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附近,水清沙白,周末悠闲。
晨光把沙滩染成蜂蜜色,海浪卷着细沙漫过脚背,又悄悄退去。
林雅清刚吃了一颗叶酸,她稍微扶了一下腰,坐在遮阳伞下。
她的目光落在沙滩上赵无极堆的小沙堡上。
她蹲在赵无极身边,把一块椭圆的白石头放进宝宝手里:“
无极你看这颗像不像牛奶棉花糖?”
“像!像我喝的奶的颜色!呵呵呵……”
赵无极举着石头咯咯地笑,声音清脆地喊:“妈妈,要更多白石头!也像一杯奶!”
“无极,你比喻得真好!妈妈为你感到开心!”
“好哇!好哇!”
说完,赵无极挣脱林雅清的手,活泼可爱的小模样往水边跑,小桶在沙滩上拖出一道浅痕。
赵无极自从昨天被赵仲达收拾一顿后,既把爸爸当朋友,内心却又有些害怕,不过,遇到任何他喜欢的开心事,他会第一时间和妈妈分享,被教训的事也早被他抛在脑后。
赵光磊拿着一本《平行世界套装》坐在礁石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绿色鹅卵石。
那是他特意在礁石缝里找到的,石面上有片天然的纹路,像片蜷缩的叶子。
赵光磊喜欢绿色,正好找到了绿石头。
他抬眼时正好撞见林雅清抬头望过来。
赵光磊慌忙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地盯着海浪,耳尖却悄悄红了。
刘晓珍戴着草帽,从帆布包里翻出放大镜,对着一块嵌着贝壳的石头研究:“这叫生物碎屑岩,当年我有次在京都金库清点文物时见过类似的。”
她知道孙子被儿子教训,从鹅城赶了过来。
刘晓珍朝宝宝招手:“无极过来,奶奶给你找带花纹的白石头!”
赵伟军挽着裤腿站在浅水区,弯腰在浪花里摸索。
他军绿色的短裤被海水溅得湿漉漉的。
“找到块好的!”
他直起身,举起一块拳头大的白石头,阳光透过石面的纹路折射出细碎的光,“这叫冰洲石,透光性好得很,当年在边疆站岗,见过牧民拿它当镜子。”
“好哇!好哇!”
赵无极举着小桶冲过去,赵伟军立刻把石头放进桶里,又弯腰继续找。
赵仲达看着赵无极蹦蹦跳跳,有说有笑,心里的石头已经放下,他暗自决定不通过下下策的方式教育孩子。
他玉树临风地走过去,帮林雅清调整了一下遮阳伞角度。
赵仲达声音充满磁性地说道:“妈刚才偷偷跟我说,想把无极的石头串成手链。”
“妈她心灵手巧,无极奶哥这下可又超级开心了。”林雅清对着赵仲达清新淡雅一笑。
她随即又看向礁石那边:“光磊,找到喜欢的石头了吗?”
“嗯。”
赵光磊闷闷地回答了一声,然后默默起身,往深海区的礁石群走去,口袋里的绿色石头露出个角。
赵无极的小桶很快装满了白石头。
他倒在沙滩上分拣,突然举着一块哭起来:“哇哇哇哇……这个有黑点!不要!”
林雅清走过去捡起那块石头,上面嵌着颗小贝壳。
她轻轻擦掉赵无极的眼泪:“无极,你看,这是大海给石头戴的小发卡呀,多特别。”
赵仲达把赵无极抱入怀中:“无极,我们继续寻找石头,说不定比你爱喝的牛奶还白。”
“好哇!好哇!爸爸和我一起找,我们是好朋友!”
赵仲达的大手牵着赵无极的小手,一起寻找。
林雅清的眼里盛满欣慰,像映着归帆,风停了,涟漪静了,漂泊终于在此刻靠岸。
不过!她眼里的欣慰被一种担忧打破,林雅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上母亲林思琴、婉尔妹妹她们。
赵光磊回来时手里攥着块深绿色的石头,石面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像只振翅的蝴蝶。
他没说话,悄悄放在林雅清的遮阳伞旁。
赵光磊转身又要走,被跑过来的赵无极拉住衣角:“哥哥帮我找全白的!”
他刘海后的眼眸微微闪烁,弯腰从沙里捡起块纯白的鹅卵石,塞进赵无极手里。
赵无极立刻笑了,举着石头跑向赵伟军:“爷爷!你看!”
“好!无极,好看!”赵伟军想给赵无极举高高。
赵仲达抱住了赵无极:“无极,来,爸爸举高高,爷爷上了年纪,陪无极玩石头就可以。”
林雅清想着长安书香家庭的全家福照片。
她拿出来,打开相机的定时拍照功能:“爸、妈、仲达,来,大家都过来合张影!”
赵仲达听见,放下赵无极,他扶着林雅清站在中间,赵光磊抱着赵无极举高,赵伟军和刘晓珍站在一起。
赵光磊抱着赵无极,悄悄站在林雅清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口袋里的绿色石头静静放着,像颗来自他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绿意。
海浪拍打着礁石,把阳光打碎在水面上,像撒了把星星。
林雅清低头时瞧见脚边那块绿色蝴蝶石,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想起赵光磊刚才转身时泛红的耳根,觉得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很好。
她感受着赵光磊的成长,为光磊竖起一个大拇指。
林雅清在书香家族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这是我刚拍的全家福。大家很久没说话了,芷若妹妹,我也想看你的酷炫街舞;子渊弟弟,你做初中化学实验时要注意安全;婉尔妹妹,还在帮助来访者吗?看到信息后,大家可以随意即兴作诗一首。”
此时的秦婉尔离长安越来越近了。
司机老羊开着面包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车窗像画框,框住终南山层叠的绿意。
云雾在山腰间流转,将道观的飞檐、佛寺的金顶衬得若隐若现,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仙气。
秦婉尔望着窗外掠过的苍松,轻声道:“
你们看那座道观,隐在竹林里,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再看那座佛寺,红墙映着枫叶,倒像泼在绿锦上的朱砂。”
消郁居士掀了掀帽檐,目光落在远处的老君殿:“
道家讲‘藏’,藏在山水里,藏在呼吸间;佛家讲‘显’,显在慈悲相,显在因果里。其实都是让人心里干净。”
忘夏居士的佛珠转得不停,木质珠子碰出温润的响:“去年在普陀山,见着观音像前的莲花不谢;前几日在楼观台,看道士们练剑,剑尖的光也像莲花。”
老羊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他再也没有撞绿化带的想法。
过弯时,他慢了些:“
我不懂这些教…!只知道山里的庙都供着神,不管是老君还是菩萨,很多人拜了,心里就踏实,我不拜,从不拜那些…!以前我女儿在之江信基督,偶尔打电话都让我别担心,说上帝看着呢,我不信上帝…!扯淡的…!”
他笑了笑,皱纹堆起来,他笑了笑,皱纹堆起来,内心已经豁然开朗:“管它什么神,吃面加蛋或者不加蛋都可以。”
秦婉尔点头,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划着:“就像这终南山,既有道观的清,也有佛寺的静,还有寻常百姓的烟火气,才凑成了这山的魂。若只留一种,反倒单调了。”
她念起新作的一首诗,“‘
道隐青崖佛映红,
烟霞深处两相通。
何须辨得真如相,
心有慈悲即大同。’”
秦婉尔眼眸如诗如画,静观一棵老松一半在道观墙里,一半在佛寺墙外,枝桠缠在一起呢。
她若有所思:“草木尚且不分彼此,何况人呢。信仰本就不是用来划界限的,是让人在各自的路上,都能找到向善的光。”
车过山腰,一阵钟声从佛寺传来,清越悠长。
片刻后,道观的磬声应和,低沉温润,两声响在山谷里缠成一团,像两只手轻轻相握。
秦婉尔感受着那团交织的声浪,一瞬息有所悟:“所谓随喜赞叹,不是要懂所有道理,而是看见别人心里的光时,愿意为其真心欣赏。
就像这终南山,容得下道观的青,佛寺的红,也容得下寻常人的脚印,成了世间圣地之一。
见到他人的善行或成就时,发自内心地欢喜,并真诚地加以称赞,人间会有无尽光芒。”
云雾渐渐散开,阳光落在车窗上,暖融融的。
每个人心里都像被这阳光浸过,亮堂堂的,再看那山、那庙、那草木,忽然都成了一个模样,都是让人想好好活着的念想。
如果秦婉尔此时有手机,她会发一首诗在家族群里:“
闻人善处心先喜,
见物丰时意自宽。
不妒花开他院好,
惟期月满众家安。
一灯传处千灯亮,
滴水汇成大海澜。
常把赞叹随口出,
人间处处喜如故。”
和平岛,晨光漫过东边的礁石。
秦子渊正蹲在淡水洼边清理过滤用的棕榈叶。
“汪!汪!汪!汪……”
白白对着海面狂吠。
它的前爪扒着礁石,尾巴直挺挺地竖着,喉咙里的低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怎么了,白白?”
秦子渊直起身,顺着它盯着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个小小的白点正随着波浪起伏,像片被风吹动的贝壳。
他心脏猛地一跳,抓过身边的望远镜贴在眼前,镜片里的白点渐渐清晰:是艘白色的游艇,桅杆上飘着淡淡的旗。
“船!是船!”
秦子渊眨着大大的眼睛,他的声音发颤,抓起早就备好的红色木板用力挥舞。
白白也跟着兴奋地转圈,吠声在海面上远远传开。
游艇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慢慢朝小岛驶来。
秦子渊和白白往沙滩跑,脚陷在沙里也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船影。
直到船身靠近礁石区,他才看清甲板上站着两个人,一位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旁边的小哥哥举着相机不停按快门,动作活泼得像只蹦跳的小鹿。
这两位正是叶立衡和冯小逢。
冯小逢邀请中华大学的叶立衡去宝岛过暑假,让他也散散心,别总是闷在教师公寓里。
“叶教授!你看那座岛上的沙滩上有人!”冯小逢的声音透过海风传过来,带着俏皮与惊讶,“不是说这岛没人住吗?难道是野人?真幸运,我们还遇到野人了。”
“小冯,什么野人?别乱说,我们过去看看。”叶立衡扶了扶圆眼镜。
秦子渊听见这两人在说野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扯了扯身上发黑的T恤,这是他落入福尔摩沙海峡时唯一剩下的衣物,虽然破旧,但再怎么样,总比“野人”体面些。
游艇放下小艇,两人划着过来。
叶立衡先跳上沙滩,目光落在秦子渊和白白身上,觉得眼前的少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亲切随和地开口:“你好,你怎么会在这里?”
“救生艇翻了后,我和我的狗白白漂流到这里的。”
秦子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指了指旁边的白白,“我们已经待了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
冯小逢一下张牙舞爪地跳了起来,举着相机对准秦子渊,“哇,太厉害了!你比鲁滨孙还酷!我叫冯小逢,这位是中华大学的叶立衡,以前是我的高数老师,这次我们是来做海洋生态调研的。”
秦子渊眼睛一下亮了:“叶子!叶子!是你啊!我就说看着很亲切!还记不记得我以前上小学五年级时,和你们一起打过篮球!我是荷夕姐的弟弟秦子渊!”
叶立衡听到荷夕,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思念。
他打量了一下秦子渊,确实是他,脸晒黑了,个子也比以前高了不少:“子渊,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冯小逢拍了拍叶立衡的背:“叶老师,大哥,这下好了,我们三个正好可以在这里组成桃园三结义。”
秦子渊眼眸亮晶晶的,他灿烂一笑:“免费摄影师,你还是这么搞笑。”
叶立衡把一瓶新的矿泉水递给秦子渊。
他观察着秦子渊身后的营地:栅栏整齐,火堆旁堆着晒干的鱼干,椰壳储水罐排列有序。
叶立衡忍不住点头:“子渊,看来你很懂生存技巧。”
“叶子,我看了很多科学书,以前你和荷夕姐寄回来的书,我都有看。”
秦子渊想起自己可能让二姐失望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白白的头,“这是书上教的方法,我只是用起来了。”
冯小逢已经兴奋地拍起了营地:“叶教授你看,他还用贝壳做了工具!这简直是现实版的生存挑战!”
他做着上蹿下跳的动作,转向秦子渊,“小弟,你刚才挥舞的红色木板好醒目,是特意准备的求救信号吗?”
“嗯,科学书上说红色在海上最容易被发现。”秦子渊被冯小逢的模样逗笑了,“我每天都会在最高的礁石上观察海平面。”
叶立衡闻言,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子渊,你很聪明,也很有毅力,不愧是荷夕的弟弟,我们先带你上船,联系你的家人,好吗?”
秦子渊的眼眶瞬间热了。
他望着叶立衡谦和的目光,看着冯小逢活力满满的笑脸,又低头看了看脚边蹭着他手心的白白,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三十五天的孤独、恐惧、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你们,我还要继续寻找妈和芷若姐姐。”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
白白似乎明白要离开这里了,兴奋地舔着陈教授的手背,惹得冯小逢又拍了好几张照片:“这狗好乖!叫白白对吗?回去我要写篇报道,标题就叫《孤岛三十五天:少年与灵犬的生存记》!”
叶立衡儒雅笑着摇摇头,准备帮助秦子渊拿他的一些物品:“先上船吧,船上有食物和干净的衣服。”
刚才的船已经被一群分子操作,开走了。
他们三个人光顾着说话,谁都没有察觉船离他们越来越远。
秦子渊看着生活了三十五天的小岛,礁石、沙滩、椰树,还有那些曾被他当作食物的野果、鱼干。
这里留下了他最艰难的日子,也留下了他和白白相依为命的记忆。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阳光落在沙滩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叶教授!船!游艇不见了!”冯小逢立刻跳了起来。
“别着急,小冯,我来打电话。”叶立衡拿出电话,发现没有信号。
冯小逢的手机也没有信号。
秦子渊有一种希望泡汤的感受。
叶立衡把自己的衣服脱给秦子渊穿:“没关系的,子渊,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信号了。”
灵鹫山,月光像被揉碎的清辉,洒在练武场上。
青石板上的剑影随着招式起落,忽明忽暗。
秦芷若的高辫子在旋身时划出利落的弧线,木剑劈断最后一缕夜风,收势时带起的气流拂动了马辰星的道袍衣角。
“师父,佛教讲‘慈悲为怀’,道教说‘道法自然’,到底哪个更厉害?”
秦芷若最近看了不少书,收剑而立,额角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光,语气里带着属于她的特有的较真。
马辰星握着剑的手停在半空,剑尖垂向地面,映出一小片晃动的月影:“不是比厉害,是路不同。”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影,“佛教像渡人的船,教人放下执念;道教像山间的树,教人顺应本心。”
二师兄魏然刚练完一套“穿云剑”,剑穗上的银铃发出轻响。
他凑过来笑嘻嘻地接话:“
就像山下的茶铺,张老板信佛,总说‘吃亏是福’;李木匠信道,常讲‘顺其自然’,可俩人都把日子过得挺踏实。”
“心同理。”
大师兄清冷地吐出三个字,身形如松般立在月光里,剑刃上的反光比他的眼神还冷。
秦芷若挑了挑眉,手腕一转,木剑在掌心转出个漂亮的花:“可练剑时,佛教要‘戒杀’,道教讲‘护生’,听起来差不多,到底有啥不一样?”
董梦从廊下的石凳上站起身,手里还捧着那本画满梦境的册子,册页上刚添了几笔月光下的剑影。
“就像水里的鱼,”她轻声道,“佛教说别去网它,是怕伤了生灵;道教说别去搅它,是怕扰了水的安宁。”
马辰星颔首认可,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划出个半圆:“
佛教重‘修心’,教你在纷扰里守静;道教重‘合道’,教你在自然里寻真。练剑时,前者是让你剑下留三分仁,后者是让你招里藏三分敬。”
魏然笑嘻嘻地一拍大腿:“我懂了!就像小师妹跳街舞,佛教是让你别太躁,道教是让你跟着节奏动,最后都是为了跳得好看!”
秦芷若被逗笑了,高辫子在身后甩了甩:“就你会打比方。”
她望向谢泽,“大师兄觉得呢?”
谢泽抬眼,目光最终落在月光下的剑刃上,缓缓吐出两个字:“剑同。”
是啊,不管佛道之说有何不同,握在手里的剑是一样的,那份对“善”与“道”的追求也是一样的。
秦芷若觉得那些深奥的道理,其实就藏在每一次挥剑、收势里,像月光,既照得出佛前的莲,也映得出山间的竹。
夜风穿过练武场,带着松涛的声响,与剑穗的轻响、呼吸的节奏交织成一片宁静。
大家不同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剑影在地上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
信仰不必言说,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在各自的路上,都朝着光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