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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来回方向蜀道难,无关信仰亲情暖

作者:如是禅源字数:8.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9:51
第184章 来回方向蜀道难,无关信仰亲情暖

巴蜀之夜,闷热如潮。

通往广元的高速路上,夜幕四合。

面包车司机听了秦婉尔的建议,在服务区歇息一晚,明天再走。

服务站孤悬于群山之间,像一艘搁浅在黑暗海洋中的扁舟。

忘夏居士和消郁居士对视了一眼,他们认为秦婉尔是有慧根之人。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剪影,偶尔有闪电隐没于云层,闷雷滚过,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停车场上货车、面包车、小轿车零星散落,发动机余温未散,像一群疲惫的兽。

秦婉尔的红色丝巾在风中飘动,这样,就再也没有人看见她脸上的伤痕,就连在慈云寺的高中朋友吴碧空也没有瞧见。

服务楼亮着温暖的灯,便利店的冰柜里有各种各样的果汁,泡面区的热水机的红灯亮着。

这是这荒郊野外唯一的人间烟火。

司机的面包车停在对面,车身斑驳,后窗贴着“跨省货运”的残字,像一块结痂的伤疤。

忘夏居士和消郁居士已经去找住处。

秦婉尔和司机隔着三米距离,在服务楼用餐。

司机捧着一碗红烧牛肉面,热气在惨白的灯光下升腾,他很想把面打翻,这比撞绿化带更容易实现。

秦婉尔用长长的吸管,喝着草莓汁,她吃着小小的小熊饼干。

她穿着素色长裙,比在山城乞丐堆里时干净多了。

秦婉尔默默心想:“没有办理临时身份证坐车,还是有风险,如果司机单纯想多收钱也行,可是面前司机内心的冲动已经接近危险。”

她眼眸中的星辰大海更深沉,似乎在沉淀着什么,是某种更辽阔的东西。

面包车司机60岁,巴蜀人,长期跑货运,有时候也拉人,也就是黑滴滴。

他的前妻在女儿三岁时跟人走了,他独自抚养女儿长大,卖过菜、搬过砖、开过三轮,最后买了这辆二手面包车跑短途。

司机女儿远嫁,嫁到之江,一年未归,电话寥寥,前夜他六十大寿,没有一个人祝他生日快乐,他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不如把车速加快往绿化带一撞,一走了之。

热水机的灯亮起了绿灯。

人生若一直是绿灯,顺风顺水,一路畅行,那么一旦亮起红灯,绝对刹不住车。

人生若一直是红灯,无法前行,停在原地,那么就算绿灯亮起,人也早已被绝望磨灭。

秦婉尔想尽量帮助面包车司机走出心理困境,他能落泪,会降速,可见尚有良知。

她声音如夜风穿堂,不突兀,尽量不激起司机的暴躁情绪,“师傅,这面,泡五分钟最好。您经常跑这条线?”

司机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抬头:“这么多年,蓉城到长安,这路,我闭着眼都能开。”

秦婉尔心想:闭着眼都能开……不就是眼睛一睁一闭就没有了吗?

司机觉得闭着眼睛开车,撞到什么也不知道,反正麻木了。

秦婉尔抬眸,目光如星辰穿透热气,落在面包车司机的侧脸上:

“您这碗面,没加蛋?”

她看了看柜台卖的煎蛋和茶叶蛋。

司机有些急火暴躁的语气:“忘了!也不想吃!吃面就行!蛋是给别人的!”

他觉得他说话语气有些重,面对眼前美好的女子失态了,他又放缓语气:“我…我不该说这个,您吃您的,我...”

秦婉尔声音如山间清泉,有些低沉但温和:“您看起来,不快乐,我以前帮助过一些抑郁症患者,当然,您没有抑郁,只是心情不好,我可以和您交流吗?”

面包车司机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认为他比抑郁症患者还惨,他没有信仰,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着,更像是只为了混一口面吃,成了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抑郁症患者至少还有一颗受伤的灵魂。

他吃了一口泡面,发出吸溜的声响,远处传来货车发动机的冷却声。

面包车司机的脚在桌下动了动,像某种本能的挣扎。

秦婉尔静静地喝着草莓汁,她在等待,她看得出司机还愿意交流。

司机猛然抬头,看向秦婉尔,眼里有某种豁出去的绝望:“姑娘,你是...是心理医生?也是文化人,你一上车,我看你的气质就像。”

秦婉尔见他愿意诉说,温婉微笑,如古玉生温,轻轻点头:“嗯。我有一位恩师毕教授,她帮助过的人更多,为人谦和慈爱,在魔都。”

司机黝黑的皮肤微微颤动,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那我问你,问你个事,人...人活着,是为了啥?”

他停住,手指攥紧塑料叉子,指甲盖有些发白,就像他握方向盘的那种白。

司机没有等秦婉尔回答,继续说:“

我把娃养大,供她上学,送她嫁人。她妈走得早,我没让她受委屈。她嫁人那天,我哭了,但高兴。我想,总算...总算对得起她了。”

他抬头,看向服务楼外的黑暗,那里有他的面包车,和绿化带,又立刻接着说:“

但这一年...一年啊,她没回来过。电话...电话加起来不到十次。每次说‘忙’,说‘孩子小’,说‘路远’。我知道...我知道路远,但!”

他声音又有一些强烈,比方便面调料包被撕开时的碎屑强得多:

“但我是她爹啊!我六十大寿,她连条微信都没有!我等了一天,手机静音都不敢开,怕错过。没有!什么都没有!”

秦婉尔的眼眸里含着理解,她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亲和的倾听者的姿态:“

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您的感受是真实的,您的想法是合理的,您值得被听见。”

司机听见秦婉尔这么说,内心被触动到了,他低头,眼泪砸在泡面汤里,溅起微小的涟漪。

他接着诉说:“我想,我活着干啥?娃不要我了,前妻早忘了,车快报废了,身体...身体一身病。我开这车,往绿化带一撞,啥都...啥都解决了,我姓羊。”

面包车司机觉得他连牛羊都不如。

秦婉尔没有立刻回答,她吸了一小口草莓汁,就像和芷若妹妹、子渊弟弟一同喝汁一样。

她平静了一下,声音如夜风穿堂:“老羊,我姓秦,我能坐近点吗?就一米,就坐着。”

老羊茫然,重重点头:“...秦老师,坐。这地方,又不是我的。”

秦婉尔起身,带着那些草莓汁和小熊饼干,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中间隔着一米的空气,比在面包车里的距离远很多。

她没看老羊,看着自己的草莓汁。

秦婉尔真诚地诉说:“

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之所以戴着粉色丝巾,是因为不久前被人恶意划伤了脸。我不会因为他人的恶也变成恶魔,反而要查出事情的真相,把家仇处理好,不管是走法律程序,还是和先生离婚。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如远处闷雷,曾经和王轩辕深厚的奇缘,如今比遭雷劈还惨烈。

老羊没有想过秦婉尔会有这样的经历,他想着秦老师被人恶意欺负时一定很痛,而自己日复一日开车,倒没什么人会害他。

秦婉尔的眼眸很平静,她转头,看向老羊,目光如静水流深映着惨白又温暖的灯:“

老羊,您女儿一年不回家,电话少。但您有没有想过,她也许不是不需要您,是不知道您还需要她?”

老羊怔住:“...什么意思?”

秦婉尔低头,吃了一块小熊饼干,有点儿甜:“

我的母亲是一位教育家,教育界需要她,家里也需要她,她总是一副朴素又勤劳慈悲的模样,她给予了书香、善良、智慧,可是,我知道她也需要我们,我和长姐已经成家,会时不时地往长安家里寄东西,因为我们知道,她也需要我们,亲情是相互的。”

她停顿,让话语沉淀,秦婉尔心想林思琴应该担心她了,这么久联系不上。

秦婉尔回了回神:“

老羊,您女儿,也许也被您教育得太好了。您独自养她,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操心。她学会了,爸爸是无所不能的,爸爸开车很稳,爸爸不需要我。她不是不爱您,是她不知道您也会老,也会怕,也会在一碗泡面里等一个生日祝福,也会觉得人生无望。”

老羊觉得有一种被点醒的感受,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长久的沉默。

老羊然后看向窗外,面包车停在那里,车头对着绿化带的方向:“我!我没跟她说过。我怕她担心。她嫁得远,婆家...婆家条件好,我怕她为难。我...”

他停住,像被自己的话堵住。

秦婉尔给老羊递了几块小熊饼干:“您吃,有点甜。”

老羊吃了一块小熊饼干,又脆又甜,他从不吃糖,只愿意把甜的给女儿:“

谢谢,我每次打电话,都说‘我很好,你忙你的’。她问‘爸你吃啥’,我说‘肉,菜,都有’。其实!其实…我天天吃泡面。但我怕她说‘那你来我这儿’,我怕!怕…她和她的家人嫌我,我也怕我适应不了之江的生活。”

秦婉尔体会着老羊内心的恐惧与矛盾,“您怕她嫌您,所以先推开她。她怕您不需要她,所以先退后。你们俩,隔着三千里,互相猜,互相怕,最后就干脆不联系。”

她停顿,目光深远,因为不联系,最深的感情纽带也就断了,长时间单调开车,这就导致老羊觉得人生无望。

秦婉尔继续说道:“这次您在高速路上想撞绿化带时,她在之江,也许刚哄睡孩子,也许正看着手机,想起‘爸前天生日,我忘了’,然后被愧疚淹没,更不敢打电话。”

老羊的黑指甲微微一颤:“...真的吗!?她...她!会愧疚?”

秦婉尔轻轻点头:“

“是,您把她养大,她能在之江立足,说明她很聪慧也有良知。只是有了新的家庭后太忙碌,身不由己,愧疚会在不忙时涌上心头,这是常见心理。”

她抬眸,看向老羊,目光如炬却温和:“老羊,您现在打给她。不用等她想起来。您就说‘爸今天生日,想吃个蛋,你替爸吃一个’。不用强调您的生日是前天,不用责备,不用太过于激动,就让她知道,您还在,您还想要她。”

老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亮。

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像悬在某种深渊之上:“...现在??半夜了。她...她!睡了。”

秦婉尔摇头,如仙一样的长发在微微晃动:“现在,半夜的电话,她会接。因为半夜的电话,要么是噩耗,要么是想念,要么是急需要帮助,她怕噩耗,所以一定会接。”

老羊的指甲盖又抖了,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免提,嘟嘟声在寂静的服务区响了三声。

老羊女儿的声音有些朦胧,带着睡意和惊慌:“爸?怎么了?出事了?”

他握手机的手一颤,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像回到某个遥远的时刻:“...!没。没事,爸...爸今天生日,忘了吃蛋。你...你替爸吃一个。”

又是长久的沉默。

之江与巴蜀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然后是压抑的哭声。

老羊女儿哭着说:“爸...我忘了。我真的忘了。我这几天带孩子看病,他发高烧,我忙着联系医生,拿输液吊瓶,哄他别哭,我...我把您忘了!...对不起。”

老羊眼眶通红,但声音出奇地平稳:“...没事!爸知道。你吃蛋就行。爸...爸就是想吃个蛋,茶叶蛋或者煎蛋都可以。”

老羊女儿哭着,声音断断续续:“爸,您来我这儿吧。或者...或者我回去。我带孩子回去。爸,我...”

老羊连忙摇头,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不用。不用回来。爸就是...就是想听听你声音。我在这边开车很好,就是想你了。你睡吧,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爸挂了。”

他挂断,指甲盖还在抖,但某种东西变了,像紧绷的弦,突然松了,有了亲情,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说不定哪天,女儿就会回来看他。

人信仰什么,就有活下去的动力,老羊的信仰是亲情。

老羊看向秦婉尔,眼泪流下来,他从来不在陌生人面前流泪。

但此刻,他的嘴角有了弧度:“...她哭了。她说忘了。她说...说要回来。”

秦婉尔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光,如古玉生温,室内温暖的光更有了深度:“

老羊,我能给您写点什么吗?亲朋好友都喜欢我即兴作诗,不,念给您听,我即兴作,都是乱作,有时候也不押韵,但您记住,就是您的。”

她望向窗外的黑暗,那里有群山,有深渊,也有刚刚亮起的一盏车灯光是某辆货车重新发动。

秦婉尔轻声吟道:

“服务区里夜如磐,

一碗泡面两般寒。

来回方向蜀道难,

老来犹是女儿山。”

她停顿了一下,让诗句在夜风中飘散。

“绿化带前千尺暗,

暗中有线连江南。

亲情线细不易断,

细线原是血脉缠。”

忘夏居士与消郁居士走了出来,他们对视了一眼,带着一丝清净,去买了小熊饼干。

秦婉尔朝两位尊敬地点点头,又看向老羊,声音轻如落叶触地:

“今年生日无蛋面,

明朝蛋在女儿碗。

若问此身归何处,

归在还愿意等待。

拨一出牵挂电话,

寄几缕相思清风。

归在还愿意聆听,

听她声音含关怀。

传入老羊耳朵里。”

老羊怔怔地听着,嘴唇微动,想要跟着默念。

他没有全懂,但某些字句像光一样刺入:“老来犹是女儿山”“细线原是血脉缠“。

“...秦老师,我!...”他内心矛盾,说话时声音时而激动,时而迟缓。

“我能!...能再听一遍吗?”

老羊从来没有想过此生还有人为他吟诗。

秦婉尔含蓄微笑:“不,您现在,有比诗更重要的事。”

她抬手指了指他的手机:“再打给您的女儿,不是说‘挂了吧’,而是说‘爸等你回来’。给她一个具体的盼头,也给自己。”

老羊低头,再次拨号,这次他的手不抖了,声音也稳了。

他迟疑了一秒,然后开口:“闺女,爸没挂。爸就是想...想跟你说,爸等你回来。不是现在,是...是你方便的时候,国庆或者春节,都行,爸能开几年车,还能等你。”

老羊女儿哭着,但笑了:“爸,我国庆节就回。一定,我带您的外孙,让他叫爷爷。爸,您...您要吃蛋,每天一个,我回去检查。”

老羊抿着嘴笑了笑,眼泪流进黝黑的皱纹里,像河流回到河床:“好!爸吃!爸等着。”

秦婉尔静静思索:“这世上有人信神,有人信佛,有人信不同的宗教,有人信自己,有人什么也不信,而老羊信亲情。亲情若是断了,他就混吃等死,活着没有了灵魂。”

他信亲情在他生命里的每一次在场,信这份血脉相连的温度,足以抵挡世间所有寒凉。”

电话挂断。

老羊看向窗外,面包车的车头还对着绿化带,但某种东西变了,像方向盘,突然有了别的方向。

他看向秦婉尔,目光如释重负:“秦老师,我...我不撞了!今天不撞,明天也不撞,永远也不撞!”

秦婉尔的眼眸里含着深切的鼓励:“

好,我为您的改变而感到欢喜。明天,后天,您可以再打给她,或者不打。但今天,您吃了面,打了电话,听了诗。”

她的目光深远:

“老羊,您知道我为什么走这条线吗?”

老羊摇头。

秦婉尔眼眸含笑:“因为我要回长安书香家庭,那里有人在等我。”

老羊点点头:“秦老师,为什么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您走过山路吗?”秦婉尔心想山城的路确实不好走,古代的路更难走。

“走过!弯弯绕绕的…不好开。”

“那如果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路面只容一车,对面来车怎么办?”

老羊想了一下:“那得倒很远才能错开。”

秦婉尔宛然一笑,耐心讲着:“

蜀道就是这样。而且不是几里,是几百里。不是一天,是走几个月。李白写这句诗的时候,蜀地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入蜀要翻秦岭、越大巴山,栈道是悬在悬崖上的木头,下面是万丈深渊。晴天走,落石;雨天走,塌方。十个人进去,未必十个人出来。”

“那现在呢?我一般开高速…”老羊看了看窗外不远高速疾驰而过的车辆。

秦婉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路是通了,但‘难’还在,只是从脚下的路,变成了心里的路。你看那些背井离乡去蜀地打拼的人,那些留守老人盼着孩子回来,哪一条不难?都难,古人说难,是说山难翻;今人说难,是说人难见。山还是那座山,只是难法不同了。”

老羊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路再难,总有人在走,如今‘山好,水好,人也好’,很多人也是匆匆过客。

如果您某天又想撞绿化带,可以去魔都墨婉书店里的清音阁寻找毕教授,您就说是秦婉尔推荐来的。

“谢谢你,秦老师!”

老羊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女儿刚刚发来的微信:一张她和外孙的照片,配文“爸,生日快乐,记得吃蛋。”

他抬头,看向秦婉尔:“秦老师!蛋!我明天就吃蛋!”

秦婉尔微笑如星辰坠落:“好!每天一个!可以让您的女儿检查!”

秦婉尔准备回住宿,她一边走,一边轻声吟道,给自己,也给迷失人生道路的人:

“服务区里夜如磐,

一碗泡面两般寒。

此生短暂终离散,

离散亦有再相逢。”

秦婉尔微微偏了偏脑袋,修改了最后一句:

“莫道此身终离散,

面里加蛋即相逢。”

鹏城清晨,蝉声渐近渐远。

林雅清和赵仲达正在厨房里夫妻搭配。

赵仲达想让林雅清多睡一会儿,林雅清淡雅一笑,很多事情她想亲力亲为。

赵无极还在熟睡,他的小嘴嘟嘟的,透着奶香味。

林雅清系着淡绿色围裙,正低头用滤网筛着面粉,手腕轻转间,粉末簌簌落下,像揉碎的月光。

她的小腹还未显怀,但她抬手时总会下意识护着,动作里多了份小心翼翼的柔软。

赵仲达站在水槽边洗着草莓,水流哗哗地响。

他侧头看了眼林雅清,晨光落在她垂落的秀发上,柔和了她的端庄典雅和过去的女强人姿态:“

我的雅清夫人,我刚才路过无极房间,他把小猫咪玩偶抱得可紧了。”

林雅清筛完面粉,直起身揉了揉腰:“

小孩子睡觉都这样,没安全感,有了小猫咪玩偶,他独自在儿童房睡觉已经不会半夜大哭大闹。”

她走到料理台旁,拿起一颗洗好的草莓,指尖轻轻捏了捏,“你说,我们决定要二胎,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仲达关掉水龙头,绅士地用纸巾擦干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我的雅清夫人,后悔了?”

林雅清回眸一笑:“我的仲达先生,我不后悔,这是生命,也是我们计划好的。”

她想起当时怎么怀的赵无极,给了赵仲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仲达把林雅清轻轻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磁性:“

我的雅清夫人,我们有些同样的宁静磁场,有爱的结晶,无极是,现在的小胎宝宝也是爱的结晶,有了二胎,无极也可以当他的奶哥。”

林雅清的指尖划过他格子衬衫的纽扣:“

昨天看了本书,说生育是一种信仰,是对生命延续的敬畏,我倒觉得没那么玄乎,更像播了一颗爱的种子,浇水施肥,承担雨雪风霜,看着它发芽,体验一段不同的情感和人生旅程。”

“我的雅清夫人,也像你爱的创意设计。”

赵仲达温和地笑了笑,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最初只是个模糊的念头,画着画着就有了形状,看着它从图纸变成实物,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林雅清咬了口草莓,酸甜的汁液在舌尖散开:“我的仲达先生,设计错了能改,无极……”

她没说下去,她不想回想无极差点儿走丢的那件事。

赵仲达贴心地握住林雅清的手,掌心温热:“

我的雅清夫人,哪有绝对的对错?就像我爸妈那代人,以为能吃饱穿暖就是好,我就是爷爷带大,爸妈不管,到了咱们,想给孩子更多选择。时代在变,只要用心总是没错的。”

他知道无极差点儿丢的那件事他也有责任,他该早点儿把应酬结束,该抽时间关心雅清和无极。

赵仲达转移话题:“我爸以前总说,他守边疆是为了护着大家,现在想想,咱们生孩子,也是在心里建个小边疆,守着这份小家的牵挂。”

“叮!”

烤箱响了一声。

面包好了,林雅清打开烤箱,麦香混着黄油的香气漫出来,瞬间填满了厨房。

她拿出面包,用刀轻轻切开,内里的组织蓬松柔软,像一个个小小的生命在呼吸。

“我的仲达先生,你看这面包,”她递了一块给赵仲达,“

发酵时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只要温度够了,酵母醒了,它自然就长大了。成长大概也一样,咱们给够爱和尊重,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么长。”

她想着赵无极成长得很好,口齿伶俐,还学会了用杯子喝奶,和小伙伴发生了矛盾也知道表达。

赵仲达把面包喂到林雅清的唇边,看着林雅清的眼底,如看深谷幽兰。

林雅清一边准备早餐,一边思考:“

也许,生育也是一种信仰。

不是每个黎明都承诺日出,但种子依然把自己埋进黑暗,那是比怀疑更深的虔诚。

子宫是微型的神庙,经血是潮汐的祭礼,孕育十月的胎儿,是用血肉翻译神谕。

痛,然后裂开了像大地裂开才有河流,像果实裂开才交出甜。

这不是牺牲,是献祭:把自己变成门槛,让陌生者跨过我们,走向我们从未抵达的远方。

燃烧自我,所以时间得以延续。

不是不朽的渴望,是更谦卑的事。

有些宗教,没有经文,只有基因;

没有天堂地狱,只有摇篮;

没有复活、六道轮回,只有一代人弯下腰,把另一代人举向更高的光。”

“妈妈!妈妈!我要喝奶!”

赵无极在儿童房里嚷嚷道。

“我的雅清夫人,我去给无极冲奶。”

“我去冲奶,你准备早餐。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赵仲达眼眸宁静,他一边切猕猴桃,一边想着:“生育的信仰,或许不是宏大的意义,而是这些生活点滴的瞬间,比如雅清夫人筛面粉时的专注,洗草莓时的耐心,是看着面包膨胀时的期待,更是明知前路有未知,却依然愿意牵着手走下去的坚定。”

晨光越发明亮,照在料理台上的草莓上,红得透亮。

赵无极熟练地端着杯子喝奶,他喝完靠在林雅清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

林雅清感受着怀里的赵无极的温暖,和时常想要孕吐的感受,用心爱自己和身边人,就是她此刻最坚实的信仰,书看多少,设计成功多少,那又如何。

每个人的信仰往往不需要言说,却早已刻在日复一日的日子里,像面包的麦香,淡却绵长。

很多也无关信仰。

无关信仰亲情暖。

和平岛,棕榈叶蒲扇摇风。

秦子渊将面临毒蛇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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