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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绝境倒计时

作者:飔迁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6:28
第69章 绝境倒计时

当银针刺入阿默耳后蓝纹最盛处时,榻上的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不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属于少年的锐利与疲惫。阿默喉中发出“嗬嗬”的声响,右手却如铁钳般抓住单之枞的衣袖,指节泛白。

“……阿姐。”声音从腹腔挤出,嘶哑得厉害。

单之枞稳住针尾:“喻商?”

“时间……不多了。”喻商借阿默之眼看向单之枞,“双魂祭需要两个穿越者的‘完整部分灵魂’,祭坛会强制抽取……直到凑足‘双魂’。”每说一字,阿默的嘴角便渗出幽蓝色的血丝,“他说‘回家’是假……称王……才是真。”

单之枞脊背生寒,卿慕口中的“魂祭”,喻商所言“双魂祭”,是同一个意思还是卿慕有所隐瞒,可他表述愿意“自我牺牲”时的神情不像……时间紧迫,她抽回思绪,继续问道:“他要在南境称王?”

喻商摇头,目光开始涣散:“我只感知到……称王的野心。他绝非真心助南境。”忽然一阵剧烈咳嗽,咳出的蓝血浸透了阿默的前襟,“阿默的血……是钥匙……也是祭品……”话未说完,眼中神采骤然褪去。

阿默瘫软下去,呼吸恢复孩童的绵长。只是脖颈上的蓝纹,又蔓延了一分。

单之枞缓缓抽出银针。窗外晨鸟初啼,天光渐亮。

……

宦官王胜年不过三十,面白无须,一袭暗紫蟒纹常服立在厅中,如一根收敛锋芒的枪。宣读王令时声音温润,每个字却像小锤敲在青石板上:“……王陵镇地动频繁,鹰嘴岩封印不稳,恐伤国运。着令主事单之枞,三日之内彻查地宫异动之源,根除祸患。若逾期未成……镇中三千七百二十一户,皆以‘惊扰王陵、损害龙脉’论处,迁往西境矿场为奴。”

厅内落针可闻。

卫峥由亲兵搀扶立在屏风旁,脸色惨白。单之枞垂首接令,指尖触及冰凉的绢帛:“臣领命。秘药(紫硝)已得,正在配药稳固封印,三日内必给王上交代。”

王胜递过王令,忽然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单主事,大王知道王震的事,他虎贲中郎将的令牌,昨夜已送回宫中了。”

单之枞抬眼。

王胜笑容如常,眼神却深:“大王暂不追究,是给长郡主面子,也是给主事机会。三日内若无成效……”他顿了顿,“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待王胜一行人离去,卫峥踉跄上前:“三日……还要屠镇?王上这是……”

“是警告。”单之枞展开王令,盯着末尾的朱红玺印,“警告我,也警告长郡主。王震被卸职,你母亲在宫中……”

全是身不由己的缘由……

她没有说完,转身走向督办司内的工棚。

卫峥在身后道:“若需要血引,我可以再入地宫。”

单之枞脚步一顿,回头道:“你的血若有用,蓝纹早该退了。好好养伤,别添乱。”

工棚门合上。她背靠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窗纸上闪过两道黑影——是楚朗月安排的影卫。

……

祝庆踏入督办司客堂时,身着靛蓝云纹直裰,玉冠束发,扮相十足十的儒商。身后小厮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未开,已散出陈旧纸墨的气味。

“这几日镇中骚乱,惊扰主事了。”祝庆拱手,笑容恰到好处,“知主事有需,今日特来顺道献些薄礼。”顺道两字被祝庆故意加重,反倒显得此行的刻意。

单之枞疏离回道:“祝东家客气。”

祝庆示意小厮开匣,“这是家父早年游历时收集的杂书,都跟前朝地宫秘闻相关。听闻主事踌躇,或许有些参考。”

匣中三册书,纸页泛黄,边角被虫蛀蚀。

单之枞取最上一册翻开,眉头微蹙。书中绘着夸张的图谱,上曰“地宫藏不死仙丹”、“初代国主御龙升天”、“陵中有守护神兽“”……文字荒诞,像极了市井话本。

“这些是……”

“野史杂谈,真伪难辨。”祝庆坦然道,“但家父曾说,民间传言有时比正史更近真相,因为不受官样文章约束。”他向单之枞方向踱近几步,似无心提及,“不知主事地宫之行可有什么奇异见闻,是否与野史杂谈相佐?”

单之枞合上书册:“地宫阴湿,只见到些残破陶俑,并没有什么稀奇。”

“哦?”秦筑指尖轻叩案沿,“听说主事地宫之行有高人指点,地宫机关复杂,竟能辨识破解,莫非……是盗墓世家出身?”

话里藏针。

单之枞抬眼,迎上祝庆探究的目光:“王令安排,岂容我等置喙。”单之枞实在不想继续这谈话,但也不好得罪眼前人,遂补充道:“不过是依令行事,谨慎为之。”

“哈哈!”祝庆自嘲道:“在下商人本性,见奇人奇事便想结交。”祝庆笑意未达眼底。单之枞仍旧客气疏离,显然不想与之为伍,这日的对话也不得不草草结束。

告辞离去,门扉轻掩,客堂重归寂静。

此人话里全是机锋试探,但不是无边侧击,此人来路……恐非善类。

单之枞盯着那三册“古籍”,忽然抽出中间那本,快速翻阅。书页夹缝处,有几行字墨色较新:

“初代国主晚年痴迷长生,集天下方士于王陵,以活人试药。试药者血脉变异,血泛蓝光,称为‘钥人’。”

……

窗外暮色渐沉。

卿慕是翻窗进来的,黑衣染着夜风。

卿慕带来一卷南境简图,这图与卫峥之前给她的不同,里面有南境与卫峥未知(也可能是卫峥没画全,也可能是有更新)的脉矿信息。而这些所有,皆与地宫所示不同。

单之枞正在药碾前捣制紫硝粉,头也没抬:“我要你所有关于界石与时空涟漪的古籍抄本。”

卿慕将图展平于案几之上,不假思索道:“可以。”

药碾声停了。

单之枞转身,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借着这斩钉截铁般的回答,她顺势问道:“喻商告诉我,魂祭需要两个灵魂。”

空气凝滞了一瞬。

卿慕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慌张,只有些许无奈:“这所有的一切我们尚在求证阶段,可如果真的是需要两个灵魂,我想,你也必不会退缩。”

好一个攻心为上!

“喻商还说你想称王。”

卿慕转身看了看此时正在榻上昏睡的阿默,“这个……”,卿慕有种内心遐想被看穿的不好意思(掩饰),回道:“我想过称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卷入,吹动案上图纸:“在这个时代,没有权力,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被人利用,被人胁迫,命运不由得自己做主。这与你我原本生活的时代大相径庭,你就没有想过要摆脱这种……束缚吗?!当然,这想法可以有,可是希望太渺茫了,不如……回家,回去。”

卿慕走回案前,指尖点着简图:“界石研究我从未放弃。称王不过臆想,如何回家则是我现下必须面对的课题。双魂祭,那就我们一起。”

工棚里只有烛芯噼啪声。单之枞看着眼前男人——他承认“野心“”,却将目的包裹在“自由与回家”这般动人的词句里,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我要所有古籍数据的副本,越快越好。”单之枞不想再盲人摸象了,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操控的不确定性,特别还是她完全陌生的领域。有参照好过现在这样,这些古籍数据是她唯一能够到的浮萍。

卿慕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叠薄绢:“这是部分抄本。剩下的,子时前会送来。还有,这简图是我行商多年所见,你知道的,楚朗月触手有限,藩镇更是各自割据、封锁消息,致使楚朗月掌握的矿脉分布和实情所差甚远。我想,这幅图,你一定用得上。”

说完,他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简图上有张折放的娟纸,单之枞展开绢纸,上面绘着复杂的星图与算式。她的目光落在一处九宫星位排列上,忽然怔住。

这排列方式……

记忆如潮水涌来。

每年暑假,单之枞都要在姥爷姥姥家度过。姥爷家有个大大的庭院,紫藤花架下,白发老人用石子在地上摆出九宫格,教她认星宿:“枞儿你看,这是北斗,这是紫微垣。星位移动有规律,地脉流转也随着它。这叫‘九宫飞星’,是老祖宗观天察地的学问。”

“姥爷,学这个有什么用呀?”

“用处可大了。”老人笑呵呵摸她脑袋,“奇门遁甲被称为‘帝王之学‘’,它以天干地支、阴阳五行、八卦九宫为基础,推演天时、地利、人和的格局,在古代被用于排兵布阵、行军决策、选将任官,是古代君主掌握战争主动权、统筹国家方略的秘术,也是禁术,严禁在民间私传研习。现在我们有条件一睹其真容,将来呀,保不准你若遇到地宫秘图、机关暗锁的。用这法子,或许能救自己一命。”

后来姥爷去世,她钻研地质,那些童年口诀渐渐淡忘。直至此刻,绢纸上的星图与记忆重叠——地宫矿脉图的加密方式,与姥爷教的“九宫星锁”,竟有七分相似。

卿慕这简图来的还真是及时。

或许楚朗月自认为的机密早在古籍、话本里就有描述呢?!毕竟王陵里显然有人探入过。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最是难辨……

单之枞闭眼,指尖在空中虚划九宫位。童年夏夜的风穿过时间,吹拂此刻冰凉的指尖触觉。

……

卿慕送来的古籍资料中,有一页算式引起了单之枞的注意。

那是计算“界石激活所需魂力”的公式。她用紫硝能量值为基准反推,发现最终结果比卿慕标注的数字高出三成有余。要么他算错了,要么……他有意隐瞒真实代价。

更深夜重,万籁俱寂。

单之枞正欲提笔复核,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她吹熄烛火,闪身到门后。几乎同时,门闩被利刃削断,三道黑影潜入——直奔榻上昏睡的阿默!

“什么人!”单之枞抓起药碾掷出。

黑衣人侧身躲过,其中一人反手劈向她面门。单之枞矮身滑步,从案底抽出她的地质锤,扫向对方膝弯,黑衣人闷哼跪地。

另两人已扛起阿默。单之枞扑上前抓住阿默手腕,黑衣人挥刀斩来,她躲闪不及,刀锋划过阿默脖颈,血喷溅而出——是幽蓝色的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刀口不深,但渗出的血在昏暗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星纹铁表面的微芒。血滴落在阿默衣襟上,触及蓝纹时,那些蔓延的纹路竟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

黑衣人首领眼神骤变:“快带走!”

话音未落,窗外又掠入一道灰影。

来人蒙面,出手如电,三招之内已卸掉两名黑衣人手臂关节。首领挥刀欲拼,灰影袖中滑出短刃,直刺咽喉。黑衣人首领掩喉倒地。灰影扛起剩下两名同伙,纵身跃出窗外,只留一句话飘在风里:“有人让您小心,这姑娘被盯上了。”

房间重归死寂。

单之枞瘫坐在地,怀中阿默脖颈伤口仍在渗蓝血。她扯下衣襟布条包扎,指尖触及血液时,感到微弱的、类似电流的麻意。

楚朗月的影卫来得迟滞,只能收拾眼前的残局。而单之枞也“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影卫只得有两伙人在这里缠斗的结论。

蓝纹遇血后,蔓延速度确实减缓了。

……

镇****号王陵镇分号后院——祝庆(秦筑)在这里总算也有落脚点了。

他焦躁地踱步,脚下青石板被踏得作响。心腹跪地禀报:“劫人失败,折了三个好手。对方有高手暗中保护。”

“废物!”秦筑一脚踹翻石凳。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扭曲的怒意。他在南境扮商贾、赔笑脸、疏通各路官吏……父王秦日昇只问“秦牧之动向如何”,“辅助秦牧之”,“寻能人志士为北境所用”……却不曾关心过他是否也需要被能人志士所辅助;舅父韩钊只催“找到错处扳倒他秦牧之”,“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却从没想过他的两难处境。谁问过他在这敌国如履薄冰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昨夜劫人是他擅自行动。祝庆从工部眼线处得知此女不寻常,应得知事件核心。他决定赌一把,或许能逼问出地宫真正的秘密,届时在父王面前也好交代。

可是,失败了。

“公子,下一步……”

“等。”秦筑冷笑,眼底寒光渐盛,“他们必有大动作。”

心腹退下后,秦筑独坐院中。

他倏地想起离开北境王都那日,兄长秦策在世子府书房临帖,父王亲自指点笔法。而他,北境二王子,却要远赴敌国做细作。凭什么?

月光冰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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