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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收束(一)

作者:飔迁字数:7.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6:28
第190章 收束(一)

四月十一日,子时末,北境王都王宫,地下密室

铁门被推开。

秦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

单之枞抬起头,看着他。

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小几上,打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碗在左,碟在右,筷子居中。

摆好之后,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今天……”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今天审了几个人,来晚了。你……没睡?”

“一直睡睡醒醒的,现在醒了。”

暗无天日的密室,她和阿默除了醒着便是睡着。

可在秦筑看来,这很像一种抱怨。秦筑愣了一下,他以为这是单之枞转变的开始。

“程岳,高顺,都是当初跟着秦牧之做事的人。”他顿了顿,“哦,对,你当不知秦牧之。你只知道他另一个名字——卿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秦牧之骗了他们所有人。”

单之枞心头猛地一震,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强压下翻涌的惊涛,只抬眸静静望着他,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无波。

她无从求证,可眼前这人,似乎并无欺骗她的必要。卿慕……秦牧之……原来连这个名字,都是他精心织就的伪装。

男人立在原地,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怒意,不是倦意,是一片荒芜的空茫,像被风沙吹透的旷野。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我从小就想赢一次。”

单之枞无心细听他的絮语。她早知道他藏着秘密,却没料到,连身份都是假的。被囚北境的这些时日,她好不容易勉强说服自己暂且信他几分,可此刻真相撕开一角,一切又退回原点,她还能信他什么?

“……小时候,大哥骑马在前,我在后面拼命追。我以为跑得够快,总能追上。后来才懂,我追不上的。他是世子,生来就站在高处,而我不是。”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极短,转瞬即逝,裹着化不开的苦涩。

“后来我流落南境,在破庙里蜷了三天三夜。那时只想着,能活着回去就好,什么都不争了。可如今回来了才明白,若不主动去争,我便什么都没有。”

单之枞茫然望着前方,目光落在墙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那影子是秦筑的,轮廓模糊而孤寂。她依旧陷在方才的冲击里,满心都是那个名字——卿慕,秦牧之,两种身份,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你说,”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会有人在乎吗?”

单之枞愣了一息,他说什么?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说了些什么上。他……问我在乎吗?

“当然会。”

她当然在乎,她当然在乎卿慕到底是谁,除了她推论出来的利用之外,他还有怎样的意图和目的?

秦筑愣住。

他看着单之枞,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秦筑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她,“谢谢。”

他推门而出,铁门在他身后合上。

谢我?谢我什么?我谢谢你才是!单之枞抬起头,望着那扇门。

卿慕,秦牧之……

……

听松山庄坐落在城北三十里处的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秦策每年秋天赏红叶的地方。此刻山庄寂静无声,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响一声,叮当,叮当,让空荡的院落显得格外孤清。

昨日,赵七安排人手拎着几个包袱,包袱里装的是——染血的绷带、用过的金疮药瓶、一件被炸破了洞的世子常服、几张纸,瓦罐、药渣子等,来这里“布置布置”。

山庄的管事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你们……这、这是……”

“别怕。”赵七的人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得很低,“上头让小人来办点事。你照做就行。”

周管事的眼睛瞪大了一瞬:“要、要我做什么?”

那人让手下把包袱解开,又拿出一张纸在周管事面前晃了晃。

周管事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

……

一个时辰后,当二十名禁军冲进听松山庄时,周管事正在正堂里坐着喝茶。

“老管事?”他站在堂中,手按刀柄。

周管事放下茶盏,站起身,拱手行礼:“是,正是小人。军爷这是……”

“奉监国殿下令,搜查听松山庄。”领头的校尉大手一挥,“搜!”

禁军散开,冲进各个院落。

周管事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但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一个禁军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件东西。

“校尉!东厢房找到这个!”

校尉接过,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一件染血的世子常服,看料子和绣纹,是世子才能穿的规制。

“还有!”另一个禁军跑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领头校尉接过来,快速扫过——是两张药方、包药的纸,还有舆图。舆图上勾出了几条线路,但目的地只有一个——领南——秦策的母家——领南梅氏。

“老管事。”他转身,盯着那个老头,“世子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

周管事低着头,声音沙哑:“小人……小人不知。那天,世子被人送来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满身是血,昏迷不醒。小人请了大夫,大夫说伤得太重,得赶紧送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送走了?送去哪?”

“小人真的不知。”周管事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昨夜乱得很,来的都是生面孔,一句话不说,把世子抬上车就走了。这种事也不可能告诉小人不是?小人只听他们提了一句……好像是往南边去了。”

南边,领南。

“老管事,你确定是往南边?”

“小人……小人不敢确定,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听没听真切不知。”周管事垂着眼,“小人老了,耳朵不好使。”

冯校尉盯着他看了三息。周管事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收队。”冯校尉把那封信和那件常服收进怀里,“我回去复命,一人留守,剩下的分成三队,各领一条舆图上的路线,追!”

……

昨夜枢密院一行,除了审问程岳和高顺之外,秦筑还召见了严朔。

彼时严朔跪在阶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严大人。”秦筑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你查韩钊案,可有什么进展?”

严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回殿下,臣查出不少东西。殿下想知道哪一件?”

秦筑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话答得刁——不是“臣正在查”,而是“臣查出来了,看您想问什么”。主动权,被他轻轻拨回了一半。

“比如?”

严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比如柳文渊,黑水河、平东侯和世子府门前爆炸案的霹雳火球的配方和他们之间的关联。”

“所以?”秦筑问道。

“代际之物,一脉相承,尽出风鸣关。”秦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所以,最好的是?”

“臣不懂火器。但程岳验过,黑水河的最烈。”

秦筑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让程岳验的?”

“炸世子一案后。”严朔回到。

“回殿下,臣已查出不少头绪。殿下想先听哪一件?”

秦筑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话答得极刁——不说“臣正在查”,也不说“臣查到了什么”,反倒将主动权轻轻拨回半分,言下之意,线索尽在他掌握,全看上位者想触及哪一层。

“比如?”秦筑语气未变,指尖却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一下。

严朔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双手高举过顶,稳稳呈上。

“比如柳文渊与黑水河、平东侯府及世子府门前爆炸案的牵连——那霹雳火球的配方,与三者渊源极深。”

“所以?”秦筑追问,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未急着去接。

“代际之物,一脉相承,尽出风鸣关。”

秦筑这才接过纸,低头扫了一眼,墨字间的关联清晰明了。他抬眼,眼底已添了几分锐利:“所以,哪一批最烈?”

“臣不懂火器。”严朔语气平静,“但程岳验过,黑水河那批,威力最甚。”

秦筑的眼睛骤然眯起,寒光乍现:“你何时让程岳验的?”

“炸世子一案之后,臣便暗中请他看过。”严朔答得毫无迟疑,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问。

秦筑沉默了一息,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他忽然起身,缓步走到严朔面前,缓缓蹲下,与他平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严朔毫无波澜的脸。

“严大人,”秦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嘲弄,“你知道本监国最欣赏你什么吗?”

严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睑。

“你最懂怎么活。”秦筑一字一顿,“你不怕死,也不怕苟活,唯独怕一件事——怕自己站错队,选错路。”

严朔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秦筑站起身,踱回案后,重新落座。“配方留下。程岳那边,本监国自会让他再验一次。至于你——”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玩味褪去,只剩冰冷的吩咐,“继续查案。查得慢一点,细一点。该拖的,不必急着了结;该放的,不必死咬不放。”

严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话再明白不过——拖着韩钊案,拖着那些牵扯甚广的线索,拖到局势明朗,拖到秦筑彻底坐稳这监国之位,拖到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浮出水面,再一网打尽。

“臣明白。”严朔俯首,声音平稳无波。

秦筑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藏着最狠的试探:“严大人,你说实话——你觉得本监国这位置,能坐多久?”

严朔沉默了一息,殿内的烛火似乎都暗了几分。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阴晴:“殿下能坐多久,臣说了不算。但臣知道,无论谁坐这位置,臣都得活着。”

秦筑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容极短,快得像错觉,里面掺着怒,掺着欣赏,更掺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们都是同类,都是在权谋棋局中精打细算的棋手,彼此算计,彼此洞悉,却又不得不暂时共存。

严朔依旧垂着头,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冷光。

……

严朔交出霹雳火球方子,从不是单纯的投诚或奉命,而是裹挟着对北境安危的考量、对老王密令的遵从、对自身生存的算计,在权力漩涡中步步为营的隐忍之举,每一步都藏着清醒的权衡与不外露的心事。

秦日昇通过影卫传来的密令,是压在严朔心头的第一道枷锁。他臆测老王的布局——将威力更强的火铳秘藏,留给远未归、生死未卜的世子秦策,作为未来翻盘的终极底牌;而让他交出霹雳火球方子,是为了“过渡维稳”:既填补北境当下的火器空白,避免南境趁虚来攻,又不让监国秦筑独掌顶级战力(火球虽烈,却远不及火铳的破甲与射程,可控性更强)。

严朔身为老王暗中安插的棋子,深知违抗密令的下场,唯有照做,才能不暴露自己的“棋子身份”,也契合老王“用火球稳当下,用火铳留未来”的盘算。

严朔看得通透,南北对峙早已剑拔弩张,北境若因缺火器陷入被动,一旦南境大军压境,无论秦筑坐稳监国之位,还是秦策日后归来,他这个深陷韩钊案的“孤臣”都难逃清算。霹雳火球虽非终极杀器,却能快速量产,成为边境防御的“硬底气”,填补火铳被藏后的战力缺口。他献方,实则是在保北境——只有家国未破,他才有“谁坐王位都能活”的前提,这是比站队更重要的生存根基。

跪在枢密院阶下时,严朔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他清楚方子是“烫手山芋”——交早了,会被疑为“刻意讨好”;交晚了,会被斥为“藏私不献”;更要提防秦筑察觉这是老王的密令,否则会被视作“老王党羽”遭清算。所以他选择在秦筑追问韩钊案进展时顺势献方,既显得“查案所得、顺理成章”,又避开了刻意为之的嫌疑,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密盘算。

他深知北境的权力暗流:老王藏火铳等秦策,秦筑急于固权,秦策归期未定、生死难料。交出方子,对他而言是“最优解”——若秦策能及时归来,火铳依旧是翻盘底牌,而他因“献方稳边”有功,不会被秦策清算;若秦策迟归或不归,秦筑掌权后,他也因“投诚献方”有了立足之地。他不赌任何一方,只赌“北境存续”与“自身有用”,这份清醒,让他在回答秦筑“能坐多久”时,能平静说出“无论谁坐,臣都得活着”。

而严朔其实并未交出方子的全部核心——他刻意隐去了某个细微配比。他知道秦策的时间窗口有限,若火球大规模列装,秦策归来后阻力会陡增,这既是对老王密令的隐晦回应(为秦策留缓冲),也是给自己留的后路:若日后秦策归来,他可交出完整配方,再立一功;若秦筑稳权,他也能以“优化配方”为由,继续保持自身价值。

这份未说出口的“隐忍”,是他“不怕死、不怕活,就怕选错”的生存逻辑的终极体现。

……

秦筑站在枢密院的值房里,看着面前摊着的三份东西:程岳的供词、高顺的供词、以及严朔刚交上来的霹雳火球方子。

他盯着这份方子,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黑水河爆炸时,父王就已经拿到了霹雳火球的方子,那他为什么不在北境量产?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答案只有一个:霹雳火球不是父王想要的。父王手里有更好的东西。

那个“更好的东西”,一定是火铳——能用的火铳。因为只有火铳,才能让父王对霹雳火球这种“低级货”不屑一顾;只有火铳,才能解释为什么程岳和高顺两条线同时研制,却一年多毫无进展——因为父王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能成,他只是在用他们做幌子。

秦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严朔把霹雳火球的方子给他,更像是父王抛出的诱饵。可他又不得不咬的诱饵。

……

四月十一日,辰时,北境王都王宫,偏殿暖阁

从听松山庄返回的校尉跪在阶下,把搜查结果一五一十禀报。

秦筑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些搜到的证据。他看了很久,久到那校尉跪得膝盖发麻,也不敢动一下。

“染血的常服,是真的?”秦筑终于开口。

“是。属下请内务府的人看过,确实是世子的规制,做不得假。”

“药方呢?”

“丹参、丹皮、生地,是清热凉血化瘀的方子。还有黄连+黄柏+黄芩,煮水湿敷,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方子上的药是分开抓的,所以我们的人没有追踪到。”

秦筑沉默了一息。

是真是假也都得追查下去。

“你下去吧,有消息,立刻报。”

“是!”

……

案前,摆着程岳的验方结论,以及一封刚刚起草完的“郡主手书”。

赵七站在阶下,等着他的吩咐。

“程岳怎么说?”

“程侍郎验过方子,说配方威力大,但药量需要严格控制,否则会炸膛。”

“炸膛。”秦筑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起一丝弧度,“让他去边境,亲自盯着第一批赶制。告诉他,炸膛死的是征发的民夫,不是他。他要做的,是保证成品能用。”

赵七愣了一下:“殿下,让程岳去边境?”

“对。”秦筑抬眼看他,“三处关隘,三个秘密工坊,让程岳推荐得力的人,你的人负责监工。另,王都郊外,也设置一个秘密工坊,务必小心,盯紧。”

赵七懂了,躬身领命。

秦筑拿起那封“郡主手书”,又看了一遍。

字迹是找人模仿的,和单之枞的笔迹一模一样(秦筑南境监视单之枞时取得的字迹样本)。内容软硬兼施——先说北境待她甚好,再说身体未愈不便长途跋涉,最后感谢王上挂念。落款处盖着她的私印。

“这封信,让人誊抄三份。”他把信递给赵七,“一份送枢密院存档,一份送六部传阅,一份……派密使南下,亲手交给楚朗月。”

赵七接过信,迟疑了一下:“殿下,楚朗月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秦筑说,“重要的是,他不能妄动。他南境还有一堆乱摊子要收拾呢,等他再想起郡主来,边境那批火器也该造得差不多了。”

赵七点头,不再多问。

“还有一件事。”秦筑站起身,走到窗边,“郑元老那边,派人送一份厚礼。就说本监国感念他多年操劳,加封太子太保荣衔,让他好好养病。”

赵七愣了一下:“殿下,郑元老一直‘病着’,从不出门……”

“就是要他出门。”秦筑打断他,“他收了礼,就得谢恩。谢恩就得进宫。进宫,就等于变相站队。他要是不收……”他顿了顿,“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赵七彻底明白了。

这是逼郑元老表态。收了,就是效忠;不收,就是有问题。同时,这也是分化宗室的狠办法。

“属下这就去办。”

赵七退了出去。

秦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无尽的天边……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等领南的消息。如果那边什么都没有,他就得“制造”一具世子的遗体,推进立储。

边境那边,三处关隘秘密工坊同时开工,第一批霹雳火球半个月内就能成型。

南境那边,密使即将出发,带着那封伪造的郡主手书。

……

辰时正,南境王都,郑府

“老爷,宫里来人了。”

郑元老的眉头动了一下。

“请。”

来的是个面生的内侍,三十来岁,笑容堆得恰到好处。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锦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的绫罗绸缎。

“郑老,”内侍躬身行礼,“监国殿下感念您多年操劳,特命小人送来薄礼,聊表心意。另,殿下已奏明大王,加封您为太子太保荣衔,不日便有正式诰命送达。”

郑元老看着那个锦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殿下厚爱,老臣愧不敢当。”他接过锦盒,交给身后的管家,“请内侍代老臣谢过殿下。待老臣身子好些,定当入宫谢恩。”

内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郑老好好养病,殿下说了,不急。”

他躬身退去。

郑元老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消失在府门外。

管家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爷,这……”

“收了。”郑元老打断他,走回堂内,“不收,就是不给面子。给了面子,至少能多活几天。”

管家愣了:“老爷,您是说……”

“秦筑在逼我表态。”郑元老在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收了礼,就等于变相效忠。等将来世子回来,我这张老脸就没处放了。”

管家脸色发白:“那老爷您还收……”

“不收,现在就死。”郑元老放下茶盏,目光深远,“收了,还能等。等世子真的回来,等局势真的反转,到时候再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金黄。

“去,把那份礼登记入库。再准备一份谢恩折子,我亲自写。”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郑元老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天空。

秦筑,你不要输得太难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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