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太行山尾端的冬风,把漫山的农田吹得冷嗖嗖的。
长安书香家庭林思琴带着秦芷若、秦子渊来到这里,子渊的怀中抱着白白,他准备让白白参观一群猎狗驱赶野猪。
林思琴之所以带孩子们体验驱赶野猪,是因为上次她在捐衣服活动中认识了一位冰老师,冰老师比林思琴小很多,不过他已经做了很多慈善之举。
冰老师送上的帕米尔高原850件羽绒服,温暖了阳光下的孩子们,林思琴看见孩子们清澈干净纯真的笑颜,内心涌动着感动。
冰老师认识一位吴队长,他带领着一群猎狗帮助乡亲们驱赶野猪。
此刻,吴队长站在田埂上,摩挲着身边一只猎狗“超黑旋风”的耳朵,它的鼻尖还沾着冬雨的湿润气息,尾巴有节奏地扫着地面。
不远处,几个老乡正弯腰拾掇近期被野猪拱翻的红薯藤,叹息声顺着风飘过来,吴队长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这已经是这周第三片遭殃的庄稼地了,他一定要帮助乡亲们把野猪驱赶出去。
“吴叔!”清脆的喊声划破原野,芷若穿着一身酷炫帅气的街舞服跑过来,扎着高马尾的脑袋上还沾着草屑。
芷若翻了一个倒立,拉着弟弟子渊往这边赶,运动鞋踩在土路上,带起一串烟尘。“我妈妈和冰叔说你今天要围猎,带上我们吧?”
她灵动地晃了晃脖子,上面还戴着街舞比赛的银奖牌,眼神亮得像山涧的水。
子渊跟在后面,眨着大大的眼睛,怀里抱着只毛茸茸的白白,白白的腿较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正伸出舌头,好奇地打量着威风凛凛的超黑旋风。
“芷若姐姐,白白也能帮忙!”他把小狗往地上一放,白白立刻颠颠地跑到超黑旋风身边,对着它的尾巴嗅来嗅去。
吴队长看着这姐弟俩,眼里的硬朗柔和了些。
他从猎狗车上掏出几块熏肉干,扔给超黑旋风一块,又分给白白一小块:“野猪狡猾得很,不比你跳街舞,讲究的是策略。”
吴队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指着远处的大片农田,“它们常从那边下来,超黑旋风负责把它们往东边的乱石坡赶,那里不好藏身。”
芷若立刻来了精神,原地做了个利落的侧手翻:“我身手灵活,能去西边的矮树丛堵着!上次街舞考级,我在平衡木上能待三分钟!”她学着秦良玉的将军模样,凛凛有将星之威,也如活脱脱一个小猎手。
子渊把两只手放在头上,摆动着,也学着姐姐的架势,把白白往身边拢了拢:“白白会叫,能吓它们!”
话音刚落,白白像是听懂了,对着面前农田“汪汪”叫了两声,声音清脆奶气,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吴队长被逗笑了,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递给芷若,不是开刃的真刀,是他给老乡家孩子做的木刀:“拿着,壮胆用。记住,见了野猪别硬碰,往我这边跑。”
他又拍了拍超黑旋风的头,低声说了句什么,猎狗立刻竖起耳朵,原地转了两圈,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几人刚在田埂后藏好,就听见农田地里深处传来“哗啦”的响动,伴随着红薯被拱出的闷响。超黑旋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爪子按在地上,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
吴队长准备把车上的猎狗放出来,子渊举起双手,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眼里闪着光,声音拔得高高的,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我是小男子汉,我来喊口号,冲锋,狗狗们!我们的目标是!保护农田!”
芷若握紧木刀,心跳得像打鼓,却死死盯着响动处,她练街舞时练出的爆发力,此刻全化作了屏息的专注,“区区几只野猪,怕什么!”
子渊把白白抱在怀里,小家伙也察觉到紧张,缩在他臂弯里,只露出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睛。
突然,一头半大的野猪猛地窜出不远处的玉米地,嘴上还叼着半截红薯,身后跟着两三头更小的。超黑旋风如箭般冲出去,对着领头的野猪狂吠,迫使它们改变方向,朝着吴队长预设的乱石坡跑去。
吴队长放出的猎狗排兵布阵,气势如虹。
他目光如炬,调兵遣将,指挥猎狗前后呼应。左翼发现目标,右翼带猎狗包围;前锋正面强攻,后面猎狗迂回包抄。兵法韬略,运用自如,尽显统帅风范。
“芷若喊道:“太激烈了!吴队长,你看,猎狗们围住了一只野猪。”
子渊举起白白,“狗狗们太给力了!”
“就是现在!”吴队长低喝一声。
芷若立刻从藏身的田埂后跳出来,挥舞着木刀大喊,声音清脆响亮,配合着超黑旋风的吼声,竟真把附近一只野猪吓得一阵慌乱。
子渊抱着白白站起来,小家伙被这阵仗激发了勇气,扯着嗓子“汪汪”叫,虽然声音奶气,却像给队伍加了个高音喇叭。
吴队长抄起身边的响锣,“哐哐”猛敲,震得山谷回声阵阵。
野猪最怕巨响,顿时慌了神,一头头往乱石坡的方向窜,很快消失在沟壑里。
超黑旋风追出去一段,又折返回来,跑到吴队长脚边摇尾巴,鼻尖沾着草叶。
芷若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笑得自信清绝:“吴叔!我们赢了!”
子渊把白白放在地上,小家伙得意地原地转了个圈,仿佛在邀小功。
吴队长看着被保住的庄稼地,又看看这姐弟俩和狗狗们,心里那股“有意义”的热流又涌了上来,荒原有伴,刀犬同行,不止是他和猎狗们,还有这些鲜活的孩子,和一颗愿意为老乡出力的心。
林思琴在远处看着野猪被驱赶成功,眼里透着无尽慈悲。
超黑旋风走在最前,白白可爱颠颠地跟着,芷若和子渊追着问吴队长有趣的故事,笑声漫过天地间的农田,随着冬风一同飘远。
田埂尽头的老槐树下,林思琴望着远处孩子们与吴队长的身影,指尖缠绕着衣角,眼底漾着温润的笑意。风掀起她的素色羽绒服,混着泥土与农作物的清香,拂过身旁的冰老师。
“你看芷若那股劲,跳街舞练出的灵活,倒体验了一回驱逐野猪。”林思琴的声音轻轻的,像山涧漫过卵石,“还有子渊,平时连蚂蚁都舍不得踩,这次主动提出带白白见识猎狗们的场面。”
冰老师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目光落在吴队长身上,这位被大家称作西北刀客的小伙子,此刻正弯腰给超黑旋风顺毛,他侧脸的轮廓在风中显得格外柔和,一身正气撑天地。
林思琴眼眸清明,“这世上的善,从来不止一种模样。”
“吴队长守着这片山,守的不只是庄稼,是把日子过下去的心气。”冰老师带着七分侠骨,他感慨一层一层的山,关关难过关关过。
他深知吴队长刚开始养狗时,被所有人认为是不务正业,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包括他的家人,因此走了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林思琴点头,看向追逐着猎狗奔跑的芷若与子渊:“冰老师,我以前告诉孩子们‘勿以善小而不为’。让他们亲眼看着有人为守护他人的劳作而奔走,比书香里的道理更鲜活。”
林思琴认为养孩子就像泡茶,水温火候都得恰到好处。尊重、学习、示弱、倾听、边界,这些看似简单平常的东西,才是孩子最需要的养分,成绩、分数、培训班等等只是浪花,孩子们在童年时期,更需要给他们一个能自由呼吸的成长空间。
她想起芷若曾经抱怨女生跳街舞不方便,如今看来,不仅获得了积极与自信,还保护了子渊,这次也和吴队长一同保护农田,“磨炼意志力让人坚韧,而守护善良朴实的人们,能让人心长出根,开出最美的花”
冰老师望着被保住的大片农田,似乎有吉他旋律在风中轻轻摇曳。
“农民种点庄稼确实不容易,吴队长帮助老乡,常常驱赶这些野猪,他自己正在做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情。”冰老师顿了顿,目光深邃也慈悲,“现在看来,吴队长最初的坚持,选择了一条艰难也正确的道路,他让老乡们觉得,自己的汗水值得被珍惜。”
正说着,远处传来芷若与子渊的欢呼,芷若举着木刀朝这边挥手,子渊抱着白白转圈,吴队长站在一旁,超黑旋风的尾巴扫得欢快。他们的身影在广袤无垠的田野间像幅流动的画。
“吴叔,芷若姐姐,你们看!”子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白白和超黑旋风玩得多么开心!”
芷若轻敲子渊的头,“这次带白白出来见识世面,可比我们做的火箭狗窝还强!”
林思琴声音亲和,她的几缕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未来,孩子们不会记得今天驱逐了几头野猪,却会记得和伙伴们并肩作战的热乎劲,和吴队长和一群英勇善战的狗狗们,他们会记得有人在为守护生活而努力,这也是最好的教育。”
冰老师声音温暖,“致敬世间每一位努力活着的人!”他以逍遥赤胆照见日月,藏几许智慧因地制宜,留一缕锋芒守护善意初心,固一方棱角感知天地众生。
林思琴感受着心中一片清净,这是一种无声的力量,是不事张扬的含蓄与书香,这样的内在精神,如山间薄雾,如水中涟漪,如尘里荷花。
冰老师望着大片农田与吴队长的猎狗,听着孩子们纯真的笑声,目光悠远。
林思琴与冰老师心同在,所谓慈善慈悲,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给予,而是像此刻这样,有人守护土地,有人滋养心灵,有人传递善意,有人渡人迷雾,最终让人世间的日子,长出生生不息的希望。
冬风再次穿过槐树叶,带来远处芷若和子渊的打闹追逐声,把这份默契轻轻吹向更远的地方。
大冰仗剑走天涯,
吴队排兵护稼稀。
超黑旋风千亩辉,
芷若子渊望芳菲。
夜幕漫卷旗成阵,
猎狗默契野猪困。
欲问农家何以报,
垄头麦秀两岐时。
鹏城,赵光磊来到雅清和仲达的主卧,他低着头,声音如蚊子,“雅清姐,我想挨着你睡……”
雅清心想仲达还在霆枭房地产加班审核方案,不能三人同睡一张床,可是时间快接近十点了,她典雅端庄对光磊笑着,“光磊,你先躺着,我随后就来。”
光磊穿着淡蓝色睡衣,缓缓走了过来,透着忧郁的气质,他额前长发虽遮住眼睛,可是还看得出眼眸有些红。
雅清递上一杯热牛奶,“光磊,来,喝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雅清目光温和地看着光磊,声音亲切,“光磊,你是有什么心事吗?”雅清叫光磊躺下,帮助他把被子盖好。
光磊突然伸出手拉住雅清的手,他声音轻而沙哑,正是男生青春期变声的那种沙哑,“雅清姐,不要走……”
雅清姐淡定地握住光磊的手,“光磊,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光磊缓缓地说着,“以前我在鹅城……有个很小的伙伴……他死了……”
雅清露出惊讶的神情,“怎么了,他怎么就死了……”
这时,仲达回来了,雅清和光磊立刻放下彼此握住的手,声音平和,“光磊,一会儿,我和你爸一起来倾听。”
雅清出主卧,出门相迎,她接过仲达的公文包,把刚才光磊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她问,“以前光磊在鹅城时,有什么小伙伴吗?还是他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一个人物?”
仲达给雅清喂了一颗钙片,眼眸里似含着灯芯,“我的雅清夫人,先吃钙片。”
两人来到书房,仲达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带着沉重的语气说,“光磊在鹅城的那个小伙伴叫朱宏杰,他本是天才棋童,可能是因为高压家暴下的跳楼轻生,也有可能是调皮失足的意外,但多方交叉信息证实,长期体罚、竞技高压、家庭破碎共同构成了这名 9岁小伙伴无法逃脱的窒息环境。”
雅清深吸了一口气,整理着仲达的发丝,“这是悲剧……原生家庭影响还是主要的因素……”雅清压低声音,却压不住一丝颤抖:“‘小伙伴长期被家暴、压力重重、父母离婚’……我的仲达先生,这每一个词都像在照我们的镜子,光磊从小没有感受过母爱,学习压力也大,有时候都要写到晚上十点。”
仲达把领带轻轻扯松,眼里泛起小小漩涡,声音磁性:“我的雅清夫人,还好,我从来没有打过他,也没骂他‘废物’。我在努力做好一位父亲该做的,可是还是给不了心目中的父爱。”
雅清眼眶微微发红,轻轻把仲达搂入怀中,把他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我的仲达先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总是自责,天下本来就没有完美的父爱母爱,随着光磊的成长,他自然会明白你的用心和付出,”
仲达把头靠在雅清的肩上,他反思着,“以前,有时候我忙霆枭房地产,三天没跟他说话,不知道这属不属于‘冷暴力’,我内心惭愧,很想弥补,就给他买很多吃的。”
雅清轻声安慰着仲达,“仲达,你没有错,人都有忙碌的时候,重要的是你在陪伴他时是高质量陪伴,用心付出、父亲的责任,你都做得很好。”
仲达轻轻把雅清搂入怀中,他表达着心中所想,“我的雅清夫人,光磊确实多次做作业做到十点还没有睡,可是那么多作业又该怎么办?上了初中科目增多,作业的量自然就会增加,又不可能不做,不做知识就得不到巩固,考上高中都困难,这就是现实。如果现在不完成作业,他将来一定会怪我今天没有让他好好努力?他的小伙伴朱宏杰是失足也好,跳楼也罢,可全国像他这样的孩子成百上千,我们停得下来吗?至少也得把大学上了。”
雅清内心感慨,也思索着:“仲达先生,或许,还得从根本解决问题,也就是帮助光磊提高学习效率和方法,如果有些人怎么也学不进去,也可考虑技术等方向,不至于把人给卷死。”
仲达轻轻抚摸雅清隆起的小腹,“白天,我在霆枭房地产时,路过隔壁棋院,听见那里家长说,孩子听到朱宏杰噩耗后第一反应是‘那我也输棋的话,会不会也……’,我的雅清夫人,你听听,九岁的孩子,已经把输棋败棋和死划上了等号,多么可怕……”
雅清满目柔和的看着仲达,“所以,我们要培养光磊和腹中孩子的抗挫心理,人生这一路,得遇到多少挫折困难……胜败不应被棋围……”
“我的雅清夫人,其实,我怕光磊恨我,恨我把那么小的他就送进托管班……可……那时,我也有我的无奈……”
雅清轻轻吻了一下仲达,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仲达,我理解那时你的艰辛与付出,霆枭房地产需要你带领,光磊又需要父爱。你给他冲奶,给他做婴幼儿辅食,每夜陪伴他,这样的父爱足矣珍贵。”
仲达回吻了雅清,他眼眶通红:“周末我们陪他去公园,不讨论学习和作业,就打打篮球,吃支冰淇淋。如果他说‘爸爸。我不想写作业’……我们就等一等,给他做好吃的,让他把自身的能量提升起来。雅清和我一起,你在场,当见证人,省得我反悔又催他写作业。”
雅清握住仲达的手,内心全是爱意:“好,我们先让他知道,我们都是爱他的,不管有没有写完什么作业,不管下次考试是什么分数,班上第几名。”
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像一枚巨大的白子,终究没有落在九岁孩子的胸口。
雅清与仲达来到主卧,光磊已经熟睡,他还挂着泪珠,他以为爸和雅清只顾着自己聊天,不管他。
仲达睡在中间,小心翼翼地擦去光磊脸上的泪珠,轻轻说了句,“光磊,我们都爱你。”
第二天,在复兴大学心理健康室内,秦婉尔与毕教授准备迎接着一对父子。
此时,阳光稀薄,窗上结着一层细霜。
婉尔把柔软枕头放好,室内暖气发出低低地嗡鸣,空气里含着淡淡书香气息。
婉尔把卫生纸放在茶几上,沙发围成半圆,两盏温水、一只正在悄悄走动的沙漏。
毕教授身穿灰蓝色高领毛衣,和蔼可亲。
婉尔身穿月白色旗袍外披暖绒披肩,乌发如瀑布。
她抬手为毕教授斟茶,脖间凤佩轻晃,脆若雪落。
进来一位父亲,他姓章,身穿藏青西装,领口有一圈来不及刮的胡茬,眼下青黑。
章先生的儿子正上初三,校服外套拉链坏了,用回形针别着,指尖被咬得秃秃的。
沙漏上层还剩薄薄一层雪一样的细沙。
毕教授抬手示意,先望向章先生,再望向孩子,语速放慢到一秒两个字:“欢迎两位。外面很冷,先让身子化开,再让心化开,好吗?”
婉尔含蓄一笑,他给少年递上一杯温水,杯壁画着一只小小的、正在融化的雪兔:“小章,先暖手,再暖心。这兔子会在你掌心里慢慢消失,就像坏情绪也会。”
小章双手捧杯,指节被热气熏得微红,却低头看地板,声音像被冻住:“……我上周又把数学卷撕了,我爸在车里哭了,我第一次见他哭。”
章先生肩膀猛地一抖,想插话,被毕教授一个极轻的手势按住。
毕教授把视线转向少年,像把探灯调到低档。
“章先生,听到儿子说‘你哭了’,你身体哪一处最先疼?”
章先生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像在砂纸上磨过:“……胸口。像有人把杠铃片一块块往上加,我喘不过气,可我又不能把片扔地上——那是钱、是时间、是他未来。”
小章抬头,眼里血丝像冰裂纹:“可那些片压的是我,爸,你每报一个班,就像往我脖子里再塞一块冰,我快化了。”
婉尔轻轻把沙漏倒扣,细沙重新开始坠落,声音柔得像雪落棉絮:“小章,如果此刻让你用一句话形容这些冰,你会怎么说?”
小章盯着沙漏,突然伸手用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白线:“它们不是冰,是倒计时。沙漏漏完,我就得去上课,漏不完,我也得去。”
章先生猛地抓住膝盖,指节发白:“可我停不下来!我四十岁被裁员,跑外卖、跑滴滴,夜里还给人家改标书,我怕他以后跟我一样,被一句‘学历不够’挡在门外!”
毕教授身体微微前倾,像把一块毯子披到章先生的肩上,声音稳得只能让空气震动:“章先生,你拼命踩油门,却发现自己和儿子都在后座上,方向盘不在你手里,对吗?”
章先生眼泪砸在皮鞋上,留下深色圆点:“……对。我怕一松脚,车就翻沟里去。”
毕教授转头看向小章,声音放得更轻,轻到像邀请:“小章,如果给你爸的‘方向盘’旁边再加一个座位,你愿意坐上去吗?”
小章沉默好半晌,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婉尔把一张空白A4纸铺在茶几上,又放下一支黑色中性笔,轻声说:“两位,今天我们不写计划表,也不写保证书。我们画‘情绪地图’,只画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水下部分留给下周。”
章先生颤手拿起笔,先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像补习班课程表,却在左上角停住,迟迟落不下去。
小章忽然伸手,在方框正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然后迅速把纸调转,推向父亲:“爸,这是我上周唯一没翘掉的钢琴课,因为那天下雪,老师让我们弹《雪绒花》,我弹错三个音,可老师说我‘弹出了雪崩的声音’,我第一次被夸‘错得好听’。”
章先生手指悬在笑脸上方,像怕把它碰碎,眼泪终于连成线:“……我从来没听过你弹这首。下周,能……能在家里弹给我听吗?就弹错的那版。”
毕教授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像给一段音乐收尾:“章先生,小章,今天我们的‘破冰’任务完成了。下周同一时间,我们接着把水下部分慢慢拉上来,好吗?”
婉尔起身,朝两位点头致意,眼眸充满鼓励与希望:“回去的路上,两位可以数一下,一共看到多少棵树。下次告诉我们,哪一个最像你们自己。”
沙漏刚好走完最后一粒沙,窗外一束阳光忽然刺破云层,照在矮几上那张“情绪地图”,小小的笑脸被镀上一层淡金色,像冬风里升起的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