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伊雪邀请秦婉尔和白风晨到树屋里吃冰淇淋。
三人坐在树屋里,一样的树屋,不一样的气氛。
婉尔婉约开口,“伊雪、风晨,我希望我们三人的友情像以前一样好。”
风晨小声嘀咕,“伊雪之前说友谊地久天长,都是假的。”
伊雪用胳膊肘抵着风晨,“别在我家里发疯!要发疯去大街上!今天让你们来,是一起吃冰淇淋的!什么口味!?”
婉尔轻轻牵起风晨的手,“我们都要草莓味的。”
“好,我吩咐鲁管家去拿,我就要巧克力味的!哈哈!”伊雪看了看爬树屋的小红,充满生命力地爽朗笑起来。
婉尔眼眸如诗如画,“伊雪,今天的音乐呢?”
“对了!差点忘了!马上打开!”伊雪起身,树屋轻轻晃动,她去打开蓝牙音响。
歌曲旋律开始飘扬,“麦田已倒向战车经过的方向,蒲公英的形状在飘散,它绝望的飞翔,她只唱只想,这首止战之殇……”
婉尔感受着歌曲,心想:如今大家生在和平年代真好。
伊雪接过鲁管家递来的冰淇淋,“来,你们的草莓口味!我就不会因为你们是一样的口味,而多想!想太多!吃些不长!”
风晨有些尴尬地打开草莓味冰淇淋,她今天的发丝不凌乱,“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想多了,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哪知道这是我内心的真实体验。还有,那你之前说的友谊地久天长是假的,之前连我电话都不接。”
婉尔挨着风晨坐得近了一些,“风晨,你看,我们没有经历过战乱,就能理解战争,是因为同理心,还有明辨的智慧。至于天长地久,历史中那些炮火连天,人与人流离失所,没有永恒的感情,就算生在和平当下,百年后,我们人又在哪里呢?”
“百年后,死翘翘!哈哈!风晨,当时死哥让我参观宋氏集团的会议现场,手机静音的!忙得很!”伊雪咬了一大口巧克力味冰淇淋,就像咬宋黎川手上的一样。
“既然什么感情都不能地久天长,我们还要好?”风晨看着婉尔轻轻咬着草莓冰淇淋,内心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正是因为生命短暂,我们才应珍惜生命中值得的感情。”婉尔笑靥如花,脸庞如同粉红莲花。
一首歌曲结束,伊雪高呼道,“愿我们的友情像老僵尸一样,永远跳跃!”
风晨舔着冰淇淋,有着忧愁,“没有永远。”
婉尔莞然一笑,声如清泉,“在伊雪心中,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永恒,我们以后就算各奔东西,这份友情也在,在大学阶段最是闪闪发光!”
伊雪用胳膊肘抵着婉尔,“果然懂我!你们看啊,我说我要攀登高山,与高山上的雪永远相依,并不是说我永远生活在高山上。”伊雪把冰淇淋棒放在垃圾桶里。
风晨的脸庞有些泛白,“那,我和他曾经相互爱过,也是值得庆幸。”
伊雪比了一个ok手势,元气满满地说着,“生命就该绽放光彩!跳跃起来!才会有波动!”
婉尔左手牵着伊雪的手,右手牵起风晨的手,偏了偏脑袋,“实在有趣,就像心电图跳跃着才有生命力,每时每刻都爱着,就是活着,不管是爱一花一草一木,爱小红,还是爱自己,爱身边人,都是绽放光彩。”
风晨内心的这份友情已经冰释前嫌,至于王轩足喜欢玩人,同时对自己穷追不舍的行为,她决定尝试看淡,走一步,看一步。
王轩足给风晨发了一条信息,“红簪子配你不好看,白簪子配你好看。”
这时,毕教授给婉尔打电话去复兴大学心理健康室。
婉尔朝两人挥了挥手,如同挥墨成诗。
她在去复兴大学的路上即兴缓缓吟诗,“潮头一线裂长空,万马千军赴海穹。泡沫旋生旋灭处,涛声乍远乍闻中。瞬间永远凝诗行,露滴荷盘碎苍茫。世间须臾容易逝,须弥芥子两相投。”
永恒是瞬间的固执,像指纹拒绝被下一场夏雨翻译。
鹏城,林雅清正在医院做产检,她刚拿到心电图报告,结果正常,她清新淡雅一笑。
直线是永恒的叹息,它宣告了所有生命的结束。而波动,这拒绝平坦的跳跃,才是生命对死亡最优雅的拖延。
每一次起伏都是一次小型的创世,谷底的沉默,收集深渊的推荐信,峰顶的尖锐,刺穿鹏城天空的预览版。
医生在纸上寻找规律,却忽略了最剧烈的波动,往往发生在两个心跳互相认出彼此的那个无名地带。
胎心跳动平均1分钟140下,正常,雅清眼里透着光。
所谓产检,不过是让未出生的生命成为世间的正常节奏。
赵仲达朝雅清温和笑着,“我的雅清夫人,该做B超了。”
他体贴地扶着雅清朝医院走廊的另一处走去,陪雅清熟练地做完B超。
人群中混着夏季的热风,雅清宁静地坐在候诊椅上,她想这些无尽的产检终于能看到尽头了。
仲达去缴费,雅清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大腹部,那里正传来的胎动,鼓鼓的,应该是胎宝宝的头部,或者是胎宝宝的大腿。
雅清轻轻用手抚摸,似乎这就是母子同体亲切的互动。
当仲达拿着B超单结果回来时,他眼底掠过沉重的漩涡,让雅清心里沉了沉。
“雅清夫人,脐带绕颈一周。”仲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扶着雅清站起来,掌心的温度比平时更高,“医生说大概能绕回来,让你多左侧卧,别累着。”
雅清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她平时已经很注意了,为了胎宝宝,她每天晚上都是左侧睡觉,那块左边的肋骨是最疼的部位。
她已经忘记自己何时能睡一个安稳的觉。
雅清想起她做创意设计时总给老任、小徐他们说“结构决定安全”,可此刻面对这个小小的生命,那些精准的图纸和数据都失去了意义一样,只剩下一种莫名的慌,不强烈,但很入心。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声很强,仲达带着磁性的嗓音说道,“我的雅清夫人,放宽心,会没事儿的。”
赵伟军接赵光磊放学回家,他的耳机线藏在卫衣帽子里,侧脸对着粉绿色猫咪和蓝色猫咪挂件,看不清表情。
赵伟军看见光磊前额头发又有一些长了,真想一剪刀帮孙子剪了,可是他只能想想。
当年老的军人遇见沉默的青春期孩子,就像苍穹遇见特别的刺猬,只能远远地闷闷地看着。
雅清知道光磊在默默地关注自己,她明白光磊总是这样,看似漠不关心,却能捕捉到空气里最细微的情绪。
晚饭时,刘晓珍炖了鲈鱼汤,说“我的好雅清,乖雅清,喝鲈鱼汤清胎毒,孩子皮肤好”。
雅清对着刘晓珍尊重地点头,“妈,谢谢您。”
雅清没什么胃口,用勺子轻轻划着汤面,她觉得鱼汤都很油腻的感觉,仲达给她夹了块鱼腹:“医生说多吃蛋白质,有力气。”
光磊悄无声息地放下筷子,起身往厨房走,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玩偶——是他小时候玩的布鲸鱼,褪色的蓝布上缝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雅清姐,我查了,”他把鲸鱼放在雅清手边,声音小小的,“左侧卧时抱着这个,可能能让胎宝宝舒服点。”
赵伟军和刘晓珍对于光磊一直叫雅清是雅清姐,心里有些不满,叫一声“妈”是很容易的事情。
雅清无所谓称呼,她的手下小徐也经常叫她雅清姐。
她内心升起感动,这布鲸鱼她见过,被光磊藏在床头柜最深处,说是“小时候爸爸送的”。
她拿起鲸鱼,布料软得像棉花,星星的针脚里还缠着根细红绳。
“网上说……”光磊别过脸,耳尖发红,“可以跟他说话,他能听见。”
仲达看着光磊,眼底有醋意惊讶、暖意:“你母亲白天在创意设计办公室,你每晚放学回来,可以跟弟弟说说话。”他刻意用了“弟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亲昵。
雅清和光磊同时想,如果不是弟弟,是妹妹呢。
性别较平等的年代,是弟弟或者妹妹都是一件好事情,只要健康平安。
光磊没应声,在埋头吃完晚饭后,他看见雅清姐靠在沙发上左侧卧时,悄悄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拿着本生物课本,低声念起了海洋生物的章节。
“座头鲸会用气泡网捕食……”
他的声音有些生涩,却很认真,“它们的幼崽要在妈妈身边待一年才独立。”
雅清闭着眼,听着少年的声音和腹中的胎动,忽然觉得那点慌乱被抚平了。
布鲸鱼在手心温温的,像个小小的约定。
仲达照顾着爸妈,他想光磊这样付出,会不会耽误他的学习,他又转念一想,光磊有这些体贴人的行为,正好培养的是一份担当。
长安,晚饭的香味漫过厨房,林思琴关了火,子渊抱着本《胎儿发育图谱》蹲在玄关,手指在“脐带绕颈”那页划来划去,眉头拧得比解数学题时还紧。
他听了母亲林思琴谈起雅清姐脐带绕颈的事。
白白趴在子渊脚边,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板,它很有灵性,听懂了客厅里压低的谈话声。
“医生说多半能绕回来,”林思琴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过来,稍微蹲下身揉了揉子渊的头发,“子渊,就像你解绳结,慢慢来总能解开的。”
她把最大的那颗草莓递给子渊手里,“你大姐最沉稳,不会慌的。”
芷若背着书包进门时,正撞见子渊对着图谱唉声叹气,眼睛里没有亮晶晶,“小男子汉,愁眉苦脸给谁看?”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白色运动鞋沾着点泥,她刚从社区街舞室跑回来,“我们小时候跳绳,绳子把腿缠住,一时间解不开,过一会儿就解开了。”
子渊眼睛一亮:“真的?芷若姐姐,科学书上说胎儿20周就有听觉了!所以我们没有必要为雅清姐担心了。”
这时雅清给母亲林思琴发了一条信息:“妈,我和仲达给芷若、子渊寄了新出的科普绘本、大草莓,注意查收。”
芷若抢着发了一条语音,“大姐,你别累着!”
子渊也发着语音,“雅清姐,你可以给胎宝宝放宇宙故事和街舞鼓点,听得见的!”
雅清听见语音笑了:“好啊,芷若、子渊,等晚上我就听。”
她接着发了一条语音,“妈,医生说左侧卧好,您教我的那套放松操很管用。”
林思琴目光清明:“雅清,可以念会儿诗,以前怀你们的时候,念诗最能让人平静。”
婉尔看见家族群,她婉约说着,“雅清姐,最近可以吃一些虾,虾里有DHA,宝宝舒服了就能自己绕出来,饮食尽量不能太冰”,清蒸鲈鱼,也是不错的选择哦~想你,青山爱绿水。”
此时的婉尔把昨天自制冰淇淋从冰箱里取出来,粉白的草莓味和紫莹莹的蓝莓味冻得刚刚好,她挖一勺放在瓷碗里,上面缀着颗完整的草莓。
奶奶颤巍巍地舀了一小口,眯起眼睛:“婉尔啊……轩辕啊……比……比以前供销社的绿豆冰……还凉。”
轩辕把自己碗里的草莓喂给婉尔,又给奶奶添了半勺:“奶奶,您慢点吃,冰箱里还有,管够。”
窗外的晚霞漫进来,落在三人身上,白绒蓝绒趴在桌角舔爪子,偶尔抬头看看三只布老鼠。
婉尔也给轩辕喂冰淇淋,“轩辕,是不是进口的,都好吃~”
“那是!你的冰淇淋,只能由我给你喂!”轩辕霸气地看着婉尔。
婉尔偏了偏脑袋,捂了捂樱桃小嘴,“轩辕,我想到一个创意吃冰淇淋的方法,用勺子传递冰淇淋球,看能不能成功送到对方嘴里。”
“好!如果冰淇淋掉了,怎么惩罚!?”轩辕眉毛与嘴角上扬。
“谁输了,谁就在对方手心上作一首诗,用指尖写的那种。”婉尔轻轻把轩辕的手掌摊开,用指尖在他的掌心画着。
“好!”轩辕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痒,真想立刻把婉尔扑倒,他取了一点儿冰淇淋滴在婉尔的眉心,然后强势地靠近又舔掉。
婉尔的脸庞瞬间成了粉红色,像绽放的粉红莲花在水中轻曳生香,如水清明星球都在那一刻显影。
那抹粉红颜色从颧骨开始燃烧,一路蔓延至耳尖,仿佛她刚刚在水中央被莲花亲昵,而皮肤正代替诗意,赋予浪漫的色彩。
轩辕开始用勺子舀着冰淇淋,不让冰淇淋掉下。
奶奶的笑容从皱纹里绽开,先是眼角的沟壑轻轻抽动,像是干涸河床上忽然泛起的涟漪。
轩辕把冰淇淋球成功送到婉尔嘴里。
奶奶那两道花白的眉毛便舒展开来,如同冬日里被暖阳融化的霜,她喜欢轩辕和婉尔相亲相爱的乐趣。
婉尔也把冰淇淋球成功送到轩辕嘴里。
奶奶的嘴,那张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合不拢了,露出粉红的牙床,像孩童般毫不遮掩。
白绒和蓝绒在一旁欢快地玩着三只布老鼠。
轩辕和婉尔玩了甜蜜的冰淇淋游戏,“婉尔,那个白风晨,你离她远点!”
婉尔只是轻轻地摇头,树屋里的友情是真挚的。
她发现风晨浅淡放下了一些执念。
婉尔因为之前与风晨的友情破裂,她看了《金刚经》。
她悟出一个道理:人生在世,不必执着于一段关系能否永恒,也不必强求所有相遇都有圆满结局。
风晨看重永恒,更容易受伤,这也和她原生家庭有深厚关系,她内心缺乏爱的安全感。
生命本就是一场单程旅途,那些路过人生的人,知己、爱人、或是偶然给予温暖的陌生人,都是时光馈赠的礼物,婉尔思起高中朋友吴碧空,她的泪水曾经滴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掌心。
有些人出现,只为陪她走一段路,为她点亮一程黑暗,婉尔正是胡了贞的生命里一束温暖的光。
就算几年后,灯走了,人远了,也不必遗憾。
不是所有告别都需要一种仪式感,真心相待过,用心珍惜过,就是最好的结局。
相逢是缘,离别也是。不必纠结为何没能成为谁的永恒,也不必强求所有人都懂她。
飞鸟与鱼也各有天地,同路人自会在时光里慢慢靠近。
真心换真心,是最朴素也最坚定的道理。就算曾被辜负,风晨不应怀疑她自己,那只是对方的世界,盛不下她的发丝。
人生这本诗篇,风吹到哪,就即兴作诗到哪。不必挽留执意要走的人,不必叩响始终紧闭的门。相遇时真诚热烈,离别时从容坦荡,就是对缘分最好的尊重。
婉尔多么希望风晨在往后岁月里,相遇不负,离别不怨,心中有光,脚下有路,把所有感受过的温暖,都变成余生的力量!
鹏城,夜间,热浪褪去了些许。
雅清正在专注看一份创意设计方案。
仲达端来温牛奶时,看见光磊正坐在旁边,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雅清姐的肚子,这是光磊一直想感受的事情,如果能贴在雅清姐的腹部上感受生命就更好了。
光磊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飞快缩回手,继续念课本,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仲达把雅清额前的秀发理在耳后,“我的雅清夫人,该喝牛奶了,我们还是一人一半。”
雅清温和笑着,“嗯,我的仲达先生,一人一半。”
夜渐渐深了,雅清躺在床上,左侧卧的姿势让她始终感觉很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胎动。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床头柜的布鲸鱼上,那颗歪星星在夜里闪着柔和的光。
她想起长安书香家庭的每一位家人,光磊念课文时的样子,想起仲达藏在温和下的紧张,想起刘晓珍、赵伟军对她的关照。
雅清思索:等待新生命的路上,从不是她一个人在用力,那些看似沉默的牵挂,都在悄悄织成一张网,稳稳地托着她和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雅清在创意设计图纸旁发现了张纸条,是光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雅清姐,我查了,多散步有助于绕回来。楼下花园的石板路,我量过,每步30厘米,适合你走。”末尾画了个小小的鲸鱼,嘴里吐着泡泡,像在笑。
这只鲸鱼,来自光磊曾经幻想的平行世界。
雅清凝神细想,“脐带绕颈不必惊慌,那圈温柔的绞索,是未降生前最亲密的拥抱。
生命最初的绳索,原是用来系住漂泊的星辰。
绕颈一周,不过是命运提前练习的第一个死结,而解开它的手,正在羊水的黑暗中悄然生长。”
这世间的人儿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如何适应被各种各样无形的脐带束缚,又如何在束缚中解开胸怀、呼吸、释怀。
在瑞士的秦荷夕发了一条信息超级理性的话语给雅清:
“雅清姐,多数情况下,尤其绕颈一周为良性表现,对胎儿血流动力学影响有限,如果绕颈过紧或多周缠绕可能导致脐带受压,引发胎儿窘迫、胎心率变异减速甚至宫内缺氧,需通过胎心监护、生物物理评分等手段动态评估胎儿宫内状态,分娩期加强监测以指导产程管理。”
那时,苏黎世的雨丝带着些许凉意,斜斜地打在实验室的玻璃窗上。
秦荷夕将最后一支病毒样本管放进恒温箱,指尖触到金属壁的冷,才惊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手机屏幕亮起时,显示着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叶立衡应该回教师公寓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潮湿的空气涌进来,混着远处教堂的钟声。
公寓就在实验室隔壁的老楼里,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荷夕昨天整理行李时,从箱子深处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立衡带给她的莲子和一包茉莉花茶,标签上写着“沸水冲泡三分钟,香气最足”。
“咕嘟。”
厨房的电水壶正在烧水,荷夕找出带花纹的骨瓷杯,把一些茶叶放进去。
热水注进去的瞬间,茉莉的清香漫开来,像忽然跌进了中华大学的夏天。
去年此时,立衡在荷塘边给她折了支初开的茉莉,说“再烈的阳光,也柔不过这花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立衡的消息:“荷夕,苏黎世今天14度,记得加件薄外套。实验室的离心机参数我帮你核对过,和你笔记上的一致。”
后面跟着张照片,是他在书桌前拍的,台灯下摊着本微分方程习题集,旁边放着个空的茶杯。
荷夕捧着热茶,指尖慢慢暖过来。她回复:“刚泡了你带的茶,比瑞士的咖啡提神。”
她浅浅笑着,“立衡,我今天看了当地的病毒库,有几株样本的基因序列和我们之前研究的高度同源。”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立衡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衬衫领口系得整齐,背景是熟悉的书房:“荷夕,别总想着工作,你行李箱侧袋里有包柠檬糖,是你说坐飞机时吃的那种。”
他扶了扶圆眼镜,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窗外,“荷夕,那边的雨是不是很大?”
“立衡,还好。”荷夕走到窗边,把镜头转向外面,“老房子的屋檐很长,雨水顺着瓦当滴下来,像串珠帘。”
立衡儒雅笑着:“荷夕,等你回来,三年前我们去苏州看过真正的雨帘。”
他拿起桌边的相框,里面是去年六一冯小逢给他们拍的照片,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荷夕的嘴角沾着点糖渍,“冯小逢今天来办公室,说想你了,还问你的航班能不能赶上他的摄影展览。”
荷夕的指尖划过屏幕上自己的笑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窗外的雨小了些,远处的路灯亮起来,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她看着立衡的脸,听他讲中华大学的荷花快开了,讲冯小逢又在课堂上闹了什么张牙舞爪的笑话,讲食堂新出的莲子羹甜得刚好。
茶喝到一半,香气渐渐淡了。
荷夕整理了一下马尾,她说:“立衡,你该休息了,明天还有早课。”
“再等五分钟。”立衡的目光里全是不舍,“荷夕,我想多看看你。”
屏幕里,他的目光深切得像水,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安静的背景音。
荷夕快速理性思考,这遥远的距离也并不远——茉莉茶的香,他的声音,还有亲人们那点沉甸甸的牵挂,都像这杯热茶,慢慢熨帖了所有的陌生和清冷。
挂了视频,荷夕把茶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着老楼的红屋顶。
她摸出那包柠檬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在提醒自己:再有信念的征途,也需要这点温柔的牵绊,才能走得更坚定,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