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鹫山,云雾缥缈,烟波浩渺。
清晨众弟子练剑后,他们开始排队打饭吃早餐。
秦芷若心想:“马辰星动不动就要罚自己,连翻个白眼都要管,是不是太过分了!
自己失去记忆,可个人习惯肯定不是一朝一夕才养成,这就是个性!”
秦芷若趁着马辰星在取水煮鸡蛋,往他的粥里面添了很多酸菜。
她扬了扬头,转了一下眼珠子,在心里说:“让你罚我!尝一尝被酸到的滋味!”
马辰星根本没有注意到秦芷若的小举动,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前方,只是扫视了一眼众弟子。
在救生艇上问马辰星“为什么要救她”的那个弟子是小聂,他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准备到时候嫁祸在二师兄魏然身上,他觉得魏然太耀眼了,心生嫉妒。
小聂当时问了这句话,被魏然打了一拳,但他并没有被马辰星逐出师门,因为他在弟子中年纪最小,只比秦芷若大三岁。
马辰星认为小聂刚好成年,还不懂事,回灵鹫山后只给了小聂一个惩罚,让他记住生而为人什么事情该做,好好吸取了一个教训。
“哎呦!酸死我了!谁在我的粥里放了这么多酸菜?”马辰星一下站起身。
他的身高气质一下把说话的众弟子压了下去。
大家大气不敢出。
魏然还在摇头晃脑,他想着他昨晚做的那套回旋转身,精彩绝伦。
坐在他旁边的谢泽用清冷的眼神提示魏然不要再闹了!
小聂指了指魏然,其他有几个弟子也指向魏然。
“啊!我会干这种事吗?”魏然张大嘴巴,他把筷子重重一放。
马辰星心想有可能是魏然干的,概率不大。
秦芷若看了看小聂,心想:“魏然是不是得罪了这些弟子啊?”
马辰星观察了一下,确定不是魏然:“谁干的,站起来。”
“我干的!”秦芷若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本女子做事情敢作敢当,怕什么!?”
“秦素慈,那你为何往我的粥里添加酸菜?”马辰星挑了挑眉。
“好吃啊,酸菜下饭,配上粥,更加有盐有味!你们给我选了一个素慈的名字,师父亲自写的,那要多吃素,这酸菜就是素的!”秦素慈想翻一下白眼,可是控制住了。
马辰星没有想到秦素慈这么能言善辩:“一会儿,罚你围着后山跑一圈。”
“跑就跑,怕什么?”秦芷若叉了叉腰,甩了甩身后的辫子。
“不过,你得先站桩。”马辰星补充道。
董梦觉得秦素慈有点儿胆大包天的感觉,一般人都不敢和师父这样说话,就算是魏然也不敢。
魏然朝秦素慈竖起两个大拇指。
秦芷若灵韵一笑,然后继续用餐。
晨露还凝在仙气缭绕的空气中,练武场边的古柏筛下细碎的晨光。
秦芷若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利落地将空碗往桌上一放。
她的高辫子随着动作甩了个利落的弧度:“
师父,站桩到底有什么用?腿都快站成石头了,还不如直接练剑来得痛快!”
马辰星放下太酸的粥,他起身用布擦拭着长剑,目光如潭水般沉静。
他的肩背挺直如松,握着剑鞘的手骨节分明:“根基不稳,剑招再花也只是花架子。”
马辰星此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秦芷若撇了撇嘴,偷偷活动了下酸麻的膝盖,她心想撇嘴不会也要被罚吧!
她街舞练到十二级,身体的灵活性远超常人,虽然失忆,但本领和聪慧一样不少,特别是她的性子。
秦芷若总觉得站桩这种一动不动的功夫,实在磨人。
魏然正用树枝逗着旁边石缝里的蚂蚁,他的一口白牙在晨光里晃眼:“
小师妹这你就不懂了吧?站桩可是咱们道家剑术的内功心法,就像盖房子打地基,地基越深,楼才能盖得越高,你虽有天赋,有超过我的态势,可……”
“闭嘴。”
谢泽冷不丁开口,整个人遮不住的是他的清冷。
他说这两个字像冰珠落地,打断了魏然想说的长篇大论。
他负手站在廊下,青布道袍的衣角纹丝不动,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
魏然也不恼,嘿嘿一笑:“大师兄说得对,言多必失!那我长话短说,站桩能聚气,气沉丹田了,出剑才有力道,不然劈柴都嫌费劲。”
董梦端着药碗从食堂走出来,药香混着草木气漫过来。
她走到秦芷若身边,轻轻拍了拍秦芷若的后背:“
秦素慈,我刚入师门时也怕站桩,后来才发现,每次站完桩再练剑,手腕都稳得多,就像做梦前总要先闭眼,心定了,梦才清晰。”
秦芷若直接打了一个侧滚翻,没反驳:“师姐,你的云朵被子,我盖着很舒服,谢了。”
“咔!”
马辰星已经擦完了剑,将其归回剑鞘,发出清脆的“咔”声。
他走到练武场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至胸前,掌心相对,身姿如劲松般沉稳:“秦素慈,看好了。”
马辰星知道秦素慈站桩可以,却有些沉不住心性。
只见马辰星明明站在原地未动,秦芷若却顿时觉得师父的身影仿佛与周围的晨光、古柏融在了一起,明明是实的,又透着种虚灵的气。
“道家讲‘天人合一’,站桩不是硬撑,是让身体找到与天地相契的节奏。”
马辰星的声音透过晨光传过来,“我知道你在甲板上跳街舞跳得好,讲究的是爆发力;但剑术要的是后劲,是一动即出、收放自如的控制力。”
他忽然抬手,指尖快如闪电般捏住一只飞过的红蜻蜓,随即松开,红蜻蜓振翅飞走,他的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站桩时,感受气息在体内流转,就像溪水绕石,久了,自然能在动中寻静,静中生动。”
秦芷若看着那只远去的红蜻蜓,很快地读了一首诗,更像是随口从嘴里念出:“
高山深处仙云轻,
振翅翩跹自在行。
不恋池塘荷叶碧,
偏寻松岭晓风清。
穿林过涧无拘束,
饮露餐霞有逸情。
书香深处霜色重,
丹心一片任纵横。”
董梦上前握住秦芷若的手:“素慈,你真的会作诗啊!”
“我不会作诗。”
秦芷若摇了摇头,目光里透着几丝茫然。
她当然不记得自己曾经常躺在婉尔姐姐的怀中,听中华才女即兴吟诵诗歌的时光。
人失忆了,但不缺书香的诗意。
秦芷若看了看师父纹丝不动的背影,想起昨天练剑时,自己明明动作记得滚瓜烂熟,后来却总觉得手腕发飘,最后总差那么一点力道。
魏然凑过来,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试试?把站桩当街舞里的定格动作,只不过这个‘定格’要更久,更沉。”
谢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丢下一句“气沉腹”,便转身去整理剑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魏然心里一动。
秦芷若深吸一口气,学着师父的样子站定,高辫子垂在背后,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起初腿不酸,不久后酸了,心里也躁,但听着山间鸟鸣,感受着晨光落在肩头的温度,慢慢的,那些杂念竟像被风吹散的云,渐渐淡了。
董梦端着空药碗经过,朝她投来一个鼓励的笑。
马辰星那魁梧健硕的身姿站在不远处,目光沉静地看着秦素慈,像在看一株正在扎根的树苗。
秦芷若差点儿翻白眼,她心想:“不就是站桩,怕什么!”
她知道站桩不是煎熬,是让这具习惯了跳跃翻腾的身体,学会沉下来,像大地一样,先接住自己,才能接住更重的力量。
秦芷若悄悄攥紧拳头,决定今天多站一刻钟,或许,等根基扎稳了,她的剑也能像师父那样,既带着属于她的英姿飒爽,又藏着沉稳。
鹏城,清新的绿意依然。
林雅清在吃早餐时,有些想呕吐的感受,不是很强烈。
“喝完啦!喝完奶啦!”赵无极摇晃着手中的奶瓶,形成没有规则的欢快节奏。
林雅清起身,接过赵无极喝完的奶瓶,她想说:无极可以尝试用杯子喝牛奶。
她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放下奶瓶,快步走向洗手间。
“我的雅清夫人,怎么了?”
赵仲达放下手里的财经报,起身跟了过去。
“没什么,我的仲达先生。”林雅清的脚步有些仓促。
赵仲达看见林雅清扶着洗手台干呕,脸色有些发白。他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声音里充满磁性:“我的雅清夫人,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林雅清摇了摇头。
她用冷水漱了漱口,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点疲惫,却掩不住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林雅清这个月的例假推迟了快两周,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恶心,让一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
赵仲达面露喜色,他想自己的雅清夫人是怀上二胎了:“我的雅清夫人,是不是和怀无极的感觉差不多?”
林雅清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端庄典雅地站着,心想之前趁着赵无极休息的时候,她参加了创意设计部的会议,等到时候生了二胎,就更忙了,而自己要做的设计又需要安静的环境。
赵仲达轻轻扶着林雅清回到餐厅坐下。
刘晓珍正给赵伟军盛杂粮粥。
赵无极坐在婴幼儿椅里,举着空奶瓶喊:“还要再喝90毫升!还要!”
“无极,爸来给你冲。”赵仲达眼神暗示林雅清不要动,他起身拿起了奶瓶。
赵光磊准备来切猕猴桃,他路过餐桌时,透过刘海注意到林雅清:“雅清姐,不舒服?要不要喝点儿热水?”
这是他难得主动开口关心,林雅清友善一笑,随即摇摇头:“光磊,不用,谢谢你,杂粮粥就很养胃。”
“嗯。”
赵光磊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轻轻带上房门。
刘晓珍把粥推到林雅清面前:“我的乖雅清,好雅清,是不是累着了?你这阵子总在无极睡觉时工作,创意设计的活儿哪是那么好干的。”
她年轻时是会计,在京都精算国金库,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却像所有普通母亲一样,满眼都是心疼。
赵伟军放下筷子,他知道儿媳多半怀孕了,还是沉声道:“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别硬撑。”
他说话总是带着军人的干脆,关切却藏在字缝里。
“好,谢爸妈关心。”林雅清尊敬地说道。
林雅清小口喝着粥,胃里的不适感渐渐平息,心里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她看向赵仲达,正好对上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赵仲达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欣喜,有宁静,还有一丝她读得懂的默契。
赵仲达对赵伟军和刘晓珍说:“雅清她,多半是怀孩子了。”
“怀?怀中有奶瓶吗?”赵无极把手中的奶瓶晃来晃去,里面的奶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哗哗声响。
“也就是你妈妈的肚子中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赵仲达起身摸了摸赵无极的头。
“啊?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妈妈是怎么把他吃进去的?”赵无极露出惊吓的小模样,没有再摇手里的奶瓶,90毫升的奶渐渐静止下来。
赵光磊又走了出来,他还没切猕猴桃,听到林雅清怀了宝宝,便暗自心想:“爸这个老男人年纪都这么大了,都还要让雅清姐生孩子,生孩子那么痛,都不疼惜,爸有时候就是自己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吸血鬼。”
“妈妈,可没有吃小宝宝哦。”林雅清轻轻地把奶瓶递到赵无极的手中。
赵无极大口大口喝着,喝完后,他问:
“那怎么会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因为他们想来到这个世界上,和奶哥玩。”赵仲达细心地为赵无极擦嘴。
林雅清带着知性的语气解释道:“这是爸爸的精子和妈妈的卵子结合在一起,孕育出了生命,这里叫做子宫。”林雅清轻轻把手抚在小腹上。
赵光磊把削了皮的猕猴桃切成片状,心想这么解释赵无极听得懂吗?
“我也是这么来的吗?”赵无极拍了拍小脑瓜。
赵仲达为赵无极的聪明感到开心:“是这样的,这也是爸爸和妈妈爱情的结晶。”
赵无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他为什么不是我,我为什么不是他,我要先来,成为奶哥,他为什么要后来?”
“这就是一种深厚的缘分,因为他在天上挑妈妈,你想早点儿见到妈妈。”赵仲达大大的手握住赵无极小小的手。
赵无极听见这句话,眼眶立刻变得红红的:“那我要好好爱妈妈,保护妈妈。”
赵光磊沉默了一会儿,他内心的忧伤或近或远,有时候可能被平行世界里的进取之神奈格里消灭了,有时候可能又暗自生长了出来。
赵仲达脑海中一下闪过钱怡恩那爱哭爱闹的样子,他上前拍拍端着猕猴桃出来的赵光磊肩膀:“你也没有挑错,至少你在婴幼儿时期,我有好好照顾你。”
赵光磊的内心大多数是释怀的,因为他能感受到爷爷奶奶虽然是老古董,但初衷是为了一家人好,而自己在14岁时就遇见雅清姐,是人生的幸事,而心底的忧伤,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情绪,他接受。
赵无极来到赵光磊的面前:“光磊哥哥,举高高!”
赵光磊回过神来,他抱着赵无极,把他举了起来又放下,他感到赵无极又重了一些,他想:“赵无极比婴儿时的他还是结实灵活很多,以前翻个身,都要翻半天。”
林雅清把煮好的冰糖雪梨盛出:“光磊,你先做作业,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那无极呢?”赵光磊瞥了一眼赵无极。
刘晓珍整理了一下光洁的发丝:“我和他爷爷陪他拼会儿积木。”
“那就辛苦爸妈了。”林雅清随即看赵光磊:“光磊,你切的猕猴桃很好吃,记得写作业,下午送你住校。”
赵光磊点点头,腼腆地笑了笑,脸上透着不易察觉的红晕。
赵仲达开车带着林雅清往医院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仲达心想自己把林雅清排卵期的时间把握得真好。
“我的仲达先生,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
其实,林雅清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证明,来安放这份有备孕计划的喜悦。
检查结果出来时,赵仲达拿着化验单的手微微颤抖。
林雅清沉稳地拿着单子看了看,“早孕”两个字清晰地印在纸上,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奶哥有弟弟或者妹妹了。”赵仲达转过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看到林雅清眼底的温柔时,慢慢平复下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的雅清夫人,辛苦你了。”
林雅清靠在赵仲达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和自己同样的磁场,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竟然有些想家,想长安书香家庭的每一位成员,可是竟然一个也联系不上。
她在心中祈祷:但愿大家各自安好,只是这件喜事就算发在家族群里,也没有人回复。
曾经作为创意设计总监的女强人,她习惯了在工作中运筹帷幄,可此刻,以前所有干练沉稳都化作了柔软,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像给原本温馨热闹的家庭,添了一笔更温暖的色彩。
回到家时,刘晓珍和赵伟军正在陪赵无极玩积木。
林雅清准备换鞋时,赵仲达绅士地蹲下为林雅清换柔软的拖鞋:“我的雅清夫人,我来。”
刘晓珍与赵伟军看见这一幕,他们相视一笑。
林雅清走到赵无极身边,看着他用小手把积木堆得又高又大。
赵无极忽然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无极要弟弟或者妹妹,不要奶瓶了,我要弟弟妹妹陪我玩滑梯。”
刘晓珍听见了,笑着打趣:“这孩子,知道得还真多,你们说什么,他也明白。”
赵伟军也跟着笑,他想儿媳终于怀上二胎,到时候可以彻底留在家里面。
他的目光落在林雅清身上时,在不经意间顿了顿,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只是没点破,转身去给赵无极拿绘本了。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
林雅清感受着赵仲达温和的目光,长辈慈爱的笑容,孩子天真的脸庞,还有默默关心着她的赵光磊。
她思索生活就像她设计的作品,总有不期而遇的惊喜,在看似平淡的线条里,勾勒出最动人的模样。
林雅清悄悄摸了摸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这也是一个将连接起这个家所有温暖的纽带。
她想着婉尔妹妹曾经作的一首诗:“
生生不息蜻蜓飞,
万象更新燕子归。
江汉朝宗奔海去,
星霜代谢自天流。
枯荣轮转无终始,
寒暑交替有去留。
沧桑变化催物老,
一阳来复又从头。”
慈云寺,夜间静谧,月白风清。
秦婉尔与吴碧空正在禅房打坐。
一灯如豆,亦一灯如莲。
烛火比昨夜更稳些,跳动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亮斑。
秦婉尔盘腿坐在蒲团上,长发顺着肩头垂落,与素色裙摆融为一体,粉色丝巾轻搭在臂弯。
她闭着眼,呼吸随着吴碧空的引导慢慢匀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心湖的波澜。
打坐结束时,窗外的月光已爬上窗棂。
吴碧空先睁开眼,双辫垂在膝间,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声音比烛火还轻:“刚开始时,我总坐不住,腿像要断了似的,心里的念头比寺外的风还乱。”
秦婉尔缓缓舒展着发麻的双腿,微微偏了偏脑袋。
她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烛芯上:“碧空,我倒觉得,像沉在燕子自由自在飞着的自由里。那些平日里盘旋的念头,忽然变得很远,像隔着层雾。”
她抬手拢了拢垂落的发丝,“这是你说的‘收心’吗?”
吴碧空点了点头,清瘦的脸上泛起浅淡的笑意:“父亲说,打坐不是跟念头较劲,是看着它们来,再看着它们走,像站在桥头看流水。水流过了,桥还在,心也就稳了。”
她的指尖有些白,划过蒲团边缘的流苏,“打坐时,可以冥想,我会想到很多,天地之间,那里没有一丝杂音和是非。”
秦婉尔的眼眸里如同映着星辰大海,目光里藏着山涧般的清澈高远,她明白人想摆脱世人的偏见不容易,或者是身边人的闲言碎语,有时候和树拥抱,这是大自然的恩惠,也是心灵的洗涤。
她感受吴碧空的心灵,有些成长,是在一次次呼吸吐纳里慢慢沉淀的。
“我给来访者做咨询时,常让他们试着专注呼吸,一呼一吸间都带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秦婉尔轻声道,声音如天籁般淌过烛火,“碧空,其实和打坐异曲同工之妙,人太容易被‘过去’和‘将来’牵着走,忘了‘现在’才是脚下的路。”
她望着跳动的烛光,低声吟道:“
如豆烛火明明灭,
正善心念起起歇。
自然一呼一吸间,
自来一燕一青莲。”
吴碧空低眉顺眼,眸若点漆:“
婉尔,真好。就像这烛光,不管外面风怎么吹,守着自己的亮就好。”
她往油灯里添了点油,“以前总觉得打坐是为了‘放空’,后来才明白,是为了在纷乱里找到自己的节奏。就像弹琴,弦绷得太紧会断,太松又不成调,得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力道。”
窗外偶尔有萤火虫飞过,与禅房里的烛火呼吸般相应。
秦婉尔静思:打坐的好处,或许不在能消弭多少烦恼,而在让人学会与烦恼共处,与人生不如意共存。
此刻,她和吴碧空并肩坐着,不说太多话,却能在彼此的呼吸里,找到一种无需言说的安宁。
“明天你若随居士往长安方向走,我会为你抄写《心经》”吴碧空声音里带着点怯生生的不易察觉的落寞。“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打坐时的呼吸很像。”
秦婉尔眼眸含笑,目光掠过案上的空白宣纸。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纸上铺了层薄银,像在等着她们,写下些比诗句更悠长的东西。
烛火依旧明明灭灭,却照得人心头一片清亮,仿佛连呼吸里,都浸着禅房特有的平静。
魔都,古今交融,海纳百川。
双燕归巢,檐下月色轻拢一帘安稳梦。
王轩辕在二楼书房。
他凝神运笔,细细勾勒画卷。
这空城计实在是不易,王氏集团需要他的带领,黄春芬他们在暗自使坏,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黄管家和小洁已经前往蓉城寻找秦婉尔。
他内心有一种疯狂在蔓延,或许是因为思念秦婉尔,或许是因为王建业的表现令他太失望。
王轩辕画秦婉尔,素笺落尽书香色,倾国倾城之态,笔墨难尽其万一;绝世脱俗之姿,丹青只得其形骸。
他画的是她,困的是思念。
思念,会生生不息吗?
和平岛,有一人一狗的生机。
晨光刚漫过礁石顶,秦子渊把昨天收集的硫磺粉重新归拢好,又检查了一遍营地的栅栏,防备工作不能松懈。
白白蹲在他脚边,尾巴尖轻轻扫着沙地,鼻尖不时朝海面的方向嗅探,像是也在期待什么。
“今天我们要做两件事。”
秦子渊拍了拍白白的头。
白白用它的头蹭了蹭秦子渊的膝盖。
它似乎在问:“哪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