你,单之枞,你不是那种会坐视不理的人。”

单之枞哑然。楚明凰的判断基于对她为人的观察和对卫峥处境的分析,而非全知全能,却精准地击中了要害。

“本宫帮不了你太多,但有些东西,或许你用得上。”楚明凰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递了过来,“这是本宫多年来,从宫中旧档库、一些流散的故纸堆里,偷偷抄录或搜集来的。里面有些关于王陵初建时的零散记载,提及‘镇星台’、‘地脉之眼’、‘古法血祀’之类的词句,语焉不详,或许对你判断下面有何凶险有些微帮助。”

单之枞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是好几册手抄本。

“此外,”楚明凰继续道,“你若真需下地宫,明面上本宫无法插手,但可设法在物资调配、文牒上给予一些便利。若遇危急,王陵镇西市‘锦瑟轩’的掌柜,是本宫旧人,或可传递一次消息。”她眼中流露出近乎恳求的神色,“单主事,我以此换你一个承诺:尽你所能,带峥儿平安回来。若……若下面真有需要牺牲什么才能平息的事,也请你务必找到其他方法,别让我的儿子……成为那个代价。”

这是一个母亲最直接、最卑微的请求。没有权谋算计,只有深切的恐惧与期盼。单之枞握紧了手中的古籍,感受到那份沉重。她无法保证什么,但面对这样的楚明凰,她只能郑重颔首:“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卫都护总制。”

楚明凰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便重新戴上兜帽,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单之枞回到住处,翻开那些古籍。字迹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内容确实零碎。有提到“镇星台以星纹石为基,引地脉之力”,有模糊记载“殉葬工匠皆持器俑,内封异矿”,还有一则野史般的笔记提到“初代国主曾以血契镇地渊,后世子孙血渐稀薄,封印遂衰”。信息杂乱,真伪难辨,但至少提供了一些可能的线索和警示。

她不知道,楚明凰的这些举动,并未逃过楚朗月的眼睛。影卫将山神庙的会面报入宫中,楚朗月听罢,只是淡淡一笑。

“本王这妹妹,倒是母子情深。”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让她去吧。她给的些故纸堆,或许真能帮那单之枞少走点弯路。卫峥……他若真是解决此事的关键,下去一趟也好。总得有人,去把那潭浑水搅清楚。”

他望向王陵方向,目光幽深。所有的一切,都在按他预料或默许的方向发展。

……

秦筑在客栈里焦躁地踱步。

他派去打探的人回报,王陵核心工区如铁桶一般,赵监工手下的人根本插不进手,所有物料进出皆有宫中禁卫背景的人核对。那“卿慕”的行踪更是飘忽,几次追踪都被轻易甩脱。

“废物!”秦筑低骂,却无可奈何。韩钊在北境连连催问进展,他这里却连门都摸不到,关于紫硝,还是舅父率先提及的。鹰嘴岩的异象越来越明显(蓝雾,紫光),他肯定那下面有至关重要的东西,单之枞说是蓝霜石,可偏偏他只能隔岸观火,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少东家,我们是否……用些非常手段?比如,从那位单主事身边的人下手?”心腹试探道。

秦筑眼神一厉,随即又压下。单之枞现在是王陵工程的核心,动她风险太大,楚朗月的眼睛说不定正盯着。“继续盯紧所有出入王陵镇的通道,尤其是运石料建材的。还有,加派人手,在鹰嘴岩周边山林高处设暗哨,我要知道那里每一天的每一刻,都有什么变化!”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试图从外围找到破绽。

……

密室内,烛光将卿慕与单之枞的身影投在岩壁上。

“楚明凰给了你一些古籍?”卿慕听完单之枞的简述,并不意外,“她倒是个明白人。那些记载虽残缺,但印证了一些方向。地宫之下的‘镇星台’,很可能就是封印中枢,也是人工培育紫硝的‘寒泉古井’所在。”

他指着地图上修正后的路线:“我们按此路径,避开这几处可能因扰动而不稳的区域。首要目标是取得井中紫硝样本,并尽可能记录下封印结构的细节。至于‘血钥’……”他看向单之枞,“卫峥必须同行,只有他的血能安全开启古井封印。但务必记住,远离中央祭台。古籍中‘血祀’记载,多与那相关。”

单之枞点头,目光落在地图复杂的标注上,忽然问道:“你之前提到的‘平行时空’、‘时空涟漪’……这些设想,依据就是些古籍和你观察到的扰动吗?”

卿慕抬眼,烛光在他眸中平静无波:“是设想,也是基于现象的推测。古籍中有些描述,与现代某些未被证实的理论有奇异吻合之处。扰动现象,则提供了观察的窗口。”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未必全信,这无妨。眼下我们首要解决的,是迫在眉睫的地质灾难和人命关天的事。这些玄奥的猜想,可以留待事后验证。”

他的回答严谨而克制,将“回家”的终极目的与“界石”的深层次探索放在人道救援之后,只展现出一个对超常现象感兴趣的、富有探索精神的合作者形象。单之枞听着,心中那因喻商警告而生的疑虑仍在,但卿慕此刻展现出的务实与专业,又让她无法拒绝这份合作。他说得对,无论那些设想如何,解决眼前的灾难才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了。”她收起地图,“三日后子时,地宫旧入口。”

“我会安排人在外围确保安全。”卿慕将一枚特制的、镶嵌着细小紫晶与暗蓝铁屑的金属环递给她,“带上这个,或能略微平复身边小范围的能量异常,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单之枞接过金属环,触手冰凉。她看着卿慕冷静的侧脸,无数问题涌到嘴边——你究竟是谁?除了解决麻烦,你到底还想从这里得到什么?喻商说的“代价”是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问。有些答案,或许只能自己去地底下寻找。

夜色更深,鹰嘴岩方向的异光在黑幕中无声流转,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幽冥之眼,凝视着所有怀揣不同目的、却都将目光投向它深处的人们。

风暴在即,而深渊已经张开了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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