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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敬人当敬心中善,论世休论人是非

作者:如是禅源字数: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9:51
第136章 敬人当敬心中善,论世休论人是非

江城,雪稀少,入地即融化。

冬夜的寒气裹着细小的雪,落在病毒研究所的玻璃窗上。

秦荷夕脱下白色实验服,指尖还带着消毒水的凉意。

她刚走出P3实验室的缓冲区,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闹声。

秦荷夕一下听出这是对人不尊重的嘲笑。

人往往爱以貌取人,也爱看不起社会地位低的人,甚至取笑不常见的姓氏。

“辜姐,你这姓可真少见,是不是祖上跟‘辜负’沾边啊,还是蘑菇的后代?”

一个年轻研究员的声音带着戏谑,“每次叫你,都像在说‘辜负了谁’似的。”

另一个人跟着起哄:“就是!百家姓里都排不上号,说不定是哪来的冷门姓氏,听着就透着股怪味儿!你们不信查查,百家姓里真的没有这个姓!”

辜姐正拿着拖把,弯腰擦拭地面的消毒水痕迹。

她不慌不忙,从小到大很多人对这个姓都产生了质疑,甚至有老师也会把这个字读错,念成“幸”。

辜姐闻言动作不可察觉地动了动,却没回头,只是继续推着拖把往前走,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秦荷夕来到江城病毒研究所已经有几周,她对这里的人有一些了解,不过她只高效完成自己的科学实验。

辜姐每天负责实验室的清洁消毒,手总是泡在消毒液里,指节泛着红,却从未因同事的过分玩笑红过脸,也从未辩解过。

秦荷夕快要路过辜姐身边时,脚步停住了。

她认得辜姐,大家都叫她“辜负”、“孤独”或者“蘑菇”,但辜姐只是认真做事,手脚麻利,每次都把最危险的生物安全柜擦拭得一尘不染。

秦荷夕此刻听着周围人看似开玩笑又嘲笑的这些话,她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嬉笑的研究员。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寒意的锐利:“你们对国学的了解,大概和对病毒的认知一样浅薄!”

那几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到秦荷夕,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秦荷夕是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员,出了名的理性严苛,短短时间内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而她曾是中华大学的研究生,是众人眼中的学霸学神,这一点却鲜为人知。

她声音清冷:

“辜这个姓氏,源自上古八大姓之一的‘任’,商周时就有记载。”

秦荷夕走到辜姐身旁,目光落在那几个研究员脸上,看他们就像在看一群蠢物!

她目光坚定,语气有力也字字清晰,“近代国学大师辜鸿铭,精通九种语言,向西方宣讲中国文化,被泰戈尔称为‘最尊贵的中国人’。你们嘲笑这个姓氏时,是不是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吹着零零散散飘落的小雪花。

那几个年轻研究员的脸涨得通红,他们觉得他们的嘲讽等于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给自己挖坑跳。

他们想辩解,想说他们只是开开玩笑,却被秦荷夕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实验室的安全,一半靠仪器,一半靠辜姐这样的人员把好清洁关。你们连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不如先回去重修《礼仪》,再来做研究。”

辜姐缓缓直起身,看了秦荷夕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和感谢,随即低下头,继续默默拖地。

她握着拖把杆的手,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秦荷夕没再多说,转身往电梯口走,经过那几个研究员身边时,脚步微顿:“下次再让我听见,就去写一份关于‘辜姓渊源’的报告,三千字,附带文献引用,周一交上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尴尬。

秦荷夕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眼神依旧高冷。

她几乎不管闲事,只是理性告诉她,对他人的尊重,和对科学的严谨一样,都是底线。

走廊里,那几个研究员早已散去。

辜姐慢慢拖着地,经过刚才秦荷夕站过的地方,她发现地面的消毒水痕迹里,映着窗外的一点灯火,像颗小小的星。

她直起身,对着电梯的方向,轻轻说了句“谢谢”。

辜姐的声音轻得被窗外的风声吞没,却带着被人尊重的暖意。

夜渐深,研究所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座守护安全的孤岛。

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比研究的病毒更需要被“消毒”,比如偏见,比如傲慢,比如是非,比如人性里的欺凌。

秦荷夕的回怼,不是一时的犀利,而是一个理性者对“尊重”二字最基本的捍卫,就像她对待实验数据一样,容不得半点偏差!

周末,鹏城,林雅清正在给赵无极做婴儿被动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林雅清的声音如同轻柔的羽毛。

她轻轻握着赵无极的双手有节奏地摆动着。

“咯咯咯……”

赵无极的笑声纯洁干净,他最喜欢妈妈给他做被动操了,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有趣的游戏,也是温馨的安全感。

刘晓珍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出来。

餐厅的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和刚蒸好的包子。

赵仲达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对刘晓珍说:“妈,以后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来做。”

他回头看了看赵光磊的房间,心想这小伙子会不会又赖床。

林雅清抱着赵无极走了出来,她给无极喂了一点儿温水,然后把奶嘴给他。

赵无极含着奶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餐桌转盘上的酱菜瓶。

赵伟军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张晨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赵无极身上,嘴角噙着满意的笑。

赵光磊头发乱七八糟地走了出来,他随便洗漱了一下,端起碗里的粥,喝了两口。

他觉得林雅清自从有了赵无极,就没那么爱他了。

光磊想起抽屉里的粉绿色猫咪和蓝色猫咪挂件,他有一种想要养猫咪的想法。

身边有一只真正的猫咪,比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进取之神奈格里还要给力!

赵光磊放下勺子,声音闷闷的:“我想养只猫。”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反正只要有一个人同意,养猫就有希望。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赵仲达正在绅士地给林雅清递纸巾的手顿了顿,看向他:“儿子,怎么突然想养猫了?”

“楼下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我想抱一只回来。”

赵光磊的头埋得很低,耳尖却悄悄泛红,“爸妈,我会自己照顾,不用你们管。”

他好像忘了自己还在住校这件事。

林雅清想起长安书香家庭老四秦芷若和老五秦子渊他们给流浪猫做猫窝,这是善良之举,她宁静又疲倦的眼眸亮了亮。

她以欣赏的目光看着赵光磊。

赵仲达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带着无法打破的坚持:“不不行光磊,你现在初三,学业紧,还在住校,哪有时间照顾猫?再说,宝宝还小,猫身上可能有细菌,对孩子不好。”

刘晓珍也跟着点头,手里还轻轻拍着怀里的赵无极:“光磊,奶奶知道你喜欢小动物,但现在真不是时候。你忘了小时候养的兔子,最后还是我和你爷爷在照顾?”

赵光磊想起在他7岁时死去的那只兔子,内心的忧郁河流已经泛滥成灾。

他想:爷爷奶奶也并没有把小兔子养好。

刘晓珍曾经是会计,守护国家金库,凡事讲究条理,深知养宠物需要耗费的精力,而且她确实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也没有带婴幼儿的经验。

赵仲达小时候主要是他爷爷赵大义带的,如今刘晓珍给赵无极换纸尿裤的事情也做不好。

赵无极只让林雅清给他换纸尿裤、洗澡、做被动操等等一系列的繁琐事情,赵无极最喜欢的事情还有在林雅清的怀中喝母乳。

赵伟军合上报纸,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光磊,家里有宝宝,卫生要求高,猫掉毛、随地大小便都是问题。等你考上高中,无极再大些,咱们再商量。”

赵光磊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内心满是忧伤,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忧郁的河流。

他默默心想不如被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吸血鬼咬一口,这样才来得痛快。

他刘海后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林雅清,雅清姐只是平和地看着他。

赵光磊以为,一向理解他的雅清姐应该会站在他这边。

林雅清微微一笑,迎着赵光磊的视线,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

“光磊,我知道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可是,我也暂时不同意,你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学习上,而且宠物需要长期负责,不是一时兴起。如果你真的喜欢楼下的流浪猫,我们可以定期去喂它们,用废旧的纸箱给它们做个暖和的窝,这样既不用影响家里,也能照顾到小猫,你觉得呢?”

林雅清的话像一缕清风,也带着属于她的沉稳,话里没有直接强硬的拒绝,却把利弊说得明明白白。

赵光磊静静地盯着碗里的粥,那些粥竟然变成了一只只可爱的猫咪,每一只猫咪似乎都在对着他“喵喵”叫,似乎都在说,“养猫咪……养猫咪……”

他昨天下晚自习提着换洗的床单回家后,看到林雅清正在给赵无极讲绘本里的猫咪故事,眼里满是温柔,激起了他内心最强烈的渴望,他好像想养一只流浪猫,或许这样,林雅清也会多看看他,甚至摸着他的额头说,“光磊,你的心灵真善良。”

赵仲达似乎看穿了赵光磊的心思,放缓了语气:“光磊,等周末,我们一起去给流浪猫做窝,做窝比你初中的科学实验还简单,芷若和子渊最近也给流浪猫做了很多窝,对了,用你上次攒的零花钱买猫粮,怎么样?”

赵光磊低着头没说话,默默喝了口粥,粥的温度和粘稠感让他舌尖发麻,他伤感道:“这世界很多东西,我想要,可是就是得不到,哪怕只是养一只小猫咪,哪怕只是轻轻吻一下雅清姐。”

他想到初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肯定不是绿色的羽毛,初吻,一定要给自己喜欢的人。

刘晓珍感到气氛越来越沉闷了,就像在鹅城家里的空气一样,她给赵光磊夹了个包子:“大孙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雅清起身轻轻抱着赵无极。

“咯咯咯……”

赵无极在林雅清怀里咯咯笑起来,小手挥舞着,像是在帮腔。

赵光磊听着赵无极的笑声,他发现弟弟的笑声比以前多了许多。

林雅清看着赵光磊依旧沉默,内心有些担忧,她把猕猴桃推到赵光磊面前:“光磊,这是你爱吃的猕猴桃,软硬适中。”

赵仲达见赵光磊没再坚持的样子,知道他心里的结松动了些。

赵伟军心想赵光磊比在鹅城时的状态好很多,现在至少要出来和家人一起吃饭。

林雅清让赵无极靠在自己的肩头,她沉思:“有些拒绝,不必尖锐,和善中也可以带着坚定。”

赵光磊心中的善良,得到了家人的尊重,有些事情不能圆满,又何须强求?

鹏城此刻的晨光,温和却坚定地照亮了该走的路。

赵光磊心想:“给流浪猫做窝,喂喂猫粮也可以。有些事情,想想就可以,又不是非得得到。”

这份没说出口的期待,将会在周末喂猫的时光里,找到温暖的安放方式。

魔都,复兴大学。

深冬申时,窗外梧桐枝桠如墨笔勾勒的天空。

心理健康室开了地暖,但秦婉尔还是在沙发上铺了一层薄绒,她深知“有些冷是从骨头里来的”。

茶几上放着温热的陈皮普洱和一小碟花生牛轧糖,甜度正好。

毕教授的板凳旁多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能照见来访者眼角的细纹,却不刺眼。

墙上的“情绪天气图“最近多了许多蓝色便利贴,秦婉尔用银笔在边角画了小小的月亮。

毕教授穿着素色毛衣,她刚结束一篇关于“病耻感“的论文,桌上还放着一叠厚厚的案例记录。

她明年春天退休,最近总在整理那些“没写完的故事”,到时候她准备常去墨婉书店的清音隔。

秦婉尔一头青丝垂下,身着一袭藏青色旗袍,外罩灰色羊绒开衫,如诗如画,她的指尖还带着淡淡的清甜。

她正在读欧文·亚隆的《存在主义心理治疗》,书签停在“孤独“一章,眼眸如星辰。

今天的到访者叫杨烨,他42岁,独居。身高175cm,体重128公斤。

他从小被唤作“胖子““肥猪““肉山“,成年后社交圈萎缩至零,抑郁症确诊三年,目前靠药物维持。

今日由76岁母亲陪同前来,老人在走廊等候,手里攥着儿子的童年照片。

“咚!咚!咚!”

敲门声很重,但那是需要鼓起勇气才能抬起的手。

秦婉尔轻盈起身开门,目光没有在他体型上停留,而是直视他的眼睛,“杨烨先生?请进。我泡了陈皮普洱,消食的,也有花生牛轧糖,甜度正好。”

杨烨走进来,身形如山移动,每一步都伴随着衣料的摩擦声。

他下意识侧身,怕碰倒什么,“...谢谢。我...我妈她...”

婉尔和善微笑,如冬日暖阳,“阿姨在休息区,有热茶和报纸。她说您小时候最爱吃甜品,我备了一碟。”

她的眼神落在了花生牛轧糖上。

杨烨坐下,沙发微微下沉。

他僵硬地保持着姿势,像怕压垮什么。

杨烨声音低沉,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她...她总记得这些。我不记得了。”

毕教授从案例中抬头,语气温和如旧友,“杨烨,我们不聊这些。我想问问,走廊到这里的距离,有多远?”

杨烨一愣,“...什么?”

毕教授充满耐心:“从电梯口到这把沙发。你走了几步?”

杨烨有些茫然,然后说:“...十二步。我数了。”

毕教授微微点头,“平时呢?同样距离,你需要几步?”

杨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八步。但今天...今天我想走慢点,想...想反悔。”

秦婉尔悄然将花生牛轧糖推近,退到记录席,在素笺上写下“十二步=勇气”,而非“八步=退缩”。

毕教授身体前倾,目光平视,“杨烨,你最后一次被人叫全名,是什么时候?”

杨烨手指攥紧茶杯,指节发白,“...我妈,今天早上。她说‘杨烨,把围巾戴上’。”

他停顿了,声音变得沙哑。

杨烨喘了一口气,接着说:“其他人...同事叫‘那个胖校对’,邻居叫‘喂’,快递叫‘大哥’或‘师傅’...小时候...”

他又停住了,像被什么堵住。

杨烨尽力地回忆着:“小学三年级,班主任点名:‘杨烨’。全班笑。她说‘站起来让大家看看,名字和人对不对得上’。我站起来...她说:“果然,杨烨像野猪一样胖。”

茶杯里的水纹颤动。

杨烨的眼神里透着无尽失落:“从那以后,我叫自己‘胖子’。抢先叫,这样别人叫的时候,我就...我就不会那么疼了。”

秦婉尔轻声说着,如落叶触地,“你把剑抢过来,刺向自己,这样别人刺的时候,就不算伤害。”

杨烨抬头,眼里有惊讶,也有被理解的痛楚,“...是。是的。”

毕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是杨烨的初诊资料,“你母亲上个月来过。不是咨询,只是...坐在走廊,等了你三个小时。她说想告诉你一件事。”

杨烨显得有些僵硬,“她...她不该来...她身体不好...”

毕教授点头,“她说,你出生的时候,七斤八两,哭声洪亮。产房里其他婴儿都安静了,听你哭。护士说,‘这小伙子,肺活量好,将来能当歌唱家’。”

杨烨的手开始发抖。

毕教授接着说:“她说,你三岁时,她带你去公园,你追着鸽子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追。她说,那时候你眼里有火,不是现在...现在的...”

杨烨声音有些破碎,“...现在的死灰。”

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梧桐枝桠在风中碰撞,发出骨骼般的声响。

杨烨忽然说,“上个月...我想过...想过离开。不是想死,是想...想让这一切停止。我妈发现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我的书。她说‘杨烨,这些书要捐给图书馆吗’。我说‘是’。她说‘好,我帮你包’。”

他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

杨烨慢慢说着:“她包了一整夜。每本书里,她都塞了一张纸条,写着‘这是我儿子喜欢的书,请爱惜’。她不知道...不知道我根本不想捐,我想...”

他说不下去了…

秦婉尔轻声说着,眼眸如星辰映着痛楚,“她知道。”

杨烨再次茫然。

秦婉尔的眼眸里含着光:“她知道。但她选择了相信‘捐书’,而不是‘告别’。这是母亲的...最后的固执。”

毕教授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杨烨,“杨烨,我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很多被身体困住的人。但你知道,真正困住他们的,从来不是身体本身。”

她转身,目光如炬却温和。

毕教授声音亲切:“是你允许别人用‘胖’来定义你的全部。是你先把自己压缩成一个标签,然后抱怨标签太紧。”

杨烨苦笑,比哭更痛,“毕老师...您说得轻松。您不知道每天...每天进电梯,看别人的眼神...每天坐公交,有人故意不坐我旁边的空位...每天...”

杨烨停住,呼吸急促。

他失望地说:“每天照镜子,我都想...想把自己从里面挖出来。”

秦婉尔取过素笺,研墨,眼眸如星辰大海泛起涟漪,落笔成诗。

“世人眼中有斤两,

独母心间是儿郎。

莫道身躯如山重,

山中有路通月光。”

她轻轻搁笔,将素笺轻轻放在杨烨能拿到的桌子前。

秦婉尔说:“我不是在否认您的痛苦。我只是想让您看见,在母亲的眼睛里,您从未被称重。”

杨烨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手指轻触墨迹,像是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秦姑娘...我...我已经四十二岁了...我还能...还能有什么月光?”

毕教授走回,坐在杨烨身侧,近得能闻到陈皮普洱的香气,“杨烨,我有个邀请,不是医嘱,下周三,同一时间,你自己来。不让母亲陪。”

杨烨的目光里透着惊恐:“我...我一个人...”

毕教授微微点头,“十二步。从电梯口到这里。你可以数,可以停,可以反悔。但你要自己走。”

秦婉尔声音如山间融化的清泉,“我会在这里。不看着您走,只看着您到。到了,我们读诗。读您母亲塞在书里的那些纸条,她写了什么,我们读什么。”

杨烨沉默良久,然后说,“...她字不好看。老了,手抖。”

毕教授微笑着,眼角皱纹如银杏细纹,“但她在写。这是最重要的。她还在写,您还在读,故事就没完。”

杨烨站起身,身形依然如山,但肩膀不再蜷缩。他走向门口,十二步,没有再数。

他艰难地走到门口,忽然转身,“毕老师...秦姑娘...如果...如果我下周不来...”

毕教授声音沉稳,“那我们下下周等。再下周。我们都在。”

秦婉尔眼眸如星辰大海,“而且,您会来的。因为您已经知道,这十二步,不是走向我们,是走向您母亲笔下的您。”

杨烨把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远,沉重,但稳定。

走廊里的老母亲在等待着杨烨。

秦婉尔整理茶具,目光与毕教授的眼神交汇,“毕老师,您注意到他今天穿的衣服了吗?”

毕教授微笑着点点头,“黑色,从头包到脚。像丧服,也像盔甲。”

秦婉尔眼神里含着一丝担忧,“下周...如果他真的不来?”

毕教授望向窗外,暮色四合,“他会来的。因为今天,他第一次没有说‘胖子’,而是说‘我’。”

秦婉尔拿起那张素笺,轻声吟道:“

十二步里一重山,

山外青山母未还。

但使儿心能转步,

人间何处不通关。”

吟完诗,她的声音轻如落叶,“毕老师,您说...他母亲现在,在走廊里做什么?”

秦婉尔婉约笑着,倾国倾城的容颜在暮色中如古画中人。

“他的母亲在数。数他的十二步。然后,把每一步,都当成回家的路。”

窗外,第一盏路灯亮起。

照亮了光秃的梧桐枝桠,像无数等待拥抱的手臂。

芙蓉文学社活动室里,秦婉尔提笔写下一首诗:“

皮相由来如露电,

皮囊深处藏珠玑。

高矮胖瘦出贤者,

终会老去身上衣。

敬人当敬心中善,

论世休论人是非。

若教青眼观天下,

何必取笑外在相?”

夜间,王轩辕把秦婉尔接回家,他提醒婉尔远离杨焕彩。

婉尔偏了偏脑袋,“轩辕,杨焕彩是谁?以前出席过我们中式婚礼的那位?”

黄管家为秦婉尔恭敬地打开副驾驶车门,婉尔朝黄管家尊敬点头。

王轩辕眼神凌厉,像含着锋利的长剑,“婉尔!如果杨焕彩来找你,你就远离她!”

秦婉尔为王轩辕整理领带,目光柔情似水,“轩辕~我都不认识她,她来找我干什么?做心理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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