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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江湖风雨多歧路,骨肉恩情是故乡

作者:如是禅源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9:51
第167章 江湖风雨多歧路,骨肉恩情是故乡

山城,黑得沉重,逐渐破晓。

江风缓缓吹着,它带着三峡上游的凉意,顺流而下,在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登陆两江四岸。

秦婉尔用黑色袋子盖住自己,可以挡住一些冷风。

她内心庆幸:“还好,这是夏天,如果是冬天,会很难度过漫漫长夜。”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无意间触到了自己的脸庞……

秦婉尔第一感觉是平整中的不平整。周围的皮肤如常延展,带着生命柔软的弹性,而有几处突然叛变,它变硬、收紧、隐隐作痛,像一张被浆洗过太多次的粗布,或是一片被烈日晒裂后又经雨水浸泡的河床。

她明白了自己已经破相……

晶莹泪水从她星辰大海般的眼中流出……

第一滴如流星,灼穿长夜,在脸颊上烫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轨。

第二滴如浪潮,将漫天的星子碎成咸涩的泡沫,一粒一粒,坠进人间。

秦婉尔的手指在黑暗中张开,像溺水者探入深水的触须,她在寻找粉红丝巾,终于在黑中摸到。

她用粉色丝巾把自己的脸庞遮住,心想:“这样别人看见她,就不会被吓到。”

秦婉尔触到了怀中的凤佩。

或许,凤佩真的是突破口。

她默默地想:“既然自己和王轩辕的感情和婚姻已经破裂,戴这凤佩有何用,不如将它兑换成钱。”

王轩辕曾将这枚凤佩亲自给秦婉尔戴上:“龙凤玉佩象征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玉也能佑平安。”

凤佩碧玉滴翠,色泽比新柳更深三分,比苍松更透七分。凝神细看,那绿意竟似在轻轻流动,若凤凰尾羽拂过林梢,沾了满翅的青山烟雨。

秦婉尔看了看不远处暗处的乞丐黑子,他那不修边幅的刘海后面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她心想:“黑子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当乞丐?”

人间祸福原难料,世事荣枯总易迷。

秦婉尔立刻分析出三种情况:“第一,不想上学、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第二,无父无母,像胡了贞的那种情况,沦为亲戚间踢的球,他不甘命运如此,所以逃了出来;第三,从小被拐走的孩子;第四,被坏人骗了,流离他乡。”

她更希望黑子是第一种情况,至少第一种属于最幸运的,只是不想学习和家人闹别扭而已。秦婉尔决定等自己恢复了精力,嗓子能说话的情况下,和他好好谈谈,她没有想到还有第五种情况。

秦婉尔想起在多年前帮助过的受访者小骆,他当时恐惧高考,有离家出走的想法,自己当时发过一首诗:“

少年意气莫轻扬,

庭训犹温夜未央。

堂上双亲添白发,

灯前稚子待归航。

江湖风雨多歧路,

骨肉恩情是故乡。

莫待音书成绝响,

空庭落叶满秋霜。”

她内心悠悠,目中含光。

秦婉尔计划让黑子帮助自己做一些事情:“黑子,你可以帮助我做一些事情吗?我可以给你指明一条路,不再做乞丐。”

乞丐黑子在沉睡中,他没有听见,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又翻了一个身。

秦婉尔心想等他醒来,等他彻底清醒的时候再说。

鹏城,绿意盎然,翠色欲流。

晨光漫过餐厅的落地窗,在肠粉、吐司、青菜瘦肉粥上投下浅淡的光斑。

赵无极抱着奶瓶坐在婴幼儿餐椅里,他大口大口地喝着奶,喝完后,他把奶瓶一放:“妈妈冲的奶真好喝!”

林雅清对着赵无极清新淡雅一笑:“爸爸冲的奶也好喝。”

赵仲达抽了张湿巾给赵无极擦嘴,目光落在对面沉默喝粥的赵光磊身上,他希望儿子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赵光磊看了一眼林雅清,脸颊微微泛红,他决定一会儿给林雅清切猕猴桃,以前都是她给自己切的。

刘晓珍的头发光洁,她轻轻叹了口气:“最近在鹅城时买菜听小区保安说,隔壁栋那个读高二的男孩,半夜收拾行李走了。”

她把剥好的水煮鸡蛋放进赵伟军碗里,声音里带着惋惜,“他妈妈在楼下哭了半宿,说就因为模拟考掉了十个名次,说了他两句。”

赵伟军放下筷子,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怎么这么差?想当年我在部队,挨处分、受批评是常事,咬着牙就挺过来了。”

“爸,也不能这么比。”

林雅清给赵无极端了一碗宝宝面条,声音和善,“现在的孩子面对的压力不一样,学业竞争、人际关系,甚至网络上的评价,都可能变成压垮他们的稻草。有时候家长一句重话,就像往紧绷的弦上再加力,很容易断。”

赵仲达给林雅清夹了几个牛肉水饺,抬头看向赵光磊:“光磊,你们学校有没有这种情况?”

赵光磊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如同被他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吸血鬼咬住了手指。

他过了会儿才低声说道:“有个同学去年离家出走,后来在网吧被找到。他爸总说‘考不上重点大学就别认我’,他说待在家里喘不过气。”

赵光磊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

餐桌安静了几秒。

赵无极把面条吃得到处都是,小小的一根又一根,如弯曲的白色长条虫子一样:“面条也好吃!”

林雅清起身整理着婴儿餐桌。

刘晓珍的眼圈有点红:“作孽啊,孩子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逼的。想当年仲达高三有次考试砸了,我顶多念叨两句,第二天照样给他做红烧肉。”

赵仲达想起自己的爷爷,爷爷去世后,刘晓珍是照顾了他一段时间,他随即恭敬地对着爸妈笑了笑:“所以我抗压能力强,其实孩子离家出走,多半是觉得家里没温暖,没理解。咱们做家长的,有时候得把‘期望’收一收,多问问孩子‘累不累’。”

他看向赵光磊,语气放缓:“就像你上次说想看《平行宇宙》、《宇宙多重奏》、《宇宙的琴弦》,我虽然觉得耽误学习,但也该听听你的想法和时间安排,兴趣有时候比分数更重要,不是吗?”

赵光磊的肩膀动了动,没说话,他埋着头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林雅清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发热,她决定不再主动给赵光磊煮他爱的冰糖雪梨,有些事情就让赵仲达做。

赵仲达希望那些隔阂能像清晨的薄雾,在这些细碎的理解里慢慢散开。

赵无极吃完了面,他敲打着婴儿餐桌:“哥哥,举高高。”

赵光磊放下碗,起身走到婴儿椅旁,小心翼翼地把赵无极抱了起来,轻轻地举了举。

“咯咯咯……”

赵无极开心地咯咯笑着,他揪着赵光磊有些长的头发不放。

赵光磊嘴角微扬,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想着一会儿也给赵无极切一小片猕猴桃。

他看了看寝室的门,周末还有那么多作业,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不过想起那个吻,他内心又有了一种向上的力量。

阳光越发明亮,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林雅清想起母亲林思琴说的话:“成长需要被理解、被看见。所谓的家,从来不是要求彼此完美的地方,而是哪怕走了弯路,也知道身后有灯等着,有饭热着,有人盼着。”

“快吃吧,菜要凉了。”刘晓珍催促道,她给赵伟军的碗里添了块小份煎牛排。

窗外的滑梯旁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赵无极在赵光磊怀里扭动着要下去。

赵伟军笑着站起身:“我带他去玩会儿,你们慢慢吃。”

“好哇!好哇!玩滑梯喽!”

赵无极一副欢呼雀跃的小模样。

赵仲达对刘晓珍说:“妈,一会儿您就歇着,自动洗碗机方便。”

刘晓珍整理了一下头发:“哪有手洗得好。”

林雅清看着赵伟军牵着赵无极的手,他们走向门口的背影,那些关于“离家出走”的担忧,早已被这份悄然滋生的温暖,轻轻抚平了,至少,赵光磊不会这么做,赵无极更不会。

魔都,梧桐疏影,弄堂寂寂。

王轩辕驾车来到王氏集团最高端科技研发中心。

他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密封袋装着的秦婉尔的手机,机身还残留着水渍侵蚀的痕迹。

王轩辕将密封袋放在桌上,手指轻叩桌面,声音不高但带着压迫感:“这部手机从黄浦江底捞上来,泡了多久我不清楚,那边的技术人员没有办法,你们有些优秀的团队,我要的,是你们恢复数据的准确概率。”

数据技术人员小鹏没有抬头,他指尖在键盘上停顿半秒,屏幕蓝光映着镜片:“主板腐蚀面积37%,闪存芯片物理损伤,NAND底层有短路痕迹。常规恢复,成功率不到一成。”

王轩辕双手撑住桌沿,俯身,目光如刃:“一成?我要的是十成。黄浦江的潮水不会等人!现在我要找的人,还不知在哪里!这部手机,是我找到妻子的关键突破口。让它恢复数据,不管用什么方法。”

小鹏终于抬眼,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条斯理地擦拭,语气平静如陈述天气:“我在重组NAND的物理镜像,绕过主控,直接飞线读取晶圆。需要低温环境稳定信号,再用逻辑分析仪逐层剥离加密。这不是修手机,是考古,从一团氧化硅里,挖出一座城。”

王轩辕直起身,看了眼腕表,又看向窗外渐暗的江面:“多久?”

小鹏重新戴上眼镜,屏幕的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如果芯片底层没有彻底熔断,明天日出前。如果熔断了……”

王轩辕声音低沉,像江底的水流:“没有如果。黄浦江每天冲走很多东西,但这部手机,必须留下来!你让它留下来!”

小鹏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点燃的专注:“那王总最好让楼下准备一杯浓咖啡。”

王轩辕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上,脚步停住:“咖啡我让人送上来,你们必须全力以赴!”

小鹏点了点头。

王轩辕回眸:“数据到底能不能恢复?”

小鹏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侧脸的轮廓,没有立刻回答。

这三秒,或者五秒,有一种巨大的压力在填充空气。

“能。”小鹏只回答了一字,没有修饰。

他转过椅子,面向王轩辕,通过专业语言回答:“闪存物理镜像已经完整提取,加密层剥了两层,还剩最后一道,不是硬件锁,是用户级的生物识别耦合。给我六小时,或者给我一部同型号的设备做协议欺骗,三小时。”

王轩辕眉峰未动,但指节在桌面轻叩的节奏停了:“同型号?”

小鹏从抽屉取出另一部手机,推过桌面,与密封袋中的手机同款、同色,甚至连边角磨损的位置都相近:“您让人捞手机让黄管家恢复的时候,我让人买了这个。黄浦江里捞上来的那部,屏幕碎了,指纹模组物理损毁。但电容层的感应图谱还在闪存里,我需要这部活的,来骗那部死的,让它以为主人还活着。”

王轩辕拿起那部“活”的手机,指腹擦过屏幕,忽然笑了,那笑不达眼底,是刀出鞘的寒光:“你早就知道能恢复。”

小鹏重新转向屏幕,代码如瀑:“我知道的是,您不会把一具尸体交给我,您要的是验尸报告。验尸之前,得先让尸体开口。”

他停顿,键盘声骤密。

“三小时后,数据会上传到您终端,但有一条……”小鹏已走到门边,闻声侧首。

“说!”

小鹏走了回来,声音从屏幕蓝光里浮出来,没有温度:“这部手机在江底泡了多久,我不清楚。但可能触及手机主人的隐私。”

他顿住,终于转过脸来,与王轩辕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

窗外,黄浦江的游轮汽笛遥遥传来,像某种沉没前的警报。

“她是我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她的行踪,护她一世周全!不能被小人欺凌!”王轩辕说完这句话,扬长而去。

深爱一个人,她会成为他心间温暖的故乡。

无论身在江湖,还是同在书房,对于王轩辕来说,秦婉尔都是他最重要的人,放在心尖上的人。

长安,雁塔斜晖,暮色苍茫。

晚饭的菜冒着热气,番茄炒蛋的酸甜混着冬瓜排骨汤的醇厚弥漫在书香家庭里。

老五秦子渊吃着碗里香喷喷的米饭,忽然想起下午在小区里听到的议论,椰城有个叫六月的小朋友因为考试没考好,被她的妈妈说了两句,昨天背着书包离家出走了,现在全家还在到处找。

“妈,你听说六月小朋友的事了吗?”秦子渊放下筷子,声音有点闷,“就是以前小时候我爱找他玩鬼抓人游戏的六月小朋友,他家还把白白送给了我们,他现在上初一,离家出走了。”

火箭狗窝旁的白白叫了两声,它使劲地朝着秦子渊摇尾巴。

秦芷若正啃着排骨,闻言翻了一个白眼:“以前婉尔姐姐去椰城时,还见过他,那时候他出现过幻听,后来好了,都是一些什么事!”

她撇撇嘴,语气带着点犀利,“出走能解决什么?饿了冷了还不是得自己扛,真当外面是游乐场?”

林思琴给秦子渊和秦芷若各夹了块冬瓜,轻声道:“我和陶校长也遇到过这样的学生,说‘不想学习,不想被管着’。”

秦子渊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田雨生上次跟我说,每次考完试,家里就像战场,考好了是应该的,考差了就没完没了。他说他觉得自己像台学习机器,一点意思都没有,不过他还是坚强,数学又考了全班前五。”

“田雨生不愧是我的徒儿!那个六月,他也不能跑啊。”秦芷若放下骨头,语气缓和了些,“

有话不会说吗?我上次跟你吵着不想上补习班,不就是跟妈摊开说的?”

林思琴和蔼可亲地笑了笑,她摸了摸秦芷若的头:“每个人表达的方式不一样。有些孩子心里憋着话,不知道怎么说,或者说了怕被骂,就容易走极端。六月这事也给咱们提个醒,有想法一定要说出来,哪怕是抱怨、是不满,都比闷在心里强。”

她看向秦子渊:“就像你上次说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太多,我们一起到学校跟老师沟通后,不是调整了吗?沟通不是顶嘴,是把心里的想法说清楚,让别人知道你的难处。”

秦子渊点了点头,他把两只手放在头上晃了晃:“我可以把六月的事写进班级的心理日记里吗?就说遇到困难可以找朋友、找老师、找家人,离家出走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这个主意好!婉尔姐姐如果知道了你会写心理日记,也会为你感到自豪!不愧是家里的男子汉!”秦芷若做了一个超级酷炫的动作。

“以后等他回长安了,我可以约他去篮球场打篮球,来个大汗淋漓!告诉他有好多人都有类似的烦恼,大家凑在一起运动加吐槽,比一个人憋着强多了。”秦子渊把客厅的纱窗打开,白白从火箭狗窝里钻了进来。

白白用头蹭了蹭秦子渊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林思琴收到信息说六月小朋友已经找到了,她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秦芷若和秦子渊认真的样子,心里泛起暖意:“其实大人有时候也会犯糊涂,总觉得‘为你好’就可以替你做决定,忘了问问你到底想要什么。以后我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也尽管指出来,我们像朋友一样商量。”

“yes,妈妈一直都是优秀的教育家。”秦子渊把白白抱着,爱了爱。

暮色四合,钟鼓楼的余音沉入十三朝的旧梦。

霓虹漫过城墙,恍若盛唐的灯火穿越千年,在每一块青砖上重新醒来。

秦芷若做了一个酷炫的街舞三角撑,她知道不管是学习的压力,还是心里的委屈,只要说出来,就会有人愿意听,愿意一起想办法。

林思琴准备去厨房洗锅碗瓢盆,她想到秦傲竹去宝岛了,还没有给她发信息,内心有些疑惑,以前不是这样的。

秦芷若和秦子渊帮助收拾碗筷,林思琴充满欢喜地笑着,她思索:

“成长,不只是孩子学会走自己的人生道路,更是大人学会倾听。就像每天的一日三餐,有酸有甜,有浓有淡,一家人坐在一起分享滋味,才是最踏实的日子。”

鹏城的林雅清深知:心安之处,即是故乡。

故乡从不是地理的坐标,而是灵魂终于敢卸甲的城邦。

赵仲达玉树临风地走进书房,他还想再和自己的雅清夫人生个孩子,计划内的,而不是通过那种方式怀上的……

终于进入深度睡眠的赵无极,模样可爱。

赵仲达内心能触到深谷幽兰般的林雅清。

他要用他的真诚说服雅清夫人。

无人经过的褶皱里,亦生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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