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消散,夏季清凉。
秦荷夕和叶立衡正在中华大学操场上晨跑。
操场的塑胶跑道记录着荷夕与立衡的自律。
荷夕的白色运动鞋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脚下生风。
她呼吸均匀,步频稳定,身后的马尾被风一阵一阵吹起,露出粉红色发圈。
再过不久,这双跑鞋就要被荷夕装进行李箱,跟着她飞往瑞士的实验室。
立衡慢跑在她身侧,速度刻意放慢,目光时不时落在她手腕的运动表上。
晨光漫过他的圆眼镜,在镜片上镀了层暖光:“荷夕,我们再跑最后一圈?你的航班信息我核对过了,签证页夹在护照第三十二页。”
“嗯。”荷夕应了声,脚步没停,“昨天看了苏黎世的天气,比京都低五度,你不用特意准备厚外套,实验室恒温。”
“叶教授!荷夕学姐!冯小逢,来也!”冯小逢张牙舞爪地跑过来。
清脆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一听声音,就知道免费摄影师来了,立衡与荷夕相视一笑。
冯小逢对着操场不远处的皮爱斯说:“我要过六一儿童节!你好好陪你的花露丝!”
皮爱斯给冯小逢做了一个飞吻的手势,然后去找花露丝。
冯小逢抱着相机,他从跑道另一侧朝立衡冲过来,运动裤的裤脚沾了草叶,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酸奶:“叶老师,荷夕姐,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举起相机,屏幕上是今早他拍的日出,橙红色的光团正从教学楼顶爬上来,“这张必须给你们洗出来,贴在叶老师教师公寓的墙上!”
荷夕清冷的目光看了看屏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小冯,构图太满。”
“嘿嘿!学姐,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允许我发挥失常嘛!”冯小逢晃了晃相机,忽然凑近,俏皮地说着,“说起来,我还没过节呢!教授,您当年儿童节都玩什么?弹珠?滚铁环?”
立衡失笑,放慢脚步走到场边的台阶坐下:“我们那时候,能得到一本带插图的《数学趣味故事》就很开心了。”
他想起父亲叶忠仁和母亲易柔安节约钱给他买书籍的事
立衡扶了扶圆眼镜,他看向荷夕,“荷夕,你呢?”
荷夕想起自己的母亲林思琴带自己去图书馆的场景,浅浅一笑,:“小学时,老师给我们发过显微镜,看洋葱表皮细胞,也算过节。”
“太硬核了吧!”冯小逢一下跳起来捂住胸口,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幸好我有准备!”
他拿出袋包装花哨的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在晨光里闪着光,“这是我托人从老供销社买的,各种口味的,跟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嘿嘿!”
冯小逢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又递了颗给立衡,最后把橘子味的那颗往荷夕姐面前送:“学姐,儿童节特权,允许你暂时放下病毒样本和基因序列,尝尝甜的。”
荷夕看着那颗橙黄色的糖,想起去年自己做实验时,立衡给自己喂糖的温暖。
糖纸撕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橘子的甜香漫开来,像忽然回到了在长安的午后——她蹲在学校的花坛边,用雅清姐给的简易显微镜看蚂蚁的腿,阳光把糖纸照得透明,那时还不知道,未来会为了更微小的病毒,走遍世界。
立衡看着她含着糖,脸颊微微鼓起的样子,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冯小逢趁机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画面里,晨光落在两人身上,荷夕的嘴角沾着点糖渍,立衡正抬手想替她擦掉,背景是中华大学的操场和初升的太阳。
“完美!”冯小逢得意地晃了晃相机,“等学姐从瑞士回来,咱们就着这张照片,再过一个儿童节!”
荷夕看着像孩子一样的冯小逢,舌尖感受着一种童心的甜意:“瑞士的实验室有恒温培养箱,没有儿童节。”话虽冷,眼里却像落了点星光。
立衡站起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荷夕,没关系,我替你记着,每天在日历上画个圈,等你回来,一起补。”
跑道边上的露水渐渐被阳光晒干。
“拜拜!”
冯小逢抱着相机跑远了,边跑边喊“要去给这张照片加个相框”。
荷夕和立衡重新迈开脚步,这次的速度更慢了些,立衡准备一会儿又给荷夕煮红糖荷包蛋。
他们的背影像两条即将暂时分开,却终将再次交叠的线。
橘子糖的甜味来到了六月里,再理性的人,也会在儿童节的清晨,为一点可爱调皮的甜,思考童心可贵。
长安,秦芷若正带着男徒儿们在学校后台的幕布等待着上场。
空气中含着潮湿,这种潮湿也跳跃着童真的烂漫。
芷若对着镜子把发带系成利落的结,她把小辫子甩来甩去。
她眼角余光瞥见肖兴文正对着墙壁抹眼泪。
“哭什么!?”她踢了踢对方的鞋跟,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气势汹汹,“肖兴文!我早就看不惯你这样!上学期就是!等会儿跳砸了再哭也不迟。”
肖兴文吸了吸鼻子,眼眸红红的,他摆动着街舞服的衣角:“芷若师尊,我…我怕动作错了,大家笑我。”
芷若叉着腰,“动作错了就错了!怕什么!台下大多数人都是外行,你跳错了,他们根本不知道!”
旁边的郑华望立刻仰着脸,他把帽子反扣在头上:“就是!错了就错了!我们练习了这么长时间,上台了也不能叫‘即兴发挥’,上次我在课堂上把‘地壳运动’说成‘街舞动作’,不也引得全班笑翻?”
子渊抱着狗狗白白蹲在角落,他这次月考考得好,允许他把白白带来,放在指定的地方。
他眨着大大的眼睛,想着看过的《舞台灯光原理》。
子渊见房闻雷一直盯着地板发呆,便推了推他:“房哥,你看舞台顶上那盏追光灯,功率是500瓦的,照在身上肯定特别亮,就像你练托马斯全旋时,地板反光的样子。”
房闻雷的肩膀动了动,嘴角似乎往上扬了扬。
田雨生悄悄递给芷若一瓶水:“芷若师尊,我刚才看了节目单,咱们是第十个。”他说话轻声细语,把芷若的水杯摆得整整齐齐,“你教我的那个滑步,我昨晚对着镜子练了三十遍。”
“这还差不多!有这样的意志力,以后定能成大器!”芷若接过水,含着力量笑着。
报幕声传来时,芷若自信一笑,她抬手拍了拍每个人的背,拍肖兴文时轻了点,拍郑华望时故意用了力,到房闻雷那里,她翻了翻白眼,说:“房闻雷,你转体时的爆发力,比我见过的任何街舞视频都帅。”
芷若带着徒儿们走上学校舞台,他们鱼贯而入的刹那,操场仿佛被按下了某种激动人心的开关。
音乐响起的瞬间,聚光灯刷地打在舞台中央。
芷若英姿飒爽地冲出队列,托马斯全旋转得又快又稳,引得台下尖叫,大家都知道芷若跳街舞酷帅四方!
子渊跳着街舞,他的眼眸亮晶晶,下面有同学在交流子渊做科学实验厉害,打篮球也厉害,当过主力。
肖兴文虽然紧张到脸通红,但每个动作都卡得极准,跳完一段还记得朝观众席鞠了个躬。
房闻雷的闷劲儿全用在了地板动作上,身体像块有弹性的橡皮,每个定格都带着股沉默的爆发。
田雨生把每个动作做到位,还腼腆地笑了笑。
郑华望的滑步虽然非常滑稽,却跟着节奏调整得自然,像溪流绕过石头。
芷若站在最前面,动作始终又酷又飒,眼角的余光扫过徒儿们。
平时泪眼汪汪的肖兴文此刻眼神含着一种自信的光,沉闷的房闻雷额角的汗滴在地板上,他的街舞服湿透了一片。
文静的田雨生嘴角噙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芷若想起排练时,白白经常围着团团转,它的尾巴摇得很有节奏感。
那是芷若叉着腰,“你们跳起来的时候,像一群会发光的小粒子,太给力了!在做布朗运动”。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六个人手拉手鞠躬。
酷炫街舞炸裂全场,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一本正经的汪老师理了理她的长发,她想:芷若和男生打成一片,还是像个样。
肖兴文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带着笑。
郑华望把帽子扔向观众席,又被前排的谢老师扔了回来。
房闻雷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有力地抬脚踩了踩,像是在跟那个总是躲在角落的自己打招呼。
后台,子渊抱着跑过来的白白,狗狗兴奋地摇着尾巴,把口水蹭在子渊的裤腿上。
“我用手表电话计时了,跳了四分零七秒,和排练时一模一样!”他举着手表,把手表放在头上。
芷若从口袋里掏出五颗草莓糖,发给徒儿们:“来吃草莓糖!庆祝我们的演出圆满成功!”
“出事了。“有人压低嗓音说道,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幕布后的阴影里还残留着舞台灯的光彩夺目,肖兴文的眼眶还红着,嘴里含着酸酸甜甜的草莓糖。
操场方向传来的吵嚷声惊得一抖。
“好像是警察?”郑华望凑到幕布缝隙前,声音发紧,“他们在问谢老师在哪。”
“谢老师要被警察抓走!”一阵骚动如投入静水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原有的欢乐。
空气骤然变得凝重,先前飘散的欢乐气氛已经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气息——混合着吵闹声、同学们七嘴八舌的交流声,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芷若把发带重新系紧,刚跳完舞的额角还在冒汗:“徒儿们!慌什么!怕什么!”
她扒开缝隙往外看,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站在操场上,校主任陪着笑脸在说什么。
“走,看看去!”
芷若带着男徒儿们赶到操场,子渊一边走一边说,“我是小男子汉,我也去!不让谢老师被抓住!”
“让开!让开!“郑华望用超大的嗓音劈开人群,像是一把钝刀割开绸缎。
人群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那条狭窄的通道,以及通道尽头那个引发一切的神秘焦点。
白白跑了出来,子渊抱着白白,他对着警察说:“谢老师明明已经不打人了,上周我科学实验打翻烧杯,他还帮我收拾,说‘失败是发现的第一步’。”
白白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高个子警察说,“你们这什么学校,还能让学生带狗进学校。”
矮个子警察说,“要不我们把这只狗带走,培养成警犬?”
子渊紧紧抱着白白后退着,“不行不行不行!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偶尔允许带一次的!”
高个子警察说,“也是,我们不是抓狗的。”
一群半大孩子悄悄绕到芷若后,才发现警察要带谢老师走。
“等一下!”芷若往前跨了一步,小辫子在她身后一甩一甩,她声音清亮,“你们抓他干什么?”
矮个子警察停下脚步,打量着这群穿着街舞服的酷炫孩子:“有人举报他曾经体罚学生,我们要带回去调查。”
“他改了!”田雨生突然喊出声,他不再是斯文安静的模样,“上次我数学考砸了,他没打我,还把他以前的错题本借给我,说‘下次超过我’!”
房闻雷平时闷得像块石头,此刻却往前挪了挪,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谢老师在汪老师那里看见我写的日记,夸我的。”
上面是汪老师用红笔改的作文,评语写着“你的比喻就连五年级的谢老师说像星星一样亮”。
“他现在会夸…同学们,不是同一个班…同一个年级,他也会夸。”他说话结结巴巴,却把纸递得很稳。
子渊放下白白,他拍了拍田雨生的肩,转向警察:“叔叔,您看啊,以前他用戒尺,是不知道怎么教我们这群超级调皮猴。现在他天天研究怎么让课堂有意思,上周还用街舞讲数学的有趣知识!”
他说着,还比划了个芷若姐姐教他的定格动作,“您看,谢老师确实不是以前那样了,我们还主动学习,这比戒尺管用多了吧?”
田雨生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这是谢老师给子渊补科学笔记的样子,我在旁边画的。”
纸上的简笔画里,谢老师蹲在课桌旁,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支粉笔,旁边的子渊举着放大镜,笑得眼眸亮晶晶。
子渊把两只手放在头上,“警察叔叔,他现在说话分贝都不会超过60分贝,说怕吓到我们认真学习的时候。”
芷若翻了一个帅气的侧滚翻,“所以说,别用老眼光看人,子渊,你们班的部分同学可能记仇了,他们就像叛徒!道不清楚谢老师的初心和进步!一个个小气鬼!”
子渊又抱起白白往前走了两步,狗狗温顺地蹭着他的胳膊:“警察叔叔,科学书里说,物质会发生化学变化,人也会!谢老师就像生锈的铁钉,被我们的进步泡成了新的样子。”
他认真地看着高个子警察,“您能不能再给他点时间,看我们用更多的进步证明?”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看着眼前这群孩子,他们心中明白自己的本职工作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打击违法犯罪、保护公民权益,执法为民是他们的宗旨。
汪老师来到了芷若的身旁,她目光里透着的是肯定。
芷若和子渊看着爱哭的肖兴文攥着错题本,房闻雷还默默地举着作文纸,开朗的郑华望还在比划着蹩脚的街舞动作。
田雨生右手整理了他的发丝,左手捧着画着老师的笔记本。
芷若眼神犀利,她挡在最前面,目光中带着恳求,她看了看子渊,抱着白白的小男子汉,说的话都带着力量。
教导主任从学生群中挤进来,他在一旁叹气:“其实……这半年来,家长们的感谢信堆了半抽屉。”
矮个子警察接过田雨生的笔记本,翻到那页简笔画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高个子警察收起手铐,对同伴说:“先了解情况,不急于带走。”
他转向孩子们,声音放软了些,“你们说他改了,就要一直盯着他,别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懂吗?”
“保证!”芷若和她的徒儿们异口同声,声音脆得像刚剥壳的花生。
夏风如薄荷浸过的操场,轻拂过晒得发烫的肌肤,带走一身燥热。
警察走了。
谢老师从操场另一端走过来,他眼圈红红的,胸口包里还放着一支红笔。
芷若大步流星走向谢老师:“谢老师,我之前不是故意夺您的戒尺,因为到处被举报的老师很多,我也不全是为了您,是怕没人管你们班的一些捣蛋鬼!”
谢老师心想,之前对学生做得过分,确实有很多特别调皮捣蛋的行为,他们的家长要求那样管的。
田雨生把手放在谢老师的肩上:“谢老师,下次再教我们趣味数学题。”
子渊把白白往前推了推,狗狗摇着尾巴,往谢老师脚边蹭着。
夏天的阳光倾泻于操场,照在一群孩子和老师们身上。
刚才的骚动像被风吹散的云,只剩下还没散尽的儿童节欢笑声。
孩子们心里悄悄埋下的信念,改变和变好是随时可以发生的事情,守护也可以很勇敢。
正像这个六一,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留住了校园里正在变美好的人儿。
留下满袖草木的清芬与蝉鸣间隙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芷若有节奏地跳跃着,她看着穿街舞服的徒儿们,感受着他们脸上的汗和笑,她深信不疑自己就是优秀女师尊。
子渊望着操场那边的舞台,把两只手放在头上,“芷若姐姐牛牛牛!”
芷若灵韵笑着,夏风吹走了她的汗。
排练街舞从来不是为了跳得多完美,而是让每个不一样的人,都能在同一个节奏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此刻,连空气里都飘着童真的气息,那是属于孩子们的,独一无二的六一。
魔都,苏州河的水位已涨,黄浊的浪推着上游漂来的水葫芦,在防汛墙边打着旋。
王轩辕把婉尔打横抱起,“婉尔!你喜欢吃进口菊花茶还是进口巧克力?”
轩辕俯身的刹那,婉尔的世界忽然倾斜了,就像星球倒了一样。
“都好吃~这样,我们就算是相濡以沫。”婉尔眼眸如诗如画,她青丝垂落,发梢扫过轩辕挽起袖口的手臂。
“那今天吃进口喔喔奶糖怎么样?”轩辕一只手臂穿过婉尔膝弯,另一只揽住后背,掌心贴住蝴蝶骨的位置,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烙进来。
“好~那我一会儿先给你喂~”婉尔轻轻抓住轩辕肩头的布料,指节收紧,触到轩辕棉质衬衫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失重感让婉尔心跳加速,视野里的世界仿佛倾斜成一颗清明的星球,天花板旋转半周,再定住时,已是轩辕的下颌线条。
“婉尔!我们先去书房!奶奶在那里。”轩辕把婉尔抱得很紧,也极稳,每一步踏下去,婉尔都能感受到轩辕胸腔的震动,像隔着血肉传来另一颗如火炙热星球的搏动。
“轩辕…不重吗?总爱这么抱着我~“婉尔声如天籁,尾音又被自己咽回去一半。
轩辕低头看了婉尔一眼,眼神里满是霸气,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托在她膝弯的手往上掂了掂,让婉尔更贴近胸口。
“抱紧!婉尔!“轩辕已经走到二楼。
婉尔松开攥着轩辕衬衫的手,慢慢环住他后颈。
到了书房门口,轩辕把婉尔轻轻放下。
窗外的蝉鸣似乎变得很响,盖过了心跳,盖过了书房里的书香,盖过了这世间所有的声响。
婉尔轻盈走到书房的一角,她把一只毛线团放在竹篮里,篮底铺着块碎花布,里面躺着三只手工缝制的布老鼠,粉耳朵的那只缝了胡须,灰尾巴的缀着响铃,最胖的那只肚子里塞了棉花,捏起来软乎乎的。
这是婉尔最近抽时间亲手做的。
轩辕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说着,“婉尔,奶奶见了准会喜欢。”
轩辕走到书桌的抽屉旁,他把袖口挽起来,拿出一个复古铁皮饼干盒,“这是让黄管家找的,说是奶奶过去给爸爸装糖果的盒子,现在装了奶香味的糖,正方形的,跟她过去喜欢的一个味,也是我以前喜欢的。”
奶奶梁绝云坐在客厅的藤椅上,她打着盹儿,怀里还搂着白绒和蓝绒,她老花镜滑到鼻尖,一副慈祥的模样。
她听见了什么动静,慢悠悠抬起眼,看见婉尔手里的竹篮,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婉尔……这是……给白绒和蓝绒的?”
白绒和蓝绒总爱在奶奶腿上相互依偎,就算夏天,也要腻歪在一起。
婉尔把三只布老鼠递过去,就像三只朋友。
奶奶慈爱笑着把猫咪放在膝头,拿起粉耳朵的布老鼠逗白绒,指尖颤巍巍,笑得像个孩子:“白绒你看,这老鼠比逗猫棒…还好玩……”
蓝绒凑过来想玩布老鼠,它脖子上响铃“叮铃”一声,然后“喵喵”地叫起来。
轩辕打开零食盒,喔喔奶糖的甜香漫开。
奶奶缓缓拿起一颗喔喔奶糖,递给了婉尔:“我的婉尔……来吃喔喔奶糖……比现在的巧克力甜。”
她又挑了颗蓝色的喔喔奶糖递给轩辕,“轩辕小时候爱吃这糖……王轩明、王轩心他们总想抢,被我制止了……还记不记得?”
轩辕握住奶奶布满老年斑的手,触到她指节的细微刀痕,那是奶奶曾经和所谓的二嫂打斗时留下来的伤痕。
“记得,”轩辕把低沉的声音放得很轻,“奶奶总是会照顾我的感受,不让我被他们欺负。”
午后阳光正好,婉尔在地毯上摆开拼图,是幅游乐园的图案,旋转木马的彩灯亮晶晶的。
奶奶笑意盈盈的模样,她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指挥着白绒:“白绒别捣乱,这是摩天轮的轮子……婉尔啊……你看,这匹马的尾巴跟白绒的毛一样长。”
轩辕坐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见婉尔正帮奶奶捡掉在地上的拼图块,两只猫咪蜷在她们脚边,阳光把三人两猫的影子描成毛茸茸的一团。
轩辕回想起黄管家说的,奶奶年轻时总说“等轩辕真正长大了,我要天天过儿童节”。
天天过儿童节,这不是玩笑,是当岁月把人变回孩子,爱她的人,自然会为她搭起一座永不关门的游乐园。
夏光渐浓,奶奶抱着布老鼠靠在书房里的藤椅上继续打盹,白绒和蓝绒趴在她腿上,尾巴随着呼吸轻轻晃。
婉尔轻轻为奶奶盖上薄毯,轩辕把零食盒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的花香漫过树梢,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布老鼠的响铃偶尔被猫尾巴扫到,发出细碎的甜响,像谁在轻轻哼着童年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