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天安门的升旗仪式刚结束,长安街的国槐还笼在薄雾里。
叶立衡准备前往中华大学,上午他有一节高数课。
他想:“或许看着五星红旗缓缓升起,自己对秦荷夕的思念会减轻一些。”
那些百年老树把影子拉得很长,羽状复叶筛下第一缕金光,落在灰墙红瓦上,像谁把碎金撒进了旧时光。
京都离瑞士很远吗?
立衡望见胡同深处,枣花早已落尽,枝头结出青玛瑙似的小果。
有些距离远也不远,如果京都到苏黎世的航班是直飞,11小时40分钟。
京都石榴正燃得热烈,猩红的花朵从四合院墙头探出来,在灰砖背景上烧成一团团火。
这让立衡想起老舍笔下的北平——“夏天,槐荫下的大街上,到处是卖西瓜和卖花儿的。”
立衡好想给荷夕切西瓜,好想和她一同吃京都老冰棍,好想给荷夕送一束最美的花,放在教师公寓书房里的书桌上,再煮一碗她爱的红糖荷包蛋。
思念,不是走过的桥,是心间微凉的一层又一层雾……
七月如流火,烤得中华大学的梧桐叶都打了卷。
立衡刚结束上午的最后一节高数课,抱着讲义走出教学楼,很多同学已经拖着行李准备回家过暑假。
北海公园的白塔默立,荷花却开得不管不顾,荷叶接天,荷花映日。
立衡看见吴佳倩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粉白的花瓣在烈日下微微蜷着。
“叶老师。”吴佳倩走上前,声音带着刻意的好听。
她将花递过来,吴佳倩以前给叶老师送过花,被拒绝了,可她还是默默地喜欢叶立衡。
立衡扶了扶圆眼镜,对于吴佳倩感情的执着,有些无奈,天下佳人那么多,她非要盯着自己,关键是她知道自己只爱荷夕。
“叶老师,看您最近总在办公室加班,买束花给您换换心情。”
立衡的目光在花束上淡淡一扫,没有伸手去接,语气平和却带着疏淡:“谢谢,吴佳倩同学,不用了。学校规定不能收学生的礼物。”
吴佳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化开:“叶老师,就当是感谢您多次给我讲高数题吧,对了,我知道五道口新开了家西餐厅,味道特别好,想请您去尝尝,就当是谢礼。”
不远处的自行车棚传来链条碰撞的轻响,他思起和荷夕一起骑蓝色自行车去食堂的时光。
立衡侧身避开递过来的花束,视线落在远处的林荫道上,语气依旧儒雅随和,却多了层不容置喙的距离感:“吴佳倩同学,心意领了,但吃饭就不必了,我妻子还在瑞士等着我汇报今天的实验数据,得先回办公室。”
“妻子”两个字像细针,轻轻刺了吴佳倩一下,她的心间如同雾重重……
她知道叶立衡和秦荷夕还没有结婚,叶立衡却称她为“妻子”,他们只是恋爱关系,中华大学的“神仙眷侣”如今却已天各一方。
她知道荷夕学姐在叶立衡心中的地位,是叶立衡心尖上的人,可是,吴佳倩只想以朋友的名义默默喜欢叶立衡,只是一起吃饭都可以。
吴佳倩心想,荷夕学姐虽与叶教授并肩前行。
学霸学神何夕姐站在学术顶端的病毒学研究生,叶老师是高数教授,可吴佳倩总觉得,他们如今隔着万里重洋的感情,总会有缝隙,她会不会有机会。
“荷夕学姐还在国外做研究啊,”吴佳倩试图让语气显得自然,“那您一个人多孤单,我……”
“她不孤单,我们每天都联系。”立衡终于不等学生把话说完,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十二点十五分,瑞士正是清晨六点,荷夕应该刚进实验室,“我该走了,失陪。”
他转身走向办公楼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如同荷夕那挺拔如松的脊背。
立衡的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
那是前年荷夕用第一笔科研奖金给他买的,表盘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山高水远,不隔衡夕”。
吴佳倩站在原地,看着那束没人接的玫瑰在阳光下慢慢失去光泽。
她不是第一次给叶立衡送花,可是内心的寒意和夏天的热属于不同纬度。
吴佳倩想起上周在图书馆,无意间看到立衡的电脑屏幕上,是与荷夕的视频界面。
视频里的荷夕穿着白大褂,背景是瑞士实验室的冷白灯光,可当她抬头看向镜头时,眼底的清冷瞬间化开,那抹笑意,是她从未在立衡脸上见过的深情与温柔。
风卷着热浪掠过树梢,吴佳倩默默地捧着花束,转身走向中华大学校外,她准备去找自己的爷爷,也就是吴老前辈。
她知,有些距离,从来不是靠等待和试探就能缩短的。
可是,吴佳倩就是喜欢叶老师,爱情的喜欢,这么多年,这份喜欢没有渐行渐远……
魔都,秦婉尔与王轩辕欣赏一池莲花开。
婉尔即兴吟诗,声音婉转动听:“
七月芙蓉满碧塘,
亭亭玉立水中央。
风来翠盖翻银浪,
雨骤红妆浴粉香。”
轩辕嘴角上扬,眉毛微挑,“婉尔!好诗!我接一句:根扎淤泥身自洁,花开浊世骨犹香。平生不羡春光好,独向炎天傲雪霜!”
“就等着轩辕接诗,就像我们去年在西塘古镇那样~”婉尔把怀中的凤佩取出,轻轻贴着轩辕的龙佩。
“婉尔!明天我们带白绒和蓝绒去宠物店洗澡,好不好?奶奶也想一同去。”轩辕握着婉尔白皙的手,目光灼热的看着婉尔。
“好!到时候我把三只布老鼠带上,白绒和蓝绒就不会那么紧张。”婉尔笑靥如花,偏了偏脑袋。
“还是婉尔考虑得周到!”轩辕把婉尔揽入怀中,“墨婉书店我已经让工人安装了摄像头,黄管家也会经常去看,没有人敢去搞破坏了!”
“轩辕办事从来雷厉风行,此时,我该去心理健康室了,今天有到访人员。”
“好!婉尔,我送你。”
婉尔来到复兴大学,大部分同学都已放暑假回家,安静中多了一丝清凉。
她步履如清风,长裙如仙。
婉尔回眸对毕教授婉约一笑。
毕教授穿了一件朴素的短袖,她对婉尔微微点头。
窗外蝉鸣声声,心理健康室里,空调26度,温度适宜。
小甘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毕教授放下笔记本,慈祥地看着小甘,声音像温水一样:
“小甘,别紧张。这里很安全,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从你最近睡得好不好开始?”
小甘声音沙哑,他没有抬头:
“……睡不着。一闭眼就全是她。”
小甘是得了轻微抑郁的男生,他喜欢一个女生八年,可是女生一直不喜欢他,他不愿意放手,他只想等待。
在等待中,小甘抑郁了……
婉尔端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轻轻走过来,裙摆无声地拂过地毯。
她将杯子放在甘先生面前的茶几上,星辰般的眼眸里满是柔软的关切:
“这是安神的菊花茶,不烫。甘先生,你握着杯子暖暖手,慢慢来,不着急。”
婉尔在毕教授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婉约含蓄,像一幅安静的画与一首美好的诗。
毕教授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岁月沉淀的祥和:
“八年啊,人生有几个八年。我快离开这里的心理健康室了,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你说说,这八年里,最让你放不下的是哪一刻?”
小甘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
“高三那年……她痛经,我跑遍全城给她买红糖和暖宝宝。她收下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就那一下……我以为……”
小甘声音哽咽。
“我以为只要我等得够久,她总会看见我的,会慢慢接受我,可她上周告诉我,她要结婚了。对象是她公司的同事,认识才半年。她说……她说'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小甘双手捂住脸。
“她把我当什么?一个保姆吗?”
婉尔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眸中似有星光微颤。
她看向毕教授,得到许可后,用温婉的声音开口:
“甘先生,你过去为她买红糖的时候,心里是甜的,对吗?”
甘先生愣住,从指缝间看她:
“……嗯,那天特别冷,我跑了好几家店,但心里是热的。”
婉尔微微一笑,像春风拂过湖面:
“你看,那一刻的你是完整的——你会爱人,会奔跑,会期待。这八年里,你其实一直在发光,只是你把所有的光都照向了她,就看不见自己了。”
毕教授赞许地看了婉尔一眼,接过话头,像祖母讲故事般缓缓道来:
“孩子,毕老师问你——如果这八年,你没有等她,你会做什么?”
小甘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我……我不知道。我好像……除了喜欢她,想不断的接近她,就……”
毕教授轻轻叹气,却带着温度: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把'喜欢她'当成了人生的全部,却忘了'喜欢自己'才是根基。就像一棵树,把所有的养分都给旁边的花,自己就会枯萎。你现在抑郁,不是因为她不爱你,是因为你八年没爱自己了。”
小甘颤抖着:
“可是……放手的话,我这八年算什么?”
婉尔轻轻摇头,声音如古琴低吟:
“算你真心活过的证明。但收藏证明的方式,不是把自己也变成标本。甘先生,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会跑遍全城买红糖的男孩,那个愿意默默守护八年的男生,他值得被另一个人好好珍惜?”
婉尔想着自己的朋友白风晨,眼眸深邃如海,接着说:
“而那个人,首先应该是你自己。”
毕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沙漏,放在桌上,细沙缓缓流下:
“看,时间一直在走。八年过去了,这是事实,改变不了。但接下来的八年、八十年,你想怎么过?继续站在原地等一个不会来的人,还是……带着这八年的真心,去找那个会跑遍全城给你买红糖的人?”
小甘看着沙漏,眼泪如同沙漏流下,但肩膀似乎松了一些:
“我……我害怕。怕放手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甘心……我想看见她……哪怕远远的……”
毕教授伸出手,像母亲一样握住小甘冰凉的手:
“傻孩子,放手不是失去,是腾出双手,去接住真正属于你的东西。这需要勇气,但毕老师相信你有——毕竟,你能爱八年,就有坚持走出来的力量。”
婉尔递过纸巾,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们会陪你。不是要你明天就忘记她,是希望你明天……能为自己买一杯红糖姜茶。试着把给她的温柔,分一点点给自己,好吗?”
甘先生接过纸巾,露出一个破碎却真实的苦笑:
“……好……我试试。”
毕教授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像阳光下的涟漪:
“这就对了。治疗不是让你不爱她,是让你先爱自己。等你心里有了自己的光,就不会只在别人的影子里找温暖了。”
毕教授看向窗外,夏季无雾。
“今天阳光很好。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抬头看看天,那是免费的,而且永远属于你。”
婉尔轻盈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甘先生面前歪掉的杯垫,星辰般的眼眸里满是鼓励:
“下周同一时间,我们泡桂花茶等你。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这周为自己做了什么温柔的小事。”
甘先生站起身,深深鞠躬,声音还有些哑,但多了一丝力气:
“谢谢……谢谢你们。”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
毕教授看着小甘的背影,他心中的雾少了些许……
婉尔把毕教授桌上的向日葵画摆好。
毕教授对婉尔轻声说:
“多好的孩子,只是把深情用错了地方。希望他能明白,执念不是深情,是把自己困在原地。”
婉尔整理茶杯,眼眸低垂:
“毕老师,我觉得他会好的。能爱八年的人,一旦学会爱自己,那份力量会很惊人。”
婉尔思索着,抑郁往往源于自我价值的缺失,而疗愈始于把投注给外界的爱收回一部分来滋养自己。
毕教授心想小甘八年等待是一种“被动控制”——他以为坚持能换来结果,实则是逃避自我成长。
毕教授和婉尔的引导,是帮助他区分“深情”与“执念”,重建自我价值感。
婉尔一边回家,一边回想轩辕曾经为了等待自己,五年不近女色,这是一种惊人的意志力。
她认为荷夕姐与叶立衡相知相爱六年多时间,他们共同奔赴未来,虽没结婚,但这是世间的深情。
婉尔心想大姐夫当初隐瞒光磊的存在那么长时间,也是因为他深爱雅清姐,因为爱得深切,所以担心失去。
自己父亲秦傲竹和母亲林思琴属于绝世爱情。
回到家,轩辕正在王氏集团,婉尔一边推着奶奶的轮椅,一边吟诗,“
世间感情雾重重,
骤雨狂风阻客踪。
莫叹遗憾终夏冬,
且将荆棘作长弓。
逢山自有开山路,
遇水还寻渡水艟。
世事从来无绝处,
一心向前万难空。”
轮椅上的轩辕奶奶笑得如同小孩子,“奶奶……最喜欢……听……婉尔作诗……”
一旁的白绒与蓝绒,欢快地玩着布老鼠。
鹏城,暮色漫进客厅,餐桌上的青瓷碗碟已摆得齐整。
赵仲达回到家,他的目光最先寻找他的雅清夫人。
雅清坐在餐椅上,身上带着坐月子的柔和气息,怀里抱着襁褓中的赵无极。
小宝宝闭着眼,拳头攥得紧紧的,呼吸轻浅。
仲达发现她刚生产完不久,眉宇间却仍带着往日作为创意设计总监的从容,只是看向赵无极的目光,多了层化不开的柔软。
雅清心想:谁说坐月子不能出门,她随家人陪赵无极游泳,不吹凉风、不沾凉水,就没有任何问题。
史湘潋给雅清发了一条信息,“林总监,好久不见,我从蓉城给你寄了一套建筑模型,给小家伙当玩具,注意查收。”
仲达绅士地走过来,挨着雅清坐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宝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的雅清夫人,刚喂过奶,让他躺会儿。”
“好,拍了隔,再让他躺下。”雅清目光关切地注视着赵无极。
随即,她给史湘潋回复了一句,“谢谢。”
仲达轻手轻脚地将赵无极放进旁边的婴儿车里,又顺手给雅清夹了一筷子清炒菠菜,“我的雅清夫人,医生说你得多吃点绿叶菜。”
“好,我的仲达先生,你也吃。”雅清对着仲达清新淡雅一笑。
光磊坐在餐桌另一头,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喜欢绿色的菠菜,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碗沿。
仲达给光磊也夹了一筷子清炒菠菜。
光磊有些受宠若惊,因为自从赵无极出生到现在,一家人都是围着赵无极团团转,他是容易被大家忽视的对象。
他抬眼时,目光恰好落在雅清姐身上,见她正微微蹙眉看着婴儿车里的宝宝。
光磊那点不易察觉的忧郁里,悄悄掺了丝关切。
“我的雅清夫人,今天向医生来看过,说宝宝黄疸还没完全退。”
仲达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给开了茵栀黄,说多晒晒太阳也管用。”
刘晓珍正给赵伟军盛汤。
她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头发光洁得一丝不苟。
她抬眼看向婴儿车:“乖雅清,黄疸是小毛病,我那会儿带仲达的时候也遇见过,多喂点奶,让孩子多排排就好了。”
刘晓珍说话条理分明,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笃定,可是仲达暗自想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再带他,爷爷带自己的时间最多。
赵伟军放下手中的筷子,他的坐姿依旧笔挺,他看向雅清,和颜悦色却带着分量:“儿媳,你别太操心。坐月子最重要的是你身子,孩子有我们帮着照看。”
他说着,朝仲达看了一眼,“明天我和你妈早上去公园,把宝宝推去晒晒太阳,避开正午的大太阳就行。”
雅清朝刘晓珍和赵伟军恭敬点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爸,谢谢妈,向医生也是这么说的,说生理性黄疸退得慢些,只要数值没超标就好。”
她看向仲达,“刚才我看他眼角还有点黄,心里总惦记着。”
“雅清夫人,我下午查了不少资料,说母乳喂养的宝宝黄疸持续时间是会长点。”仲达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
“嗯,仲达,我们多观察。”雅清又有一些涨奶的感受。
“明天我去买个测黄疸的仪器回来,每天测一测,你就放心了。”仲达说话声音带着磁性。
光磊暗自想如果他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进取之神奈格里遇到婴儿黄疸会怎么处理呢,直接变没,那也太不讲科学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壶给雅清姐添了点温水:“雅清姐,医生说多喝水也有用。”
光磊声音小小的,他觉得有时候他就算被家人忽略也没有关系,一个人待一会儿也很好,可以胡想联翩。
他放下水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雅清的手背,光磊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了回去,耳根悄悄泛红,又坐回原位,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雅清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抬眼看向他时,他正望着婴儿车的方向,眼神里那层冷漠仿佛融化了些。
她轻声道:“谢谢光磊,你最近期末考试忙,不用总想着我们。”
刘晓珍笑了起来,给光磊夹了块排骨:“光磊半夜被弟弟吵醒都不说,是个好哥哥,等放假得学着照顾弟弟。”
光磊“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却悄悄把那块排骨啃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餐厅的暖光灯洒在每个人身上。
婴儿车里的赵无极动了动,发出细碎的呓语。
仲达起身去看,雅清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交叠。
光磊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婴儿车里小小的一团,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餐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黄疸这件小事,根本就不是个问题,在一家人的轻声细语里,变得没那么让人担心了。
黄疸问题转头空,深夜哭声似闹钟。
光磊最近一直没有休息好。
他在凌晨经常听见赵无极哭闹的声音,那种声音就像嘈杂的不定时闹钟,也如同高音喇叭,至少超过了80分贝。
光磊有好几次被吵醒后,只有戴上耳机听音乐缓一缓。
夜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窗棂上。
赵无极的哭声像被按了循环键,一声叠着一声从主卧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光磊把枕头往头上按了按,试图挡住那细碎却执拗的声响。
书桌上摊着的数学试卷还有最后两道大题,可他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可自从赵无极从医院回到家到现在,他总被这样的哭声搅得没法集中精神。
客厅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仲达抱着无极在踱步。
“乖,不哭了,爸爸在呢……”仲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哄劝的温柔。
紧接着是雅清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些:“仲达,是不是饿了?我来喂吧。”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哼唧。
光磊松了口气,刚要低头看题,那哼唧又陡然拔高,重新变成响亮的啼哭。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想都把粉绿色猫咪和蓝色猫咪挂件送给他了,弟弟还哭!
光磊将笔重重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声音,如果是他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吸血鬼听见了,都会吓一跳。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雅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歉意:“光磊,是不是吵到你写作业了?”
光磊没作声,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知道不该怪那个小小的弟弟赵无极,更不该怪已经很疲倦的雅清姐和爸,可连日来被打断的睡眠像红色的叶子,透着荒谬的不正常。
过了会儿,脚步声远了。又过了不知多久,哭声彻底停了。
光磊以为终于能清静,却听见自己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借着走廊的微光,他看见爸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在门口。
仲达身上穿着睡衣,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意。
“光磊,给你热了杯牛奶,有助于睡眠。”他把杯子放在书桌一角,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让雅清夫人给赵无极含婴儿奶嘴,今晚应该不会吵到你了。”
光磊猛地抬头,看见仲达身后的雅清姐,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心里忽然一紧。
“不用……”
他想说没关系,却被自己干涩的声音堵住。
雅清和善笑了笑,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额发。
她的指尖带着刚抱过婴儿的温热:“光磊,好好考试,等考完了,我们一起带弟弟去公园晒太阳,告别黄疸。”
雅清转身离开时,脚步放得极轻。
光磊望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又摸了摸自己的刘海,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像被青绿色的羽毛拂过。
他拿起笔,这次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地写下了第一个解题步骤。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房间,照在试卷上,也照在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夜里暂时没传来哭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轻轻回荡……
赵无极一会儿又哭了,雅清给小宝宝喂奶,暂时安静。
这母爱无止境的循环,是灵魂在支撑着生长和小小的生命……
循环不是虚无的重复,而是心灵的层层传递。
草木之生长,是大地之爱;
蝶蚕之蜕变,是基因之爱;
人之“躬“行,是代际之爱。
这“无止境“三字,因爱而获得意义——
否则只是机械运转!
有了爱,才是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