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书香家庭老三秦婉尔快要回到长安。
窗外国槐是一树浓得化不开的绿。
秦婉尔乘坐老羊开的旧面包车,她的粉色丝巾像一页被风揉皱的信纸,时而轻盈飘荡,时而静止如水。
面包车在路上时常颠簸着,时常也会停下,老羊需要送货。
这一路用了不少时间,秦婉尔也听了忘夏居士与消郁居士的故事。
他们住宿总在一起,像夫妻,又不像夫妻。
清风把夕阳的碎金一路撒向远方。
消郁居士见秦婉尔是资深心理专家,路途遥远,也就细细诉说了17年前的经历和选择。
忘夏与消郁那时本来是一对爱人,忘夏因为在蓉城做生意成功,赚了不少钱,因此也结交了不少美女。
人性往往如此,可以共患难共贫苦,要共富贵实则不易。
消郁最开始想挽回这份感情,可是见忘夏左拥右抱,也就死了这份心,四年的爱情就此终结。
忘夏酒后提出:“我们分手吧,你永远比不过她。”
“分手就分手。”消郁冷静回答。
忘夏瞥一眼腕表,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呵!那就这样,司机在楼下等着了,你自己……也早点回去。”
消郁走了,她不再相信爱情。
次日下午,忘夏在企业工作时接到消郁的电话,语气淡漠疏离:“什么事?”
“我来拿我的衣物和行李。”消郁决定皈依佛门,做一位居士,也参与自己本有的工作。
忘夏随手翻了下行程表,眉梢微挑:“嗯。我让管家帮你收拾好,你直接去别墅拿就行,拿了东西就别再回来了。”
消郁彻底感受到了一个人的冷酷无情,她选择了附近的慈云寺,来到山林古刹听晨钟暮鼓。
秦婉尔听到这里,回眸看了一眼忘夏居士,人真是不可貌相,他那时候可能也是因为年轻,心性被世间纷杂所迷乱。
窗外,树木倒退,树影婆娑。
秦婉尔心想王轩辕应该是被家仇蒙蔽了双眼,才派人罚了自己二十鞭,这样的经历把夫妻情分、世间奇缘也打没了。
她认为王轩辕残酷无情,自己和他离婚也是迟早的事。
消郁居士接着分享他们的故事。
当时忘夏得知消郁去了慈云寺,心中有些诧异,却并未放在心上,身边有的是美女,也不缺她,况且两人本来没有结婚,就不存在抛弃糟糠之妻的说法。
消郁经常在禅房里静心抄写心经,后来认识了秦婉尔的高中同学吴碧空。
时间飞逝,转眼半个月过去,忘夏在一场蓉城商业酒会上再次遇到消郁。
忘夏见消郁一身素衣清冷,有片刻愣神:“你……最近过得还好?”
消郁冷淡回答:“还行。”
消郁和别的合作方商谈合作项目,看也不看忘夏一眼。
忘夏盯着消郁和别人侃侃而谈的身影,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间,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哼……”
谈完合作,一位男士向消郁表白:“消郁,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消郁沉静地说:“不好意思,我已皈依佛门,不谈爱情,不入感情。”
忘夏听见了,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迈步向你走去:“皈依佛门?这真的是你的选择?是你说的真心话?”
消郁眼神如止水:“皈依我佛,慈悲清净,消郁居士,告辞。”
忘夏上前扣住消郁的手腕,言语间少了几分强硬:“等等,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是因为他,你才这样?”
“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我有我自己的人生道路,你何需管,放开我的手腕,我得走了。”
忘夏手劲不减反增,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急切:“消郁,我只是不希望你一时冲动做傻事,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入佛门,不是傻事,是慧根。”消郁居士说完,挣脱手腕的束缚,在人群中离去。
忘夏望着消郁居士决然的背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松开的手僵在半空:“慧根?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他的呢喃声被周围的喧闹声淹没。
一日清晨,消郁居士在慈云寺里虔诚诵经。
忘夏站在寺院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叩响了寺庙的大门,向僧人表明来意后被带到消郁居士面前:“消郁……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消郁居士双手合十,向忘夏行礼:“那边禅房,您请。”
忘夏跟在消郁身后。
他看着消郁虔诚的模样,内心是说不出的滋味,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消郁不是这样的,他踏入禅房,反手关上房门:“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善哉善哉,如今我早已是带发修行居士消郁,有事请讲。”
忘夏嘴唇微抿,神色少见地显出几分黯然,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试探:“一定要如此决绝?若我说……我后悔了呢?”
消郁心想当初决绝的人是忘夏,她冷淡地说:“若你后悔,可以自渡。”
忘夏咀嚼着最后这两个字,心口泛上一阵酸涩:“自渡……所以,你是不愿再管我了是吗?”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修剪圆润而整齐的指甲扎进掌心。
“我们早已分道扬镳,不是一路人,也不是有缘人。”消郁拿出心经,准备抄写。
“不是一路人……可我们当初……那么……相……”忘夏重复着消郁的话,眸底晦暗不明,意识到差点说漏嘴,连忙住口,神色恢复如初。
“您若没事,我抄写心经了。”
忘夏下意识上前一步,又怕唐突了她,便驻足在原地,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借以掩饰内心的慌乱:“等等,我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
忘夏呼吸一滞,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停顿片刻,眸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痛苦:“哪怕……我现在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我们结婚,我不再找美女。”
“一切皆空,如梦如幻。”消郁听见‘美女’两个字,真是觉得俗气至极。
忘夏轻笑一声,神色有些自嘲,不甘心地问:“呵,好一个如梦如幻……那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留恋?”
“曾经有,现在无。”消郁心想曾经都被忘夏伤透了,真是不值得。
忘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脸色沉了下来。
他喃喃自语,心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曾经……”
“那天我参加商业活动,是为了谈最后一个项目,以后这些活动,我也不会再参加。”
忘夏故作镇定地开口,嗓音却有些沙哑:“所以……以后我们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是。”
忘夏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间,捏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他微顿片刻,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试探:“就算我……想请你帮忙呢?”
“什么忙,为你祈福诵经?”
忘夏神色复杂,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不……我想让你假扮我的女朋友,出席一个重要的宴会。”
“红尘感情之事,我已不踏入,请您另寻其他人。”
消郁居士打开禅房的门,用行动表示忘夏该离开了。
秦婉尔回眸看着消郁居士,给她递了一袋小熊饼干,她想自己和毕教授也帮助过因感情受伤的抑郁症患者,都以建立安全网和从他们的具体生活中疗愈为主,像消郁居士直接入佛门为极少数。
消郁居士双手合十,她继续分享:
几周后,消郁穿着纯白居士服从禅房走了出来。
忘夏转身看向消郁居士,眼里闪过思念,随即又被落寞取代:“消郁……方才我找了你很久。”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又怕惹她厌烦,停在原地。
“你怎么又来了?”
“有些事还想和你讲清楚,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忘夏故作镇定地将领带扯松一格,借以掩饰内心的局促。
“前面亭下,请坐。”
“多谢,其实我……”忘夏颔首示意,迈着步子朝亭子走去。
“你有困惑?”
忘夏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算是吧,我不明白,你为何能如此轻易放下。”
“因为生命短暂,何必太多执念。”
忘夏嘴里喃喃重复着最后这两个字,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般沉闷:“执念……难道和我在一起,对你而言是一种执念?”
“我们不是早就分开了吗?早已各走各的路。”
忘夏闻言神色一黯,双眸却紧盯着消郁,似想从消郁毫无表情的脸上探寻出些什么,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如果……我想重新开始呢?”
“我已经入佛门,你可以另寻人开始。”
忘夏双手紧握成拳,欲言又止,神色晦暗不明,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一定要如此决绝?哪怕我……”
“如今,你本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何必纠缠。”
忘夏听到“不爱”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爱……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找……但……”
“我希望你活得欢喜,不要纠结。”
忘夏垂眸思忖片刻,抬眼望向消郁居士时眼底一片复杂:“欢喜……如果我说,我的欢喜……是你……算了。”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话:“算了。”
就这样,忘夏经常来慈云寺找消郁,他还为慈云寺捐瓦。
忘夏也想成为居士,他想和消郁居士做一些同样的事情,甚至想挽回她的心。
住持办理着入佛教流程:“这位施主,你想成为居士?确定了吗?请取一个称号,可以选忘夏、净轩、舍冬之类的。”
忘夏思忖片刻,抬眸看向消郁,眼底似有深意:“消郁居士觉得……忘夏如何?”
他想过去种种,皆如炎夏,炽热却伤人,如今,该是忘却的时候了。
消郁微微点头,念出了“忘夏居士”。
“多谢消郁居士。”
住持在一旁为成为居士的忘夏祈福。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中却想着方才你念出“忘夏居士”时的模样。
住持缓缓说:“忘夏居士可带发修行,这些是佛学的日程安排,您合理规划时间即可。”
忘夏居士接过消郁居士递过来的日程表,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忘夏呼吸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有劳住持了,消郁居士……也多谢你。”
消郁内心淡然:“不谢,忘夏居士。”
忘夏居士听到消郁居士喊自己的法号,心中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却又不得不压下情绪淡然回应:“往后,还请消郁居士多多关照。”
他的眸底藏着眷恋。
“忘夏居士,随我去大雄宝殿内诵经。”消郁居士为忘夏居士引路。
忘夏抬脚跟在消郁身后,望着消郁小巧精致的背影出了神,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从前:“消郁……”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改口:“消郁居士,我……有些紧张。”
“若不会诵经,多听几次,便会了。”
“好,我会努力跟上的。”忘夏居士故作镇定地颔首,跟在消郁居士身后进入大雄宝殿,檀香萦绕鼻尖,耳畔是悠悠的诵经声,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消郁居士与忘夏居士在相邻的位置,两人都穿着居士服,素净也宁然。
忘夏居士垂眸看着面前的经文,眼角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消郁居士。
他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开口:“消郁居士……这样的生活,你真的喜欢吗?”
“这不是生活,是修心修行。”
“修心修行……”
忘夏居士口中喃喃重复着消郁居士的话,神色怔忡片刻,随后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襟:“那……我该如何做,才能修好这颗心?”
“忘夏居士,你已迈出一步,先让自己静下来,神闲气定。”
“静下来……我会尽力,消郁居士。”
他学着消郁居士的样子盘腿而坐,闭上眼睛,试着摒弃心中杂念,耳畔却回荡着她的声声叮嘱。
两人距离隔得近,心却很远。
禅房内,消郁居士写着毛笔字:静观自在。
忘夏居士轻扣房门,得到消郁的许可后进入,看见她写的字微怔了一下,眼神从字移到她身上,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好字。”
消郁居士放好毛笔:“忘夏居士,你感受到了内心的平和与清净了吗?”
忘夏居士抬眸迎上消郁居士的目光,神色不似以往那般浮躁,多了几分平静:“似乎……有一些了,多谢消郁居士指点。”
消郁居士微微点头。
“明日你还来吗?我想与你一同探讨修行之道。”
忘夏居士内心对消郁居士有感情,也有愧疚,毕竟之前是他做得不对。
他想借探讨修行来接近消郁居士。
有时候,他没能找到她。
一日消郁居士正在禅房内抄写《了凡四训》,抬眸看着忘夏居士:“忘夏居士,我每天会来寺院,只是有时安排满了,没有看见你。”
忘夏居士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失落,稍纵即逝:“无妨,我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修行,能遇见你……那是更好。”
“嗯,忘夏居士准备抄《了凡四训》?”消郁居士挪了挪位置。
忘夏居士走近桌前站定,视线落在她的抄写上,眸色微沉,他拿起一旁的毛笔:“嗯,之前见你抄过,心痒难耐,也想试试。”
消郁居士见忘夏居士在认真抄写,眼眸含着欢喜:“从忘夏居士的字看出,你的心已经很安静。”
忘夏居士盯着自己写的字,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抬眼看向消郁居士,眼底似有微光闪烁:“是吗?或许……是因为有你在身边。”
他意识到越界,轻咳一声。
夜间寂静,清净如空。
后来,忘夏居士伫立在庭院中望着月色,身上的居士服随风微动,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见是消郁居士,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消郁居士。”
“忘夏居士。”消郁居士家里有人生病,她决定还是给他说一声。
忘夏居士故作淡然地收回视线,抬头望向那轮明月,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晚还不睡,可是心中有事?”
“我可能要回一趟老家,父亲生病了。”
忘夏居士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严重吗?需要……”他差点脱口而出“需要我帮忙吗”,又及时止住话语。
“何时动身?”
“明日。”
“这么急……”
忘夏居士沉默片刻,语气虽然依旧淡漠,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关心:“那你……路上小心。”
“嗯,忘夏居士,我回禅房了。”
“等等……”
忘夏居士叫住她后陷入沉默,双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后,故作镇定来掩饰内心的慌乱:“等等,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嗯?”
忘夏居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发出的声音略微沙哑:“此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照顾好自己。”
“大概两个月后。”
“两个月……”
忘夏居士重复着消郁居士的话,心中竟有些不舍,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冷漠语调:“也好,希望你父亲能早日康复。”
三个月后,消郁的父母离世,她默默地想:“他们的最后一程,我陪伴了,问心无愧。”
消郁居士给忘夏居士发了一条信息:“我虔诚合十双手,愿你能得到拯救。”
她知道消郁居士的心在她身上。
忘夏居士收到消郁居士的信息,心中一紧,犹豫片刻后拨通她的电话,声音夹杂着担忧:“消郁……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父母走了,安详平和。”消郁居士流下一行泪水。
忘夏居士沉默良久,言语中夹杂了些温柔,试图安慰消郁居士:“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你能陪伴他们最后一程,已是幸事。”
“嗯,我将回慈云寺。”
忘夏居士得知消郁居士即将回来,心中竟有一丝欣喜,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回来也好,寺院……总归是个能让人静心的地方,我等你。”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月光下,消郁居士问:“忘夏居士,你认为婚姻是什么?”
忘夏居士没想到消郁居士会问这个问题,神色怔忡一瞬,转头迎上消郁居士的目光:“于我而言……曾经是爱情的结合,现在……我也不知道。”
消郁居士平淡地说:“婚姻是因果,种慈悲得善果,种珍惜得相守,种是非得痛苦,种执念得心碎。”
忘夏居士双手负于身后望向天边圆月,眸底闪过一抹复杂情绪:“如此说来,我过去种的因,便该承受如今的果,是吗?”
“或许,只是一场历练和修行,毕竟,忘夏居士没有步入婚姻。”
“是么……”
忘夏居士深邃的眼眸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愫,薄唇轻启欲言又止,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那你呢,可还会有步入婚姻的想法?”
“渡人渡己,是我的想法。”
“渡人渡己……”
忘夏居士喃喃自语重复着消郁居士的话,神色莫辨让人猜不透想法,忽觉一阵风过下意识看向消郁居士:“夜里风凉,当心染了风寒。”
“忘夏居士,生死有时候不过一瞬间,送走了父母,对于他们而言,也许是开始。”
他转头迎上消郁居士的目光,神色中带着几分探究,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开始?也许吧……对他们来说,是解脱。”
“嗯,没有了任何病痛折磨。”
一阵寒风袭来,吹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忘夏居士心中的思绪,他看向消郁居士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生老病死……谁也无法逃避,你……要节哀。”
消郁居士目光冷中有一些柔和:“如今,你进入佛门,可曾后悔?”
忘夏居士双手合十轻闭双眼,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明,神色淡然自若:“不曾后悔,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一阵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忘夏居士视线扫过消郁居士的面庞,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倒是你……经历了这些,往后有何打算?”
“慈云寺修行,宣扬佛学,度世间苦厄,甚好。”
忘夏居士神色有些复杂,双手不自然地紧了紧袖口,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沉默片刻后故作镇定地开口:“如此甚好……只是……这样的生活,你真的满足吗?”
“有何不满足呢?我的心这么清净。”
忘夏居士抬头望向远方,眼神有些迷离,似是在回忆过去,良久才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声音低不可闻:“是么……但愿如此。”
“明早敲晨钟,忘夏居士一起?”
忘夏居士抬眸对上消郁居士的视线,清冷的眸底闪过些许波澜,稍纵即逝:“晨钟……好,我与你同去。”
从此,他们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共同修行,还有了孩子,决定共同抚养长大,孩子已经在青春期,忘夏居士近期生意不顺,他也不恼。
秦婉尔下面包车前,给两位居士作了一首诗:“
晨钟暮鼓远尘嚣,
古刹松烟无心焦。
消郁自有清净在,
忘夏相随澄明来。
心似莲池无浊水,
身如竹院有相陪。
慈云深处钟声晚,
一任山风过清欢。”
秦婉尔在回家的路途上,她静静思索:“
世间感情如锦,经纬交错,织就一幅独一无二的图。
每一根丝线都自以为独行,却在某处与另一根悄然相缠,不是结,可能是命。
有人以深情为梭,穿渡光阴,织出的却是别人的底色。
有人以薄情作刃,斩断羁绊,断口处却生出更密的丝。
纷纷扰扰,原不是纠缠,是众生各自赶路,影子却先一步抵达了彼此的岸。
最纵横处,往往最寂静。
如深夜的蛛网,悬露于无风之隙,明明承住了整个宇宙的微光,却从不声张自己曾接住过什么。
所谓红尘,不过是一根丝遇见了另一根丝,然后,一起学会了悬而未落。”
鹏城,室外炎热,室内舒适。
林雅清熬了一些杂粮糊,冷却后准备给赵仲达送去。
她带上赵无极一起,想加深他和爸爸的感情。
来到霆枭房地产,林雅清原来的手下同事小徐看见了赵无极。
他一边笑着摸赵无极的头,一边说:“奶哥,都长这么大了,9月1日该上幼儿园了吧?”
“是哇!是哇!”赵无极拍着小手和小徐玩闹起来。
“林总监好!”小彭向林雅清打招呼,虽然林雅清现在不是总监,但在她心中林雅清才适合这个职位。
“你好。”林雅清端庄典雅地和同事们交流着。
进赵仲达办公室前,赵无极看见有个女生和爸爸距离隔得很近:“妈妈,那个姐姐是谁?”
林雅清亲切地解释着:“那是你爸爸的员工戚山筱,销售部门的。”
她当然知道戚山筱以前趁着赵仲达应酬喝醉酒,躺在自己先生怀里的那件事。
赵仲达发现林雅清来了,立刻让戚山筱离开,然后快步走到她面前:“我的雅清夫人,你怎么来了?现在你在孕初期,尽量不要到处走动。”
“不碍事的,我的仲达先生,我来给你送一些冰杂粮糊,喝了消暑也养生,怎么?打扰你工作了?”
赵仲达把赵无极抱在怀中:“当然没有,我只是担心你来回奔波太累了。来,无极,到沙发这边玩。”
他接过林雅清手中的杂粮糊,与她十指相扣。
林雅清给了赵仲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眼中的含义是:“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戚山筱一直在追求你,你不开心?”
赵仲达在林雅清耳边小声说道:“我的雅清夫人,你别误会,我和她只是同事关系,没有别的。”
“嗯,我的仲达先生,我当然信任你,把冰杂粮糊喝了,我准备带赵无极回家。”
“不要不要!我就要和小徐叔叔玩!”赵无极朝赵仲达和林雅清吐吐舌头,然后走了。
林雅清目光里含着欣慰:“无极差不多已经忘了你收拾他的那件事,你们亲子关系很好,我也放心,不过……你也该和女同事保持一些距离。”
“我的雅清夫人,我已经让她离开,刚才她只是来汇报工作。雅清,你要相信我。”
林雅清给赵仲达喂着杂粮糊,声音平和:“我相信你,我的仲达先生这么出色,有女生追求很正常,要纳妾也不是不可以的。”
“雅清,你在说什么?我只要你一个人,我不会纳妾的。”赵仲达绅士地擦了擦嘴角。
“好了好了,就是逗你一下,我现在带无极回家,无极一会儿又要喝奶,不然他会闹的,好好工作,不要多想。”
赵仲达轻轻将林雅清拉至怀中,轻吻了她的额头,言语中带着些许歉意:“我让司机先送你们回去,今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她来谈工作,手都要放在你的手上,她多少失了分寸。”
林雅清说完走出办公室,她用眼神警告戚山筱,戚山筱当没有看见。
小徐送给赵无极一个猫咪挂件,说:“无极奶哥,听说你婴儿时期吞过猫咪挂件,以后可不能这样做了哦。”
赵无极扬起小脸:“小徐叔叔,我早就不这么做了,我都长大了!”
林雅清带着赵无极一走,戚山筱又来到赵仲达的办公室:“雅清姐有什么好的,她自从带了孩子,就像个黄脸婆,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赵仲达目光冷幽幽的,语气冰冷:“我早就结婚了,我的心里只有我妻子一个人,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戚山筱稍微露了露她白净的大腿:“
可是,雅清姐说可以纳妾的,我可以不要名分,只要我能在你身边,我都知足,我天天都想和你在一起。”
“简直是胡闹!戚山筱,我看你是工作太闲了,再这样明天不用来上班了。”赵仲达指着门口,面色阴沉得可怕,毫不留情地开始赶人。
“难道你没有对我动过心吗?或者动情?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赵仲达走到门口打开门,做出请的手势,态度强硬:“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现在,请你离开。”
灵鹫山,仙意朦胧,一片清凉。
秦芷若来到书房:“师父,我作了一首自由诗,请修改。”
“嗯,秦素慈,拿来我看看。”
马辰星接过秦芷若的诗稿,认真阅读起来,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你这诗倒是有些意思,自己作的?”
“对,这首是自己作的,之前我读的那些不是自己作的,随口就有了。”
秦芷若因为失忆,没有想起婉尔姐姐他们,不过书香、诗意、街舞、她的个性都在。
她扬眉吐气地看着自己写的小诗:
我的辫子于山风中拂过,
福尔摩沙海峡在季节轮回里,
如因果般悠悠飘荡,
记忆不在,
心底的书香难鸣,
回不去的家乡,
尽是满纸愁情,
家人在何方,
灯火摇曳,已不在阑珊之境,
孤独或有,更多是剑声轻响,
谁将灵魂囚于受伤的躯壳,
似曾相识的景致泛起遥远情怀,
我非过去,仅是此刻。
马辰星起身将诗稿放在一边,抬眼看向秦芷若,眼中带着些许赞赏:“这首诗有意境,写得好,只是有些词句还需斟酌。”
“没问题,师父,开始考我功课吧!”
马辰星拿起一旁的书,随意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好,素慈,那便先将这段文章背诵下来,为师听听你有没有进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秦芷若一边跳街舞,一边背诵着。
马辰星微微颔首,神色略有满意:“嗯,背得还算流畅,看来你最近确实有在用心学习,不过可不要骄傲自满,为师随时都会检查。”
“检查就检查!怕什么!”秦芷若差点儿又翻一个白眼,她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秦芷若来到师姐董梦的房间里:“师姐,师姐,这下可以讲讲师父和他的红颜知己是怎么回事了吧。”
董梦一边摆弄着她的瓶瓶罐罐,一边说:“师父和他的红颜知己在十年前互相写剑谱,修改剑谱,实在是难得的知音。”
“他们现在不写剑谱了?”秦芷若翻了一个倒立。
“他们早就不写了。”
“为什么啊?快讲讲!”
董梦有些凝重,她并没有整理乱七八糟的房间:“师父和知己因为剑谱交流得好,知己提出互相发送照片,也就当认识了,可是师父他拒绝了。
师父的知己当时哭红了眼睛,她认为既然是剑谱知己,应真挚坦诚友好,互相认识对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秦芷若叉了叉腰:“不就是发张照片,怕什么!没想到师父也有胆小鬼的一面!”
“不是这样的,素慈妹妹,师父他就是单纯的社恐。”
“怎么会?师父怎么会社恐?他带领了一大群弟子练道家剑术。”
董梦整理着秦芷若的辫子:“素慈妹妹,师父是不爱出风头,他可能只想在他的安全范围内生活修行,比如灵鹫山,他也许怕电信诈骗之类的。”
秦芷若甩着她的辫子:“我明白了,师父是不信任他的知己。毕竟只是交流剑谱,他的知己有些受伤,认为师父没有把她当朋友,矛盾就是这样产生的?”
董梦没想到小师妹这么快就理解了:“
师父他可能也不是不信任吧,他为人谨慎,有属于他的心结,他认为他的知己光明自如、无拘无束、聪慧细腻,不存在不信任一说,师父知己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那就是师父的知己小气,因为一张照片,就不联系师父了。”秦芷若在地上打了一个大风车。
“素慈妹妹,可能也不只是一张照片,当时我也小,才15岁,不明白那么多,我不像你这么聪明伶俐。”董梦把素慈的辫子解开,准备梳理。
“师姐你别梳了,痛!我去问问!”秦芷若准备找师父问问。
魏然笑嘻嘻地露出白牙:“师妹,师父他呀,有时候就爱躲在安全的树洞里,胆子小的像小松鼠,偶尔偷偷露一下头,看看热闹。”
“说什么啊!师父救了我,他不是胆子小的人!二师兄,别拦我!你再这样说师父,我让他罚你站桩、跑后山、挑水!”秦芷若想敲魏然额头。
魏然灵巧躲开了:“敲不到我。”
秦芷若瞪了魏然一眼。
她一下冲进了书房:“师父!您和您的那位知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说。”
马辰星神态坦然平静,他转身注视着秦芷若:“
素慈,这世间,知己间的联系不长久实属正常,人与人之间有短暂的交集本来珍贵,用心即可。”
“那你们的剑谱呢?”
“放下了,也珍藏了起来。”
马辰星沉思:“菩萨道比阿罗汉道更高,入世比出世的修行更高,总躲在山窟窿里,修不成大菩萨。”
雾朦胧,谁观自在。
山朦胧,谁心自如。
仙朦胧,如来似去。
鹏城的林雅清认为赵仲达身边有喜欢他的女生很正常。
她给赵无极冲完奶,拿起一本书,内心宁静致远。
林雅清把秀发别到耳后,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
人可以喧嚣中寻一处清净,如深潭映月,无风自静。
澄明非是空无一物,而是照见万物后,心湖不起微澜。
尘埃落定时,光便有了形状。
它穿过指缝,不执于来处,不困于归途,只在当下的时光里。
清净是减法,澄明是除法。
减去执念,便听得见花开的声音;
除去遮蔽,方知自己本是那束光,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