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清晨,清冽微凉。
书香家庭秦芷若跑进赵无极睡觉的小房间:“我是你的四姨,还记不记得我?”
赵无极摇了摇头,打着哈欠,还没有睡醒的小模样。
林雅琴柔和地看着无极,一边帮助他整理没有穿好的衣服,一边说:“
无极,秦芷若是妈妈的妹妹,你还很小的时候她来看过你的,还给你带了婴幼儿黑白卡片。”
赵无极想起家里是有那些卡片,把头摇得像个小拨浪鼓:“我不看卡片,想玩滑梯!”
秦芷若翻了一个白眼,上前轻轻拍了两下赵无极的小屁股:“让你玩滑梯到处藏,让你在大树下睡觉,害得长姐他们到处找你!”
赵无极后退两步,撅起小嘴:“四姨…你怎么这么凶?”
“我凶吗?一会儿带你看更凶的,给你展示我十二级的街舞!还要教你简单的基础动作。”秦芷若把赵无极抱了起来,坐在床边。
林雅清给秦芷若编着辫子,她眼里充满笑意:“无极,你的四姨可是芷若师尊,她以前有很多徒儿跟着她跳街舞。”
“哇!四姨!你好厉害…”赵无极奶声奶气地说着。
“芷若,你的头发又柔又黑。”林雅清感受着丝滑如绸。
“那是!不过辫子一编好,甩起来,非常有力,打人可疼了!”秦芷若在赵无极的额头上轻敲两下。
“妈妈,四姨打我。”赵无极捂住自己的额头。
林雅清揉揉赵无极的头:“四姨这样的不是打,是爱,若是真的用力,你不就受伤了?”
“咯咯咯……”
赵无极点点头,摇晃着身姿,开心地笑着。
厨房里,秦子渊正在帮助母亲林思琴做早餐。
他和秦芷若都收到了秦婉尔和王轩辕寄回来的无人机。
秦子渊一边盛出酸汤饺子,一边问:“
妈,为什么有些人一个月收入只有一千,都能坚强活下去。而我一个无人机就1万多,是不是太奢侈了?”
林思琴听秦子渊这么问,回过头来,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每个人的生活环境和条件都不同,不能简单地这样比较。”
她的手有些湿,在陈旧的围裙上擦了擦。
“妈妈,我以后争取考上好的大学,成为一番有作为的人,帮助更多苦难的人们。”
林思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她觉得秦子渊有这样的想法竟然和秦婉尔以前的想法有几分相似:“
有这份心是好的,妈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她的目光清明,语气中带着鼓励,唇角微勾。
秦子渊把豆浆端到餐桌上,清醇豆韵,如晨雾般淡远。
晨光透过纱窗,在豆浆碗里漾起细碎的金光。
林雅清把无极抱在怀里,她准备给赵无极喂鸡蛋羹,再给他吃一些无糖松饼。
三岁以前的婴幼儿不吃任何添加糖分的食物,而水果、小麦粉等里面含有天然的碳水化合物,
秦芷若喝着豆浆,看了看客厅茶几上的无人机:“子渊,一会儿,我们比比看谁飞得高。”
“好!它虽然飞不了宇宙的外面的外面的外面,但是随便超过楼房高度,小ks!只是这么贵的东西,不能摔着。”
秦子渊说完,眨着大大的眼睛,给赵无极递了一块无糖松饼。
秦芷若翻了个白眼:“
子渊,又提宇宙的外面的外面的外面,不过,你刚才在厨房里问的问题我听见了,问得跟我上周做的阅读理解似的。人家那是生活所迫,我们收到神仙姐姐他们寄来的无人机是情谊,能一样吗?”
不过想起价格,她也没带多少底气,毕竟活了15年,还没有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秦芷若又看了眼茶几上那个银色的无人机包装盒,心想一定要好好驾驭它,别乱撞,“不就是有点儿高科技的东西,怕什么!”
赵无极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就像囤粮的小松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要玩!我要玩!”
林雅清想着赵无极在鹏城家里时,总是把积木扔得到处都是,如果把无人机也扔了,不就坏了。
“无极,妈妈带你玩滑梯,到时候我们把弹力球放在滑梯上方滚下去,那更好玩!”林雅清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无极。
“好呀!好呀!我喜欢!”无极用两只稚嫩的小手拍着桌子。
窗外的燕子欢喜地飞来飞去。
秦子渊宠溺地看着赵无极,烟波含光:“小舅舅带你感受物理加速度!”
林思琴把林雅清最爱的酸汤水饺推到她的面前,声音慈爱:“雅清,来,吃酸汤水饺,这么久没有回家,你都瘦了。”
林思琴注意到了秦芷若的微表情,她慈祥地看着老四:“芷若是觉得无人机奢侈,心里有点儿不安,对吗?”
她又看向秦子渊,声音亲切:“你们看到楼下收废品的旦叔,一个月挣得不多,却每天乐呵呵的,所以在想,为什么我们拥有的比他多,却好像没他那么容易满足?”
秦子渊点了点头:“旦叔以前还帮张婆婆扛米袋,汗流浃背的,也没收钱。我那次在小区里打篮球,无意间和他聊过,他租的房子一个月三百块,每天只吃两顿饭。”
“那你觉得旦叔活得苦吗?”林雅清轻声问道。
她放下怀里的赵无极,让他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赵无极开始抓着松饼玩起来。
“以前我带秦子渊下楼,看见旦叔把捡来的塑料瓶摆得整整齐齐,还跟子渊说‘你看,这像不像积木塔?’”
林雅清想着子渊小时候玩积木和玩小汽车的神气小模样,再看着如今高高的已经是男子汉的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
秦芷若甩着身后的小辫子说:“
我上次街舞社搞义演,旦叔还来捧场,给我们送了一大袋矿泉水,说是‘看孩子们跳得有劲儿,比喝冰镇汽水都舒坦’。”
她两只手撑着下巴,“当时觉得没什么,觉得他就是很热情的一个人,现在想想,他那点收入,买水的钱说不定够他吃两顿饭了。”
林雅清用纸巾擦了擦赵无极嘴角的松饼屑,缓缓道:“生活的成本有高有低,但活着的勇气不分贵贱。旦叔守住的是他的日子,哪怕简单,也有自己的体面;你们喜欢高科技、酷炫的东西,是因为它能让你们看到更高更远的世界,这本身的出发点是为了更宽广的道路。”
她注视着芷若与子渊说:“
只是要记得,我们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凭空来的,到时候给婉尔和你的三姐夫说句谢谢。你们可以用无人机拍长安的晚霞,也可以帮社区拍有意义的宣传视频,这样的价值是无穷的,但如果只是买来摆着,不探索,不使用,久了也就不灵活了。”
秦子渊的眼睛亮晶晶的:“对哦!我还可以用无人机帮助邻居找他走失的鸽子,可以拍鸽子落在顶楼水箱上,这是多么好的事情!”
“拍鸽子有什么难的!不如拍正在飞的燕子!”
秦芷若指了指窗外,又扬了扬下巴,“还有!我要用航拍镜头拍街舞视频,发在网上,感受不同的酷炫和风采,给人带来不同视角的力量,这也算物尽其用了吧?”
林雅清清新淡雅一笑:“芷若,当然算。奢侈不奢侈,看的不是价格,是有没有让它产生价值,不管是让自己开心,用于见识和成长,还是帮到别人。”
赵无极举着手里的圆松饼,咿咿呀呀地朝秦子渊晃,像是在附和:“舅舅,加速度!”
秦子渊伸手接过松饼,掰了一小块递回去:“等会儿我把无人机的说明书整理一下,说不定能捐给社区的科普角,让更多人学怎么操作。”
秦芷若立刻接话:“子渊超神,我跟你一起!顺便把我攒的街舞视频教程也捐了,让想学的人免费看。无极,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做完这些事,带你玩滑梯、滚弹力球、跳街舞。”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燕子时而俯冲至水面,喙尖轻点。
涟漪未起,燕子已振翅高升,只留下一圈圈荡开的波纹,惊散了水中云影。
林思琴看着一家人眼里的光,感受着万物皆有灵。
她内心如明镜:所谓人的成长,就是在懂得生活的参差之后,依然能守住自己的热爱,也能看见别人的不易,发现世间的美好。
如同旦叔用捡来的塑料瓶搭积木塔,孩子们用昂贵的无人机记录人间烟火和世间美好、发展自我,本质上,都是在认真地和这个世界打交道。
“雅清,多吃一点儿。”林思琴又给林雅清添了三个酸汤水饺。
她拿起松饼递给秦芷若,“不甜的松饼也好吃,不要对无极太凶了,他还小。”
赵无极一下子跳下餐桌:“我不小了!你们看,我可以随便跑来跑去!”
秦子渊把赵无极抱在腿上坐着:“慢点儿,无极。”
秦芷若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一会儿无极和我的手牵紧了!若是离开我半米,立刻马上收拾你!”
赵无极耸了耸肩,往秦子渊的怀中躲了躲。
秦子渊摸摸赵无极的头:“没事儿,她若打你,我抱着你就开跑!”
秦芷若瞪了一眼秦子渊:“走着瞧!”
早餐的香气里,含着一家人的欢乐融融,和窗外清风一起,酿成了林雅清心中家乡的滋味。
国槐垂落如旧梦,青黄不接处,一树清凉压低了整个夏。
早餐后,秦芷若和秦子渊带着赵无极出门了。
小区里偶有槐花香随风潜入,久违的清甜而悠长。
林思琴把一碗蓝莓端到茶几上。
林雅清扶着林思琴坐在沙发上:“妈,我原以为我是我们家里的长姐楷模,谁知结婚后,有了无极后,我从原来的强大,变得越来越被动,甚至有些事情是无法选择的,因为无极误吞猫咪挂件,我就不得不辞去总监职位。”
林思琴轻摇着竹扇,上面有几朵茉莉花。
林雅清想起自己的兰花扇子还在鹏城家中的主卧,她想着婉尔妹妹的莲花扇子,眼中含笑。
林思琴静静打量着林雅清,声音像浸过井水的棉布,清凉而妥帖:“妈知道你的不容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回家了就好,这里永远是温馨的港湾。”
林雅清的指尖摩挲着碗沿的青花缠枝纹,这是她从小的习惯,里面的蓝莓如同一个个圆滚滚的“难霉”。
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创意设计总监,对各种纹样会自然而然地欣赏。
此刻却觉得那些线条像一团解不开的绳,她对赵光磊好,从内心给予真挚的关爱,也为打破世人对继母总是恶毒形象的偏见,可是赵光磊的内心喜欢她,绝对不是纯粹的喜欢。
“妈,我有时候是不是很矛盾,凡事太求平衡或者完美了?”
林思琴经常参加教育论坛,与陶校长常常深度交流孩子们的成长,她听过太多青春的困惑,却在此刻嗅到林雅清话语里经历过半生风雪才有的、发酵过久的苦涩。
“雅清,你指哪件事?”林思琴问得轻,却精准,内心含着心疼。
林雅清望向窗外不远处的那棵国槐,和鹏城的榕树是两样。
她上次回家那年,这树才及窗棂,如今已高过屋檐。
快四年,足够一棵树完成许多生长,也足够让林雅清在异乡把自己活成一座桥,连接,承载,却不敢轻易晃动。
“赵光磊的房间,赵仲达居然不让我进。”林雅清沉稳的声音有些低下去。
“我只是想给他送他喜欢喝的冰糖雪梨,端喜欢吃的猕猴桃片,想放洗好的衬衫。他十七岁了,有时候还把衣服随便扔在床上,那晚赵仲达说,‘以后别进他房间’。第二天又说进房间可以,要开门。他到底为什么不信任我,还是怀疑什么?”
林雅清端庄典雅地坐着,抓着一大把蓝莓吃起来。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自己想回长安一次,都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林雅清曾是那么自主强大的人,提案会上面对十几个甲方都能从容周旋,带领过40人的团队。
此刻,林雅清在母亲面前,为一件进赵光磊寝室的事情而有些失态,或许,生赵无极后,积压的一件又一件事情太多了。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妈,也有很久没回来,就是要打破‘继母对继子不好’的世俗偏见。我给他做早餐,做他爱的绿色菜,陪他做作业,辅导他写作业,像朋友一样讨论他喜欢的平行世界里的故事……”
林雅清的睫毛颤了颤,“我只是想证明,继母也可以做得一样细致入微、关爱他的成长,还可以……”
“还可以什么?”
林思琴目光如烟雨江南,扇子重新摇起来,节奏缓慢如钟摆,“可以比亲生母亲更好?可以让他忘记生母?还是可以让世上所有偏见都闭嘴?”
槐花香忽然浓了一瞬,又散去……
林雅清知道赵光磊对钱怡恩没有感情。
林思琴倾身,将雅清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就像雅清还是女孩子的时候。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年,从林雅清幼时到成年。
“你当年做设计,最懂‘留白’。”林思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得像耳语,“
一幅画塞得太满,观者便无处落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一幅画。你急着用‘好’填满每一寸空白,可那孩子心里……”
林思琴烟波流转:“或许正需要一点空白,来安放他自己的东西。有时候,你冷一点儿,或者把该做的事情交给赵仲达做。”
林雅清用纸巾擦着蓝莓在她手上留下的水渍:
“可是他喜欢我。”林雅清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不是孩子对母亲的那种,赵仲达早就知道了,一直在做一些防备的事情。”
林思琴放下茉莉花竹扇,初夏的风突然变得有重量,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她感受着林雅清的这种不易。
窗外有槐叶沙沙,像无数细碎的耳语。
“所以你表面强大,实则内心委屈。”
林思琴缓缓道,“不是因为赵仲达不让你进赵光磊的房间,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让赵光磊对你的感情不一般,而你不知道这种感情该放在哪里,对不对?”
林雅清思索着:少年难过情关。
国槐的光斑落在她手背上,明明灭灭。
“其实,我很想回长安,不只是一次。”林雅清说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是那边的一切也需要我。”
林思琴起身,从橱柜里取出一个旧铁盒。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纸上是林雅清小时候的设计草图,有歪歪扭扭的房子、树木、笑脸。
林思琴抽出其中一张,上面画着三个人,手拉着手,头顶是太阳。
“林雅清,你八岁时画的,”
林雅清说,“我问你这三个人是谁,你说'妈妈、我、未来的宝宝'。你那时就知道,家不是'原来的家'或'后来的家',是'在一起的人'。”
她将图纸轻轻放在蓝莓的碗边。
“但现在,”
林雅清的目光清明如井水,“你需要先让自己成为那个‘在一起的人’,不是桥,不是画布,不是证明给谁看,你是很知性善良的继母。只是雅清,只是你自己。赵无极需要的是一个不委屈的母亲,赵光磊也需要一个不完美的继母。”
林雅清低头看着那幅稚嫩的画,三十年的光阴突然很薄,像一层蝉蜕,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没有磨炼好人生中的心经。
“或许,有些事情真的应该让赵仲达做,比如端猕猴桃的事。”
林思琴重新摇起茉莉花扇子,槐花的清苦气息又漫进来。
林雅清骤然间回想起那年她走到江总的黑色办公桌前,看见茶杯里的水是满的,茶叶早已沉在水底,当时心里瞬间恍然大悟: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事业中是这样,婚姻中又何曾不是如此!
林雅清思索了一下接着说:“妈,回鹏城之后,我就把衬衫放在客厅沙发上。告诉他,‘洗好了,自己收。’然后转身离开,端猕猴桃的事情就让赵仲达来做。这不是冷漠,是行动上的边界,是留白,是任何事情不需要做满,也不只是语言上说说。”
林思琴欣慰地点头,她握住林雅清的手,那双手曾经画过无数获奖的创意设计图,此刻却微微发凉。
“至于那孩子心里的事,”
林思琴的声音慈悲而清明,像国槐的树荫覆盖下来,“时间会教他分清依恋与爱慕。你能做的,不是让他‘不要喜欢’,而是让他看见:一个家里女主人的价值,不在于被谁喜欢,而在于她如何自重、如何自处,如何让家里的风水变得和谐。”
林雅清静静坐着,刘晓珍也说过她是难得的好儿媳。
窗外,国槐的影子又斜了几分。
初夏的光还长,足够一个人慢慢想通一些事,也足够让一碗蓝莓证明他们不是“难霉”。
“妈,”林雅清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了某种沙哑,“秦荷夕……我当时确实不能赶回来。”
“人活着时,都无法相聚,人走时,其实再赶回来,也只能是活着的心灵上的慰藉。”林思琴淡淡地说着,她眼角的纹路像槐叶的脉络,舒展而清晰。
林雅清看着林思琴的眼眸,觉得母亲说这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内心一定有波澜。
槐花香又潜入一瞬,似曾相识燕归来。
魔都,骤雨初至,天幕低垂。
铅灰色的云团如泼墨般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缕日光。
风先至,携着泥土芳香,卷得王轩辕别墅院中石榴花枝乱颤。
秦婉尔本在二楼书房看书,并对心理咨询来访者的案例进行分析。
她听得院子里檐角燕巢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啾鸣,拿书的手悬在半空。
秦婉尔轻盈地来到屋檐下,抬眼望去,只见梁间那泥筑的碗形小巢在疾风中瑟瑟抖动,巢边探出几只未丰的绒羽小脑袋,黄口微张,正惊慌地挤作一团。
母燕却不在巢中,想是觅食未归。
雨点开始砸落,噼啪作响,打得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秦婉尔不等黄管家开口,她已提了裙裾奔入雨中。
那梯子平日搁西边的杂物间,她独自扛了出来,架在檐下。
竹梯湿滑,她赤足踏上去,素白的裙裾被风掀起如莲瓣,雨水顺着她的鬓发淌下,在睫毛上凝成晶莹的珠子。
“别怕,别怕。”
秦婉尔仰头轻语,目光如水。
她不知是在安慰巢中雏燕,还是在安抚自己狂跳的心。
秦婉尔从怀中取出一块素帕,上面有一朵绝世莲花。
她又寻了片宽大的芭蕉叶,将帕子垫在叶上,轻轻覆在那摇晃的燕巢上方,用细绳系在檐角的铁钩上,搭成一个小小的棚。
秦婉尔的手很稳,指尖触到那温热的泥巢时,巢中小燕竟也不啼了,只睁着乌圆的眼,静静望着这个浑身淋透的湿人。
雨势渐狂,芭蕉叶被击打得声声如鼓,却终究为那小小的燕子家遮住了风雨。
“快下来,中华才女。”黄管家在下方一脸担忧。
“不用担心,我马上下来!”
秦婉尔攀下竹梯,立在檐下仰头望了许久,直到确认那叶棚牢靠,才温婉一笑。
雨水顺着她尖俏的下巴滴落,眸中却映着天光,清亮如星。
后来雨歇云散,母燕衔虫归来,绕着她飞了三匝,啾鸣婉转。
秦婉尔倚在门边,看着那巢中探出的小脑袋争相承接喂食,唇角微扬,发间的水珠映着夏光,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那方绣着莲花的素帕,终是染了泥水,再洗不出原来的颜色。
秦婉尔只是将它晾在窗前,任风吹日晒。
这燕子妈妈,她认得,每当燕子南归,梧桐叶也会在檐下轻轻飘荡,像一只摆着手的大手掌,守着年复一年的约定。
秦婉尔回二楼书房,提笔写诗:“
骤雨敲窗暮霭收,
素心一片谁解忧。
竹梯斜倚苔痕滑,
蕉叶轻遮稚语柔。
泥垒微温雏羽暖,
檐牙初稳初夏留。
他乡若问燕归处,
犹认院中檐下舟。”
她轻笔,心里想着王轩辕被王建业叫去回来后,神色有些凝重,关键是他看自己的目光竟然和平时有所不同。
秦婉尔决定等王轩辕从王氏集团回来后好好沟通一下。
檐下,雏燕们仰起嫩黄的喉管,如一朵朵颤动的玉兰花……
啁啾声里落满了细碎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