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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筑（祝庆）听出了她话里的警惕。他面色不变，解释道：“在下今晨在黑石岭附近遭遇匪徒，幸得平东侯府兵相救。听闻郡主在佛首崖遇袭下落不明，平东侯正组织人手搜救。在下……自请加入搜寻队，想着或许能帮上忙。”
理由听起来合理，一个商人报恩，参与搜救。但他带的这些人……
“这些弟兄，”秦筑察觉到她的目光，“是平东侯府拨给在下的护卫。侯爷说，搜寻凶险，需得力人手，且郡主乃王室贵胄，若在平东侯辖地出事，王上追责，他难辞其咎。”
平东侯的人，单之枞心往下沉。平东侯绝非朋友，他派人来搜救，是真的想救她，还是……另有所图？
“那些黑衣人，”卫峥突然开口，他走到单之枞身前，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盯着秦筑，“是什么人？”
秦筑迎上他的目光：“不知。但在下追上时，听见他们中有人用北境边军暗语呼喊‘鹞子回巢’。”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三棱箭簇，递过来。
卫峥接过箭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指尖摩挲着箭簇尾部，沉声道：“北境制式，只是编码模糊，似是刻意打磨过，绝非正规边军所用。”
卫峥把箭簇递到单之枞面前。箭簇的形制、倒钩的角度、甚至尾部被磨去的编码痕迹，都是北境边军特有的，却少了最关键的归属标识。
北境的箭，北境的口令。
“有人想栽赃北境。”秦筑的声音低沉下来，“在下虽为商人，却也知此事非同小可。若郡主真有不测，而现场留下北境痕迹……那北境与南境的战端，恐怕就不可避免了。”
他说得恳切，甚至带着一丝焦急——一种商人对“生意环境恶化”的本能担忧。
但单之枞听出了更深的意思。他是在暗示：有人想挑起战争，而他和北境，也是受害者。
就在这时，卫峥余光扫过不远处的黑衣人尸体，俯身翻找片刻，从其衣襟内侧摸出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的铜牌，正面刻着展翅猎隼，正是靖西侯的家徽。
“这是？”单之枞目光一凝。
“从黑衣人尸体上找到的。”卫峥沉声回道，将铜牌递到她面前。
秦筑适时开口：“在下不敢妄断，但……长郡主前日曾派人拜访靖西侯府，而靖西侯与平东侯向来不睦。”
话点到即止，但意思已经明白：楚明凰与靖西侯勾结，制造了眼下的一切，并栽赃北境，实为一石二鸟之计。
卫峥正欲开口质问，单之枞先他一步握住了卫峥的手臂。
卫峥心领神会，看了亲兵一眼，二人一左一右，似是无意识地移动到了自己人的外围两侧，悄然形成警戒之势。
单之枞在脑中快速整理：楚明凰对她……确实不会罢休，但楚明凰应该不会杀她，毕竟卫峥的蓝纹还需要她解，这些黑衣人下手虽狠，却留了余地，恐怕并非真要杀我，只是想将我掳走；靖西侯……不敢妄断，但如果楚明凰和靖西侯勾结，楚明凰理应提出要靖西侯保她一命；栽赃给北境？祝庆是止战派，似乎他出手合理，但，如果黑衣人不是祝庆暗示的任何一方呢？如果事情是反着来的呢？毕竟在此前单之枞对祝庆的分析中，他拿的绝不是好人卡。不管怎样，眼前的这些人不是来索她命的，但她身边的这些人呢？单之枞边想边扫视了一下她身边的同行者。
“郡主，”秦筑见她沉默，语气更加恳切，“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黑衣人虽退，但难保没有后援。在下护您先离开险地，再做打算。”
“去哪里？”卫峥冷声问道。
秦筑指向西北：“往那边，穿过这片山地，有一处废弃的猎户营地，相对隐蔽。我们可以暂时休整，处理伤口，再从长计议。”
他说的方向，正是单之枞原本打算去的“老狼窝”方向。
单之枞看着秦筑，这个男人脸色苍白，眼神里有担忧、有急切，还有一种商贾特有的、对“麻烦事”的厌烦——演得很像。但她没有选择，后有追兵，前路未知。卫峥重伤，亲兵伤的也不轻，自己蓝纹恶化，清虚子和阿默需要保护。而祝庆……至少此刻，他救了他们。
“有劳祝老板。”她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我的人必须同行。这二位受伤不轻，”单之枞指了指卫峥和亲卫，“需及时医治。”
“自然。”秦筑点头，挥手示意手下，“来两个人，帮忙扶一下。赵猛，你带人在前面探路，注意警戒。”
那个叫赵猛的汉子应了一声，带十人率先进入隘口深处。
单之枞被清虚子和仆妇搀扶着，跟在秦筑身后，走入狼喉隘口。岩壁狭窄，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她侧头，看了一眼秦筑的背影。挺直，但肩膀的线条有些紧绷，他在紧张什么？
掌心标记又传来一阵灼痛，她低头，看见标记边缘泛起极淡的蓝光，与左臂的蓝纹隐隐呼应。
系统在活跃。而这个“祝庆”出现后，系统的反应似乎……更强烈了。
巧合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而这次，连狼的样子，都看不真切。
……
南境王都听雨轩。
平东侯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楚明凰。
“长郡主，考虑得如何？”
楚明凰指尖抚过案上那两块蓝霜石，目光冰冷：“侯爷这是威胁，还是交易？”
“是合作。”平东侯微笑，“蓝霜石是北境急需之物，价值连城。这些账目……”他瞥了眼旁边那卷清单，“不过是些陈年旧事，本王侯早已忘了。只要长郡主愿意在某些事上……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
“比如，”平东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王陵监造的人选，或许可以更……稳妥些。又比如，边境某些关隘的巡查，可以更……灵活些。”
楚明凰冷笑：“侯爷手伸得真长。”
“彼此彼此。”平东侯笑容不变，“长郡主不也把手伸到了靖西侯府？”
楚明凰瞳孔微缩。
“昨日贵府的人去了靖西侯府，谈了什么，本王侯不知，也不关心。”平东侯靠回椅背，“只是提醒长郡主，与虎谋皮，小心反噬。”
“侯爷多虑了。”楚明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本宫自有分寸。”
“那就好。”平东侯起身，“蓝霜石和账目，长郡主可以带走。本王侯的提议，长郡主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时间不等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明凰一眼，转身离去。
楚明凰独自坐在轩中，看着案上的蓝霜石和账目，脸色阴沉如铁。
平东侯知道了，他又知道多少呢？但无论怎样，他在警告她。
蓝霜石……北境急需的东西。平东侯从哪里弄来？又为什么给她？
她想起今晨接到的密报——单之枞去了佛首崖。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想，在她心中升起。她猛地起身：“回府！立刻派人去佛首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