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冬天愈来愈深。
秦婉尔凝眸复兴大学里的流浪猫得到了属于他们的温暖小家园,笑靥如花。
白风晨把她穿不了的衣物放在了猫窝里。
伍伊雪不再让小红爬冰冷的树屋,她原来没有吃完的冰淇淋也让宋黎川分了。
简芳洲经常开着跑车约着伍伊雪玩,她离杨焕彩远远的。
周栀子和费芃悦的感情更深了,他们经常同围一条围巾。
在吕韭芽的沟通下,rainbow决定留在中国发展,准备在魔都随便找一份外企的公关工作。
蔡邵冬一直勤工俭学,积累了不少社会经验。
杜兰珊还是视秦婉尔为最好的朋友,虽然她知道秦婉尔朋友众多,她只是其中一个,但是她理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天正好是杨烨复诊的日子,她准备前往毕教授的心理健康室。
深冬午后,窗外梧桐枝桠如墨笔勾勒的天空。
心理健康室开了地暖,秦婉尔在沙发上换了更厚的绒垫,她明白“有些冷是从骨头里来的,有些是从心里”。
茶几上放着温热的陈皮普洱和一小碟花生牛轧糖,是杨烨母亲上周特意送来的。
附纸条写着“烨儿小时候最爱”。
毕教授办公桌上的向日葵油画显得更加生机勃勃,虽然天花板上的灯光有些暗,因为“有些变化需要暗处才能看见”。
墙上的“情绪天气图“上,杨烨三周前贴的灰色便利贴还在,但秦婉尔细致地发现边角微微卷起,有人反复触摸过。
毕教授和蔼可亲的笑着,她刚结束关于“病耻感内化“的督导会议,桌上放着杨烨的复诊档案。
冬天很深,她开始在心理咨询室里备姜茶,因为她知“冬天是抑郁症最难熬的季节“。
“毕老师,您好!”
秦婉尔朝毕教授尊敬地婉约一笑。
毕教授见婉尔身穿一袭藏青色旗袍外罩灰色羊绒开衫,眉目清澈高远,她内心欣慰自己有这样的得意门生,而且墨婉书店里的清音阁也修建得很好。
秦婉尔今早收到杨烨母亲发来的短信:“他今天自己坐地铁来的,没让我陪。”
她把这行字抄在了素笺上,夹在《存在主义心理治疗》里。
杨烨在首次咨询后,开始记录“母亲纸条日记”,也就是把母亲塞在书里的纸条逐字抄录。
今天他独自前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衫,不是黑色。
地铁上有人看了他一眼,看他的体型,然后又移开目光,但他数了十二步,从站台到地面,没有停。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比上次的声音要轻一些,但很稳定。
一共三下,停顿,再一下。
秦婉尔轻盈起身开门,目光先落在他的衣服上,然后才是眼睛,“杨烨先生,蓝色很衬您。请进,茶刚泡好。”
杨烨走进来,身形依然如山移动,但步速比上次快了些。
他下意识摸了摸羊毛衫的领口,“...我妈织的。她说黑色吸灰,蓝色...蓝色像晴天。”
他坐下,沙发微微下沉,但他没有僵硬地保持姿势,而是让自己陷进去一点。
杨烨从包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一叠抄录的纸条,“秦姑娘...您说的那些纸条,我读了。这是...这是我抄的。”
毕教授从档案中抬头,语气温和,“杨烨,能念一条吗?”
杨烨微微颤抖的手指在纸条间游移,抽出一张,“...这本《西游记》,杨烨八岁读完。他说想当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就不用走路了。我说,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但妈妈的手心,你想翻就翻。”
他停住,声音发紧。
杨烨接着说:“她...她怎么记得这些?我都不记得我说过...”
秦婉尔声音如清泉,也如落叶触地,“因为您是她的小说,她读了很多遍。”
毕教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视,“杨烨,今天怎么来的?”
杨烨一愣,然后缓缓地说着,“...地铁。十号线,转四号线。我妈要送,我没让。”
他停顿,像在等待审判。
杨烨接着说:“车厢里...很挤。有个女孩,穿白羽绒服,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然后往旁边挤了挤。不是躲,就是...就是腾点空间。”
他抬头,眼里有着复杂的光:“要是以前,我会觉得她在嫌弃我。但今天...今天我想,也许她只是...只是怕羽绒服被蹭脏。白衣服,难洗。”
毕教授亲切地点头,声音沉稳:“这个'也许',是你今天带来的礼物。”
秦婉尔在素笺上写下“白羽绒服=可能性”,而非“白羽绒服=歧视”。
杨烨继续说,声音变轻:“但是...但是出站的时候,有个男人,打电话,他说'前面那个胖子挡路了’。很大声。我...”
他攥紧纸条,指节发白。
杨烨看了看他自己的手指:“我站在闸机口,数了十二步。从那里到地面。我数了四遍,才走出去。”
毕教授等待了几秒:“第四遍,和第一遍,有什么不同?”
杨烨一脸茫然,“...什么?”
毕教授耐心说着:“第一遍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杨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想回去。想回家。想再也不出来。”
毕教授问:“第二遍?”
杨烨想了想说:“...想那个男人。想他为什么那么大声。想我是不是真的挡了所有人的路。”
毕教授继续问:“第三遍?”
杨烨声音变轻,“...想我妈。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想她要是知道我又被叫了...会不会哭。”
毕教授目光柔和而坚定:“第四遍呢?”
杨烨是长久的沉默,然后说,“...想秦姑娘说的,'十二步是走向母亲笔下的您'。我想...我想看看,那个我,还在不在。”
他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
杨烨接着说:“我走上来了。地面很冷,但是有太阳。我站了一会儿,晒了晒。”
秦婉尔取过素笺,研墨,眼眸如星辰大海泛起涟漪,落笔成诗:
“四数台阶日已斜,
白衣疑目渐成砂。
莫言寒语能封路,
心转即是万里程。”
她搁笔,将素笺轻轻放在杨烨的手上。
秦婉尔声如雪化的清音:“您今天带来的,不是'我被叫了胖子',是'我数了四遍,但走出了第五遍'。这是...这是诗的材料。”
杨烨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手指轻触墨迹,“...秦姑娘,我...我这周称了体重。128公斤,和三个月前一样。我本来想,要是轻了,我就有脸来。要是重了...”
他停住,苦笑了一下:“但是我来了。一样重,但我还是来了。”
毕教授继续交流,声音如远钟,“杨烨,你知道抑郁症最狡猾的地方吗?它让你相信,只有改变了,才配活下去。但今天你证明了,不配的时候,也能来。这才是改变的开始。”
杨烨从包里取出另一个布包,更小,更旧,“我妈...她让我带这个给您们。腊八节不久后要到了,她带的各种食材,花生核桃,红豆...说'烨儿小时候,能吃三大碗'。”
他停住,声音里含着一种遥远的破碎:“她今年七十六了。眼睛花了,包得不好看。但是她说,‘毕老师和苏姑娘,是野儿的贵人,要谢’。”
秦婉尔礼貌地接过布包,眼眶微红,眼眸如星辰映着水光,“我们...我们不是贵人。我们是...”
毕教授微微一笑,眼角皱纹如银杏细纹,“我们是读她小说的人。告诉她,写得很好,我们还想读下去。”
杨烨抬头,露出了一个完整又难得的笑意,很淡,但很真实,“...她听了会高兴的。她...她最近开始在纸条上写诗了。很破的那种,押不上韵。她说,‘秦姑娘能写,我也能写’。”
秦婉尔内心含着欣喜,“能念一首吗?”
杨烨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念,声音低沉但平稳:
“烨儿四十二,
还是我的宝。
别人看他是山,
我看他是岛。”
心理健康室是长久的沉默。
窗外,梧桐枝桠在风中碰撞,发出类似掌声的声响……
毕教授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杨烨,“杨烨,冬天的黑夜往往很长,但也是...转折点,因为离春天越来越近,白天越来越长。”
她转身,目光如炬却温和。
毕教授目光含着鼓励:“我有个邀请,腊八节那天,和母亲一起煮腊八粥。不是为了锻炼身体或者减脂,而是为了感受生活的热爱和亲情的幸福。就像婉尔会时常即兴作诗融入她的世界和心灵,我会带我的故事前行,你带你的母亲一起煮粥。”
杨烨的目光里含着惊讶,“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妈妈煮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秦婉尔的目光里含着幸福,声音如冬日暖阳,“她内心也期待着你,和你一同做许多事情。她敢写诗,就敢见人。而且...我想告诉她,她的‘岛’,开始长植物了。”
杨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宽大的、被嘲笑过的手,“...什么植物?”
秦婉尔含蓄微笑,眼眸如星辰大海,“勇气。很小的,刚发芽的。但是真的。”
杨烨站起身,身形依然如山,但步态比上次轻了些。
他走向门口,十二步,没有再数。
杨烨走到门口,忽然转身,“毕老师...秦姑娘...如果腊八节那天...如果我...”
毕教授眼睛里含着鼓励,声音沉稳,“如果那天你不想做,就下下周。八宝粥年年有,天天也可以有,只要你愿意踏出那么一步。”
秦婉尔灵巧地将素笺折成小船形状,递给他,“这是今天的船。您可以在上面写任何东西,然后...然后让它漂走。或者,留着,当书签。”
杨烨艰难地走出了心理健康室,门被他轻轻关上。
他的脚步声渐远,沉重,但稳定,还有...还有某种类似希望的节奏。
秦婉尔一边整理茶具,一边与毕教授交流:“毕老师,您注意到他今天说的那个词了吗?”
毕教授会意点头,“‘晒了晒’。他说‘晒了晒太阳’。三周前,他不会用‘晒’这个字,他只会说‘站了一会儿’。”
秦婉尔的眼眸里如含着清泉,“他在感受。感受阳光,感受温度,感受自己还在。”
毕教授望向窗外,暮色四合,但天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婉尔,谢谢你邀请我去墨婉书店的清音阁。”
秦婉尔目光里透着真挚,“毕老师,不用谢,您是资深心理专家,也受人爱戴,您退休后,能常去清音阁,也是我的荣幸。”
毕教授握着秦婉尔的手,“我们不仅是师生,也是志同道合的人,更是忘年交。以前我年轻时去雪域高原,感受冷,感受疼,感受...感受自己还活着。”
她说着,声音悠远。
秦婉尔手中的温暖传递给了毕教授:“毕老师,我理解您,雪域高远的冬天更冷。”
毕教授欣然地点点头,“我想,感受寒冷就是感知存在,杨烨的母亲,在给‘不存在’的儿子写诗。我们要让她们知道,存在有很多种形式。呼吸是存在,写诗是存在,数十二步也是存在。”
秦婉尔提笔,在素笺上写下诗句,然后折成小船,放在窗台上。
“三盏灯前三个影,
一影如山一影轻。
莫言长夜无灯火,
腊八阳生春又近。”
窗外,第一盏路灯亮起,照亮了光秃的梧桐枝桠,像无数等待拥抱的手臂。而窗台上,三只纸船,在暮色中微微颤动,像是即将启航。
长安,时间已到腊八。
清早,书香家庭的窗棂上结着层薄霜,厨房飘来腊八粥的甜香。
老五秦子渊捧着碗,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红豆和花生。
他鼻尖被热气熏得红红的:“妈,腊八节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同桌说是为了纪念一个叫‘腊八’的神仙。”
老四秦芷若正咬着油饼,闻言翻了个白眼:“家里的小男子汉,我查过资料,好像跟朱元璋有关。他以前在牢里饿肚子,把各种杂粮凑一起煮了锅粥,后来当了皇帝,就把那天定为腊八节。”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比你那‘神仙说’靠谱多了。”
母亲林思琴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秦子渊碗里,笑着摇头:“你们说的都只是传说。最早的腊八节,其实是古代的‘腊祭’,用来祭祀祖先和神灵,祈求来年丰收。到了宋朝,才慢慢变成喝腊八粥的习俗。”
秦子渊眼眸亮晶晶的,他立刻放下勺子,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那腊八粥里为什么要放那么多东西?红豆、绿豆、花生……我数了数,至少有八种。”
“这叫‘八宝粥’,”
林思琴舀了勺粥给他,“不同地方放的东西不一样,北方喜欢放杂粮,南方可能加些桂圆、莲子。但不管放什么,都图个‘五谷丰登’的好兆头。”
她眼眸清明,声音柔和,“还有种说法,腊八这天喝了粥,来年不会冻掉耳朵。”
秦芷若嗤笑一声:“骗小孩呢?耳朵冻不冻掉,怕什么!跟穿没穿暖有关,跟喝粥有什么关系?”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多喝了两口粥,“不过这粥熬得还行,比学校食堂的好喝。”
秦子渊当了真,使劲往嘴里塞粥:“那我得多喝点,去年冬天我耳朵就冻红了。”
白白摇着尾巴,蹭了蹭子渊的膝盖。
秦子渊摸了摸白白的头,“对了,我听楼下张婆婆昨天说,腊八节还要泡腊八蒜,说过年吃饺子时配着吃,特别香。”
“等会儿咱们就去买蒜。”
林思琴摸了摸他的头,“泡腊八蒜要用紫皮蒜和醋,泡出来是翡翠色的,又酸又辣。”
阳光慢慢爬上窗台,把薄霜晒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秦子渊在小本子上记满了关于腊八节的话。
秦芷若灵韵笑着,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粥碗,里面插着面小旗子,写着“腊八专用”。
家里的书香、甜香与窗外的寒气是两种境地。
八宝粥酿成了冬日清晨特有的味道。
秦子渊与秦芷若你一句我一言地说个不停。
林思琴心如明镜:每个节日的意义从来不止于习俗本身,就像这碗腊八粥,熬的是杂粮,暖的是人心;说的是来历,传的是日子里的烟火气。
“芷若,子渊,吃吧,八宝粥要凉了。”
林思琴慈爱地看着孩子们,看着他们埋头喝粥的样子,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她在心中思念着林雅清、秦荷夕、秦婉尔。
白白欢快地在火箭狗窝旁边跑来跑去,尾巴摇得不停,像是在说也给它尝尝腊八粥的滋味。
魔都的秦婉尔正在煮八宝粥。
厨房飘着淡淡的甜香。
秦婉尔系着米白色围裙,正弯腰搅动砂锅里的腊八粥,里面有红豆、莲子、桂圆……
“咕嘟咕嘟……”
人间烟火气息在翻滚,把空气染得温润。
奶奶窗台上的水仙开得正好,嫩黄的花蕊凑在玻璃上,像也感受到了八宝粥的清甜。
“婉尔……在煮什么呀?”奶奶坐在客厅的电动轮椅上,大腿上坐着一身雪白的白绒,蓝绒正蹲在轮椅扶手上,尾巴尖偶尔扫过奶奶的手背。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闻着……甜甜的……我喜欢……”
秦婉尔端着刚盛好的腊八粥走出来,瓷碗上冒着白汽:“奶奶,今天是腊八节,给您煮了甜粥,放了您爱吃的葡萄干。”
她把碗放在轮椅旁的小几上,又去逗白绒,“小家伙鼻子真灵,刚才就在厨房门口转悠了。”
“喵喵……”
白绒喵喵叫着,从奶奶的大腿上跳下来,围着小几转圈圈,尾巴竖得像根小旗杆。
蓝绒凑到奶奶手边,用脑袋蹭她的掌心,像是在撒娇要吃的。
“慢点喝……烫。”奶奶拿起小勺子,轻轻舀了一勺,吹了又吹才送进嘴里,眉眼瞬间弯了起来,“比……比以前我吃的那家老字号的还甜……”
王轩辕从二楼书房走了下来,他刚审核了一个文件。
他的目光全停留在婉尔的身上,眉毛与嘴角上扬。
王轩辕闻到了八宝粥的清甜气息:“婉尔!煮这么早?我还想着让黄管家去买现成的。”
他走到秦婉尔身边,霸气地接过她手里的砂锅,把剩下的粥盛进碗里,“放了桂花?闻着特别香。”
“嗯,最后撒了把干桂花。”秦婉尔笑靥如花,“你昨天审核文件到半夜,多喝点暖暖胃。”
奶奶慈祥地看着他们,慢悠悠地说:“以前……我的两个哥哥总说,腊八节的粥要多熬会儿,日子才能……稠稠的,甜甜的。”
她抬手摸了摸蓝绒的背,蓝绒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秦婉尔拿起勺子,帮奶奶把粥里的莲子压碎:“那咱们今天的粥熬了两个小时呢,够稠了。”
她指了指玻璃缸里的寄居蟹,“您看,连它都在探头看呢,是不是也想尝尝?”
王轩辕满眼宠溺地看着秦婉尔。
玻璃缸里的寄居蟹举着螯钳,似乎真的在朝这边张望。
蓝绒被吸引了注意力,它从奶奶的腿上跳了下去,又一下子跳上鱼缸边缘,爪子轻轻拍着玻璃,逗得寄居蟹往后缩了缩。
奶奶看着这一幕,开心地笑了起来,稀疏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亮。
王轩辕与秦婉尔心有灵犀一笑,他端着粥走到鱼缸旁:“等会儿我让黄管家把粥盛点在小碟子里,放凉了给流浪猫也尝尝。”
他转头看向秦婉尔,眼底带着笑意,“就当是给‘绒毛计划’加个餐。”
秦婉尔点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砂锅底还留着点粥底,黏糊糊地沾在瓷壁上,像极了把日子过成了一首诗。
红豆的绵、莲子的糯、桂圆的甜,熬在一口锅里,稠得化不开。
家里的书香渐渐弥漫,透过古色古香的灯光洒在轮椅上的奶奶身上。
嬉闹的猫咪开始玩两只布老鼠。
冒着热气的八宝粥,含着爱与幸福。
奶奶的勺子轻轻碰着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人要返老还童,还是需要身边人真正地理解她。
蓝绒又开始和寄居蟹大作战。
王轩辕把秦婉尔揽入怀中,“婉尔,有你在,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美好像一首关于腊八的小诗,平淡却绵长。
秦婉尔感受着王轩辕怀中的温暖,想起昨夜临睡前吟诵过的诗,轻声念道:
“桂香融雪沸砂壶,
糯粉团甜入画图。
最是人间温暖处,
品八宝粥岁寒无。”
王轩辕轻轻抚摸秦婉尔一头的如仙青丝,伸手揽住她的肩,目光落在奶奶满足的笑脸上,声音低沉有力,也热忱得像粥里的桂花:“婉尔!你的诗让我陶醉!让我有你们在,再冷的天也温暖。”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我最喜欢……听……婉尔……作诗……”
秦婉尔偏了偏脑袋,声如天籁,“
岁暮风寒腊日临,
粥香袅袅暖人心。
莲子桂圆同锅煮,
红豆核桃入味深。
佛成道时千古忆,
民祈丰岁万家吟。
今朝一碗承传统,
春意先从碗底寻。”
此时的鹏城,榕树的叶子飘动着,在清新淡雅的绿意中织出一层柔和的自然光。
林雅清把赵无极安顿好。
她系着淡绿色围裙,正低头往砂锅里添莲子,指尖沾着点糯米粉。
赵仲达站在旁边剥桂圆,果肉滚落进白瓷碗里,甜香混着水汽漫开来。
“我的雅清夫人,夫妻搭配,干活不累。”赵仲达充满磁性的声音温和地说着。
林雅清回眸,清新淡雅一笑。
“我的仲达先生,再放把红枣吧,妈爱吃甜的。”
林雅清回头时,额前的秀发蹭过脸颊,被赵仲达伸手轻轻别到耳后。
赵仲达的指尖带着桂圆的清甜气息,触到她皮肤时,两人都笑了笑。
自从赵无极出生后,这样并肩在厨房忙碌的时刻,就越来越少了。照顾无极会花大量时间和精力。
婴儿推推车就放在厨房门口,七个多月的赵无极看着爸爸妈妈的身影,很想要出来。
他一翻身,趴在婴儿推推车里,小手有力地撑着,小腿蹬得欢实,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厨房,像是对那片还没有到过的天地充满了好奇。
“我的仲达先生,你看他,”林雅清擦了擦手,走到婴儿推推车旁,弯腰轻轻挠了挠无极的小脚丫。
“他昨天还只会在床里打转,今天就想往外爬了。”
“咯咯咯……”
无极被戳得咯咯笑,他突然一使劲,想要从推推车里翻下来。
林雅清见状,把赵无极放在地板上。
赵无极一点儿也不紧张,反而兴奋地扑腾着胳膊,像只刚学会翻身的小肉虫,努力想往前挪。
赵仲达赶紧关了火跑过来,蹲在赵无极身后护着,生怕他磕到家具:“赵无极,都想要爬了,胆子倒比你我都大。”
他想起以前赵光磊刚学走路时,摔一跤就红着眼圈大哭着要抱抱,如今看着自己和雅清夫人的孩子这样往前蹭,心里又软又痒。
刘晓珍和赵伟军晨练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幕,笑着凑过来:“我们重孙要学爬了?真是个结实的小家伙。”
刘晓珍放下手里大袋子装的黑豆、黄豆、绿豆、小米、糙米、黑米,赶紧去拿防撞条,“快把桌角包起来,别磕着无极了。”
赵伟军则蹲在宝宝对面,手里摇着拨浪鼓:“来,往爷爷这儿爬,爬过来有糖吃。”
赵无极被鼓声吸引,扭着小身子,胳膊往前撑了撑,膝盖却还不会用力,像只笨拙的小企鹅,原地打了个滚,逗得大家都笑了。
林雅清蹲在他身后,轻轻托着他的肚子,帮他找平衡:“无极,慢慢来,不急。”
书香从书房漫到客厅,落在宝宝泛红的小脸上,飘在刘晓珍和赵伟军相视而笑的眼里,也飘在砂锅里咕嘟作响的八宝粥上。
莲子的糯、红枣的甜、桂圆的香,混着赵无极的咿呀声和一家人的笑语,熬成了一锅最浓稠的清晨。
赵仲达看着眼前的景象,内心感动,他轻轻握住林雅清的手,掌心温热:“我的雅清夫人,等无极会爬了,咱们就把客厅的家具挪挪,给这小家伙腾片地方。”
林雅清欣然点头,目光落在赵无极一次又一次努力往前蹭的小身影上。
原来生命的成长,会在不经意间给人小惊喜,也这样急不可耐,又这样温柔动人。
就像厨房里的那锅八宝粥,要慢慢熬才够味;就像这个家,要相互理解宽容,才够温暖。
赵光磊在住校。
他在学校食堂里喝着八宝粥,心里想着雅清姐给他煮的冰糖雪梨,同时幻想着平行世界里的进取之神奈格里。
江城,秦荷夕赶往病毒实验室,她看到了实验室外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桶。
这是叶立衡提前熬好,从京都赶来放在这里的。
叶立衡儒雅端方地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高高马尾下垂的秦荷夕打开了保温桶……
秦荷夕酒窝浅浅,她目光坚定,心想:分手三年,三年过后见分晓,让中华大学的吴老前辈无话可说!
江城的寒风吹着叶立衡黑色风衣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