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轩辕、婉尔、奶奶正在吃早餐。
他们一边吃,一边交流。
婉尔给奶奶喂着百合银耳羹,“你们说,甘先生他等一个人八年时间,最终没有结果,他会找回他自己吗?”
奶奶缓缓地咽下银耳羹,“婉尔……做的银耳羹……真甜……问……世间……情为何物……”
轩辕把婉尔拉入怀中,“婉尔!我们有结果!因为我有精准行动力!以前等你五年!一切值得!”
“可是那时,我都不认识你~你在魔都,我在长安,我们隔那么远~”婉尔偏了偏脑袋,笑靥如花。
“婉尔!你就算去了地心,飞出宇宙!我也要找到你!”轩辕给婉尔轻轻喂了进口三明治。
奶奶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一旁的白绒和蓝绒正在玩它们的布老鼠。
猫咪身上还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
“去不了地心,飞不了宇宙,天外飞仙就很好哦~”婉尔想起自己和伍伊雪玩天外飞仙的场景。
“又是天外飞仙!黄管家,备车!”轩辕想起婉尔的好朋友伍伊雪搂她腰的场景,开始吃飞醋。
轩辕与婉尔十指相扣,他的手心有力也炙热。
婉尔看了看奶奶,又望着居高临下的轩辕,“轩辕,去哪里?”
奶奶目光慈祥,她眼里的含义是:今天时间早,你们夫妻俩好好玩。
轩辕霸气回眸,“婉尔!当然是和你天外飞仙!”
两人来到之江桐庐。
七月中旬的风带着山涧的清润,拂过青石铺就的山道。
轩辕与婉尔在华裳店换好了汉服。
婉尔回眸,绝世无双,云想衣裳花想容。
她身着一袭汉服粉白色齐胸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云纹,随着步履轻轻摇曳,青丝松松挽成堕马髻,簪上一支白玉簪,行走间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女。
轩辕身穿一身玄色直裰,腰间系着玉带,墨发用同色发带束起,平日里凌厉的气场被汉服的飘逸中和,却依旧难掩挺拔身姿。
他走在婉尔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生怕山道湿滑她会不稳,“婉尔!今天我们天外飞仙,我搂你!以后也是!伍伊雪她想也别想!”
“轩辕~这‘天外飞仙’是让人身系绸带,从崖边掠过,俯瞰整片竹海~”婉尔仰头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崖壁,眼底闪着星辰的光。
“这倒有些像武侠修仙小说里的轻功。”婉尔声音如天籁清泉。
轩辕握紧婉尔的手,指尖传来热烈的触感:“婉尔!安全措施都检查过了,比你和伍伊雪玩得天外飞仙更身临其境。”
他语气低沉有力,看到工作人员拿来的宽绸带时,上前仔细确认了几遍卡扣的牢固性。
婉尔眼中满是轩辕,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气宇轩昂。
轩辕在商场上从不假手于人的总裁,此刻像个谨小慎微的将军。
轮到他们时,婉尔先被系上绸带,轩辕站在她身后,搂着婉尔纤细的腰。
工作人员将两人的安全带轻轻相连。
“两人准备好了吗?”教练笑着问。
婉尔看着眼前的垂云通天河风景,轻盈转头看向轩辕,恰好撞上他满是深切的目光,里面还有星球在碰撞。
“嗯。”她轻轻点头,眼眸里含着天外飞仙飘年华。
随着教练一声轻喝,两人缓缓向崖外滑出。
清风瞬间灌满衣袖,婉尔下意识攥紧轩辕的手,却在低头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竹海,碧绿的波涛在风中起伏,远处的山峦隐在云雾里,真如置身仙境。
“轩辕~你看!”婉尔忍不住发出清音的惊呼,声音被风送得很远。
轩辕从身后紧紧环住婉尔的腰,给她强大的安全感。
他把下巴抵在婉尔发顶,声音带着笑意:“像不像我们领结婚证那日,我们身穿汉服在美景中吟诗作对?”
婉尔的心在诗意与自然仙境中荡漾。
她记得和轩辕作的每一首诗,看过的每一处风景,还有她跑轩辕追的游戏。
风声在耳边呼啸,绸带带着两人轻轻晃荡。
婉尔飘逸地转过身,在轩辕脸颊印下一个轻吻,那画面宛若如花似梦般飘过最宁静的湖面。
轩辕似乎被婉尔的这个吻电到了,随即眼底漾起笑意,正要低头吻她,却被婉尔灵动笑着躲开:“轩辕~小心些,别乱动。”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洒在他们衣袂翻飞的汉服上。
月白与玄黑在青翠的竹海上空轻轻掠过,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这是最自然的水墨画。
周围传来其他游客的惊叹声,却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只剩下婉尔与轩辕的温度和心跳。
回到崖边落地时,婉尔的裙摆被风吹得有些乱,轩辕伸手替她理了理,指尖拂过她如粉红莲花的脸颊:“婉尔,还想再玩一次吗?”
婉尔摇摇头,她注意到有个虎背熊腰的40岁左右男子正在人来人往中盯着她看。
婉尔握紧了轩辕的手:“不了,轩辕,我想和你慢慢走下去,看看这山间的自然风光。”
山道旁的白色、红色、黄色的花正开得热闹。
两人如踏着山间清风而行,他们往回走,汉服的衣摆偶尔相碰,发出天作之合的声响。
轩辕想起初见婉尔,在魔都公园花树下仙气飘飘的婉尔,只是侧颜,安静得像幅画,一见倾心,绝世脱俗如突然出现的极光,万物褪色,只有婉尔在!
这种深入灵魂的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而是被世间美好映入心间的正念。
而此刻,婉尔穿着汉服站在山水间,依旧是那副倾国倾城的模样,多了几分属于他的气息、烟火气,以及柔情似水的诗境。
“轩辕,我们回去后,”婉尔声音婉转动听也轻快,“你把我们天外飞仙的样子画下来好不好?你作画,我作诗,就挂在墨婉书店里。”
轩辕低头看她,眼中笑意更深:“好,婉尔!都听你的。”
婉尔与轩辕相携前行,她即兴作诗:
仙袂飘飘入云霄,
与君同飞踏清妙。
青山隐隐烟霞绕,
碧水潺潺松竹招。
鹤舞长空风送曲,
花飘幽径露沾绡。
此身已在尘寰外,
不问人间岁月遥。
风穿过竹林,送来阵阵清香。
再次身着汉服的轩辕与婉尔,在天外飞仙的惊险与浪漫里,将彼此的身心,更深地刻进了山川时光里。
鹏城午后,烈日炎炎。
赵无极在婴儿柔软的小被褥上安稳地睡着。
林雅清把25度的空调温度调到了26度。
她半靠在沙发上,思索着何时开一次线上会议。
雅清注视着无极的小拳头攥成两个粉嫩嫩的团,指甲盖薄得像透明的蝉翼,却透着点尖锐的弧度。
这几天无极总在睡梦中挠脸,眼角已添了道浅浅的红痕。
“得剪指甲了,再挠破脸可不行。”刘晓珍拿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指甲剪走过来。
那剪子是仲达以前给光磊剪过的,圆头圆脑的,刀刃钝得几乎看不见。
雅清静静地看着无极小巧玲珑的指甲盖,认为给宝宝剪指甲的难度很高。
“就是这指甲也太小了,跟米粒似的。”刘晓珍看了看厨房里的黄豆、绿豆、黑豆、大米、小米、糙米,好像在作比对。
赵伟军坐在单人沙发上,他最近也因无极的哭声凌晨没有休息好。
刘晓珍坐在雅清的身边,她握着雅清的手:“我的乖雅清啊,我来试试?我过去做会计,最是谨慎细致,你大可放心。”
话虽如此,她看着那细若游丝的指甲,终究没敢伸手,毕竟,她以前没有给仲达剪过指甲。
仲达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本育儿手册,翻到“婴儿护理”那一页:“我的雅清夫人,书上说要趁宝宝睡着剪,避开指甲缝里的肉,还得用这个专用的圆头剪……”
雅清微微点头。
仲达暗自思索姜还是老的辣,爸知道他自己无法完成小孙子剪指甲的事,就闷在沙发座位上。
雅清看了看沉闷着的赵伟军,心想:皮皱根深岁月长,笔挺内敛不张扬。
仲达把视线落在无极的小手上,喉结动了动,“妈,还是我来吧?”
刘晓珍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儿子,你以前给多肉换盆都能把根剪折了。”
仲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册递过去:“我的雅清夫人,那还是你来吧,你做创意设计这么多年,手稳。”
雅清接过手册,翻看起来。
仲达以前给婴儿时期的光磊剪过指甲,曾不慎剪流血,因此内心有阴影,有些事情便很难做好。
一直坐在角落看《平行世界套装》的光磊,他合上书,目光落在弟弟无极的小手上。
那双手那么小,指甲更是细得几乎看不清,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总被爸说“指甲长得快,得勤剪才不藏污”,心里莫名一动。
“雅清姐,我可以试试。”光磊声音不高,手指在裤缝边悄悄蜷了蜷,“我同学家有个小妹妹,他说他经常帮着剪。”
刘晓珍听见光磊主动说话,很是开心:“我们光磊还帮过别人?那正好,年轻人眼神好。”
雅清和善地看向光磊,见他虽然低着头,眼神却很认真,便轻轻点了点头:“那你来?我握着你的手,慢慢来。”
光磊走到沙发边,手心微微出汗。
雅清轻轻地掰开无极的小拳头,将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掌心,再握住光磊的手腕,引导着他捏起那把小小的指甲剪。
“光磊,可以再轻点,像捏羽毛似的。”雅清的声音沉稳又亲切,带着她特有的宁静,“对准指甲尖,稍微倾斜一点……”
光磊想着平行世界里的绿色羽毛,是那么清新淡雅。
他微微屏住呼吸,在雅清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剪下第一片指甲。
那指甲小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心里忽然松快了许多。
无极似乎被惊动了,小嘴动了动,光磊立刻停住,直到弟弟重新睡稳,才继续往下剪。
仲达看着交叠的三只手,内心有欣喜、复杂、安稳……
雅清的手温柔地护着,光磊的手专注地操作着,宝宝的手软软地躺着。
刘晓珍和赵伟军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眼里满是自豪,他们发现光磊和雅清相处后,与以前在鹅城的光磊是两样。
最后一片指甲剪完时,光磊的额角沁出了薄汗,却忍不住多看了无极的小手两眼。
雅清抽出纸巾替光磊擦了擦汗,轻声道:“光磊,做得很好。”
光磊的耳尖红了红,没说话,只是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重新坐回角落,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弯。
仲达轻轻地对雅清说,生怕吵醒无极,“产假我早已和霆枭房地产人事部那边对接好了,从你预产期那天就开始算,足足六个月,安心歇着,老任、小彭、小徐最近在按计划做设计,我的雅清夫人,你就放心。”
雅清靠在仲达的怀中,“我的仲达先生,到时候我开线上会议。”
仲达轻轻整理着雅清的秀发,“好,雅清夫人,我不想你太劳累,楼下小公园新开了母婴区,等你出了月子,我每天陪你去散步,正好活动活动。”
雅清轻轻地点着头,感受着仲达的心跳。
窗外的蝉鸣声声,屋里静悄悄的,无极均匀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幸福味道。
瑞士实验室的晨光带着雪山的清冽,透过高窗落在操作台的玻璃器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秦荷夕已经穿上白色实验服,正将一份病毒样本小心地移入离心管,指尖的动作精准得如同预设好的程序。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来人是艾米丽萍。
她今天没像往常那样带着玩笑般的语气搭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将所需的试剂一一排开,标签朝向一致,动作里透着少见的认真。
荷夕的目光在离心仪启动的瞬间瞥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落在电脑屏幕跳动的数据上。
三大傻子插曲像一粒被过滤掉的杂质,并未在荷夕心里留下痕迹——在她的认知里,实验室的规则向来清晰,无关情绪,只论结果。
艾米丽萍打开自己的实验记录本,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她要做的是病毒培养液的浓度校准,这步操作不算复杂,却需要极细致的耐心。
艾米莉萍想起昨天被安保人员请出去时,荷夕那句“科学实验需要绝对严谨”,金色的睫毛垂了垂,将那些轻佻的心思压了下去。
离心机停止运转的提示音响起时,艾米丽萍正好完成第一组样本的稀释。
她抬头看向荷夕,对方正用移液枪吸取上清液,侧脸在冷光中显得格外高冷,专注的神情里有种不容打扰的力量。
“秦荷夕,需要帮忙核对数据吗?”艾米丽萍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的谨慎。
荷夕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将样本妥善封存,才转头看她,目光平静无波:“我的数据自己会核对,你专注自己的实验即可。”
这句算不上友好的回应,却让艾米丽萍松了口气。
她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将吸管插入培养液时,手腕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汤姆巴佩和杰森斯坦森走进来取昨天的培养皿。
两人看到各自忙碌的荷夕和艾米丽萍,都有些意外。
看来艾米莉萍不仅不再吵吵嚷嚷,也没再和荷夕发展友情。
往日里总爱围着荷夕打转的艾米丽萍,此刻正对着显微镜皱眉,而荷夕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杰森斯坦森碰了碰汤姆巴佩的胳膊,示意他别出声,杰森斯坦森取了东西便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打扰了这份难得的专注。
他像傻子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
杰森斯坦森一点儿也不想和艾米莉萍吵架,一吵起来,就像麻雀一样,关键是把城市也联系上了!
中午休息时,艾米丽萍看着自己实验记录本上整齐的曲线,比起那些夸张的动作,热情洋溢的示好,能在同一个空间里,用同样严谨的态度对待科学,或许才是更合适的距离。
荷夕端着茶杯站在窗边,清冷的目光望着远处的雪山。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立衡发来的消息:“荷夕,我刚做完教案,看到你凌晨发的实验进展了,注意休息。”
荷夕的指尖快速地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转身时,正好对上艾米丽萍的目光。
艾米莉萍冲荷夕举了举实验记录本,她露出一排白牙齿的笑容。
她热情得有度。
艾米莉萍的白牙齿在阳光下很亮:“秦,我的校准曲线合格了。”
荷夕微微点头,身后的马尾几乎没有动,算是回应,眼底的高冷里,多了点对同行者的认可。
实验室里重新响起仪器的低鸣,那些关于喜欢的纷扰,终究被科学的严谨,衬成了不值一提的背景音。
魔都,到了甘先生复诊的这一天。
婉尔来到复兴大学心理健康室里,她对着毕教授含蓄一笑。
毕教授向婉尔亲切地点头致意。
一周未见,窗外的蝉鸣更盛了。
小甘推开门,脚步比上次轻了一些,但眼眶下仍有淡淡的青黑。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像是被汗水浸过又风干。
婉尔正在整理书架,闻声回首。星辰般的眼眸一亮,声音温婉如旧:
“甘先生,你来了。桂花茶刚泡好,正温着。”
她注意到他手中的纸,没有询问,只是轻轻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这周魔都热得厉害,莲花却开得正好。我赏着莲花,莲叶都要长到岸上来了。”
甘先生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那张纸,声音沙哑但少了些颤抖:
“我……我去了。”
他抬头,目光游移。
“您说让我为自己买杯红糖姜茶。我买了,在便利店站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店员问我'要热的还是常温的',我突然……突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他苦苦一笑,似乎还不甘心。
“八年了,我只知道她痛经要喝热的,加姜。我自己……我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温度。”
毕教授平和地注视他,目光慈祥而锐利,像母亲看穿孩子的逞强:
“但你还是买了,对吗?”
小甘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
“买了。热的。喝着……很辣,喉咙烧得慌,但胃里暖的。”
他停顿了一下,想着是不是把姜买错了。
“我喝了三天。第三天早上,我发现自己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她。”
婉尔眼眸微颤,星光似在眼底流转。
毕教授轻轻握住小甘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手仍冰凉,但不再像上次那样僵死:
“那个念头是什么?”
小甘低头看毕教授的手,没有抽回,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是……姜太辣了,可能姜太老了,下次试试常温的。”
小甘突然抬头,眼眶红了,但嘴角在抖。
“我是不是……很可笑?八年比不过一杯姜茶?”
毕教授摇头,从抽屉里取出那个沙漏,倒转过来。细沙开始流动,像时间的具象:
“孩子,你不是在比。你是在找回自己。”
毕教授指向沙漏。
“上周你问我,放手了这八年算什么。现在你看——这沙漏,上面的沙子是'你和她',下面的沙子是'你自己'。你以前只看着上面,现在……”
沙漏中的细沙簌簌落下。
“现在上面的沙子在减少,但下面的在堆积。那不是失去,是落地。”
小甘盯着沙漏,良久,将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一张电影票根,日期是昨天:
“我……还做了一件事。”
他深呼吸,感受着心底的不甘。
“她喜欢的那个电影系列,新出了一部。以前每一部我都陪她看,哪怕我讨厌科幻片。昨天首映,我在电影院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小甘声音哽咽,内心颤抖。
“最后我买了票,一个人进去看了。散场的时候,我听见旁边情侣说'结局好烂',我突然发现——我也觉得烂。我以前从来不敢觉得烂,我怕她觉得我扫兴。”
小甘抬头,眼泪流下来,但眼睛是亮的。
“毕老师,我是不是……开始不喜欢她了?”
婉尔轻轻摇头,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声音像远山的回响:
“不,甘先生。你是开始喜欢自己了。”
“你依然会想起她,依然会痛,但你在学着把自己的感受放在前面。这不是背叛内心,是修复——就像骨折的地方,长好了会比以前更结实。”
毕教授将沙漏轻轻放在小甘面前,推向他:
“这个送你。不是让你记住时间,是让你记住——沙子落下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改变一直在发生。”
“这周回去,试着做一件‘只有你自己’的事。不用告诉我是什么,告诉你自己就行。”
小甘接过沙漏,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却觉得有温度透进来。他站起身,深深鞠躬,声音仍哑,但有了筋骨:
“谢谢。我……我想试试常温的姜茶。”
小甘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试试,我到时候想告诉你们……自己喜欢什么温度。”
当晚,婉尔端坐于书桌前,她在笔记本上留下清秀如仙的字迹:
“第七天,从'她的红糖'到'我的姜茶',从‘陪她看烂片'到'我觉得烂'——主体性的回归往往始于最微小的叛离。甘先生仍在哀伤中,但已开始重建自我,需要注意:需警惕'虚假康复',观察其情绪是否出现常见的波动反弹:自责、怀旧、试图联系对方。”
“另:他今天说'想告诉毕教授和我,他喜欢什么温度'——这是承诺,也是第一次面向未来的言语。记下。”
毕教授的批注,在婉尔的笔记旁,留下苍老的字迹:
“好,但别只记'进步'。他今天三次摸左手腕——那里没有表,但有浅浅的勒痕,可能是旧手表,也可能是……。八年的执念,不会一周消散。温柔以待,但保持警觉。”
婉尔思索:“若甘先生正常康复,如今应是另一段人生;若未康复,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仍在某处,为另一人买着红糖姜茶——热饮,加姜,不知自己喜欢什么温度。”
嫩芽虽艳经霜萎,
老姜方浓耐雪霜。
火上慢熬滋味厚,
盅中细品韵回甘。
“死哥,我要喝红糖姜茶,冰淇淋吃多了,肚子不舒服。”伍伊雪用胳膊肘抵了抵宋黎川。
“死妹,没有看见我忙吗?要喝红糖姜茶自己让鲁管家给你做。”宋黎川放下文件,抬头看了看伊雪。
“死哥,我想去旅游!你不可能也让鲁管家安排吧?”伊雪给池里的小红淋了一些水。
“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就去旅行。”宋黎川起身,手指轻点伊雪的额头。
“好!一言为定!我带小红爬树屋去了!”伍伊雪元气满满地笑着。
宋黎川联系助理,“霆枭房地产那边,还没有约好谈合作的时间吗?”
助理回答,“宋总,赵总那边总说忙。”
“忙什么?忙观澜湾的项目?不是观澜村的大爷在那里负责吗?”
“不是,赵总说他家孩子出生了,要照顾一家人。”
宋黎川挂了电话,神情严肃,他想:赵仲达城府真深,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世间多少浮华事,
商业压垮凌云志。
姜茶何须老姜辣,
静观伊雪养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