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傍晚已至,天幕低垂。
“唰!”
夜幕不是慢慢降下来的,而是“唰”地一声被霓虹点亮的。
“我的仲达先生,晚餐快要做好了,我们等着你。”林雅清给赵仲达发了一条信息。
“我的雅清夫人,不用等我。”
赵仲达回复完林雅清的消息,继续处理文件。
他抬头,见戚山筱又走了进来,眼神冷幽幽的:“你还没走?”
戚山筱长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她的大红唇缓缓说着:“赵总……我这里有寿司,我们一起吃吧。”
“不必了,我已经吃过了,我的雅清夫人也做了晚餐。”
赵仲达说完便开始整理办公桌,准备离开:“你要是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家吧。”
戚山筱见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突然拉住了赵仲达的手:“赵总,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我一个人住出租屋,很久没有回老家了。”
赵仲达停下手中的动作,用力地甩开了女同事的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恶:“不可以,请你自重一点。”
戚山筱整理了一下她的微卷发丝:“要不你认我做妹妹吧,你比刘德华都还长得好,你本来也是独生子女,多一个我,就多一个解语花……”
赵仲达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看了一眼人事部,意思是:“戚山筱,你若是再做挑战原则的事,那就直接离开霆枭房地产,你在销售部业绩好那又如何,世界上多的是专注工作的人才。”
戚山筱看了看人事部,她不相信赵仲达会开除她。
赵仲达声音磁性而有力:“我没有妹妹,也不需要妹妹,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戚山筱觉得赵仲达的声音真好听:“
可是我从第一天工作就开始喜欢你了,比你喜欢雅清姐的时间还长,我就是喜欢你了这么长时间。”
赵仲达拎起公文包,绕过女同事向办公室门口走去:“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再说最后一遍,离我远点。”
戚山筱吃着寿司,她跟在赵仲达的身后,想是不是自己身材不够好,不够瘦,要瘦死那种才行。
赵仲达眼神再次浮现出冷幽幽,拿出手机拨通了保安室的电话:“你不走是吗?还跟着我?那我让保安来请你走。”
戚山筱一边吃着寿司,有些唉声叹气。
“麻烦。”
赵仲达小声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快步走出公司,坐进车里。
他看到林雅清发的消息,嘴角上扬:“我的雅清夫人,我马上就到家了,你们吃饭了吗?”
“我的仲达先生,我们等着你的,快到家了吗?”
林雅清又把菜拿进厨房热了热。
“快了,我的雅清夫人。”赵仲达回复完林雅清的消息,感到内心宁静。
赵仲达一回家,看到家门口站着的赵无极:“无极,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你妈妈呢?”
赵无极的黑眸子亮亮的:“妈妈在厨房里热菜。”
他已经把爸爸用过的小板子藏了起来,藏在了床底下最里面,他想爸爸一定发现不了,也不会再打他屁屁。
“嗯,无极,进去吧,今天在家乖不乖啊?”赵仲达牵起赵无极的手走进家门,换好鞋子后,他把儿子抱在怀中。
他想就那一次,此生再也不会打儿子。
“乖呀,我和妈妈进行了亲子共读,我们还一起烤了小蛋糕,藏了猫猫,我还喝了500毫升四段奶粉。”赵无极兴致勃勃地说着。
赵仲达轻轻吻了吻赵无极的额头:“无极真是奶哥,爸爸爱你。”
赵无极把头埋在赵仲达的怀中:“好哇!好哇!爸爸,我们是朋友。”
“对,我们不仅是父子,也是朋友。”
赵无极抬着天真的眼睛问赵仲达:“爸爸,那个姐姐为什么隔你很近啊?”
“爸爸也不知道,”赵仲达看到赵无极天真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好含糊其辞:“可能是同事姐姐需要工作上的帮助。”
赵仲达把赵无极抱在客厅桌子旁:“无极,来,拼会儿积木。”
“好哇!好哇!奶哥要拼高楼大厦!到时候还要让妈妈肚子里的宝宝看!”赵无极坐在了桌子旁,开始认真地拼起来。
赵仲达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林雅清:“我的雅清夫人,辛苦你了,我知道你沉稳又大度。”
“嗯,我的仲达先生,工作累了吧?来,我们一起吃晚餐。”林雅清把热好的玉米山药排骨汤盛了出来。
“还好,我的雅清夫人,不累,谢谢你。”
赵仲达走到餐桌前坐下,看到桌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心里满是温暖与幸福。
“我的仲达先生,你看菜温度怎么样,比较冷的话,我再热一热。”
赵仲达握住林雅清的手,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不用了,温度刚好,夏天吃凉一些也好,雅清,你也坐下吃吧,还有,记得饭后吃叶酸。”
“好啊,今天咱们儿子又背了一首诗,还做了一道计算题。”
“真的吗?”
赵仲达有些惊讶地看着赵无极,他没想到儿子这么厉害:“无极真棒,吃完饭爸爸要好好奖励你。”
晚饭后,林雅清忙着厨房的事。
赵仲达在陪伴儿子:“儿子,你搭的这个‘高楼大厦’地基搭得很稳。”
他随即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林雅清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感动:“我的雅清夫人,你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你就陪儿子吧,他期待你给他的奖励。”
赵仲达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客厅,看到赵无极正在玩积木:“无极,爸爸给你的奖励就是,在家里安一个小滑梯,到时候你和弟弟或妹妹一起玩!”
“好哇!好哇!我太喜欢了!夏天楼下的滑梯太烫了,烫屁股的!”
赵无极拍了拍屁股,他发现爸爸既没有打他,还奖励了他。
夜间,林雅清给赵无极洗了澡,进行了很长时间亲子共读,又给赵无极冲了睡前奶,终于把赵无极哄睡着了。
她轻轻地走出赵无极寝室,来到书房,看到赵仲达在整理工作内容。
赵仲达抬头看到林雅清走进来,放下手中的文件。
他绅士起身走到林雅清身边,将她拥入怀中:“我的雅清夫人,辛苦了,无极睡了吗?”
“无极睡了,今天他有些兴奋,多听了两个故事才睡。”
赵仲达低头在林雅清的唇上亲了一口,温柔地说:“你这么累,白天就别抽时间做创意设计,好吗?”
林雅清靠在赵仲达的肩上,一副疲倦的模样:“抽些时间做创意设计还是可以的。”
“累坏了吧?”
赵仲达伸手揉着林雅清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关切:“我给你捏捏。”
林雅清回眸浅笑,清新淡雅地看着赵仲达。
赵仲达看着林雅清的笑容,感受着心中的踏实与安稳,家中有林雅清这样的女主人就是好:“雅清……”
林雅清还是问出了心中想问的问题:“
男性本色,如果不色,是不是违背了人性?我接受真相,你若喜欢她人,我也不怪你,我知道你内心城府极深,有些想法也不会告诉我。”
赵仲达一听是这个问题,就知道是戚山筱的这件事。
他真诚地看着林雅清:“我的雅清夫人,我一直对你是真心的,我不会喜欢别人。”
“别人喜欢你,其实也正常。”
“我的雅清夫人,你是不是又在霆枭房地产听到了什么闲话?”
“我的仲达先生,你是不是在公司遇到了感情上的麻烦事,需要我的帮助吗?”
“雅清夫人,你想多了,我在公司一切都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赵仲达知道林雅清是关心自己,心里暖暖的。
“那就好,你说我来霆枭房地产给你送吃的,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
“没有,”
赵仲达拉着林雅清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抱着她的腰:“你能来给我送吃的,我很开心,只是以后别再做了,太辛苦了,周末陪你孕检。”
“好!”林雅清想起婉尔妹妹的丈夫王轩辕还没有找到秦婉尔的事。
长安,古城墙的游客来来往往。
秦婉尔走在长安的大街上,这里既熟悉又陌生。
她来时,仿佛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不是那种灼目的艳丽,而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书香气韵。
秦婉尔感受着家乡的一点一滴。
这座千年古城在烈日的照耀下,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韵味,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暑日的热烈。
秦婉尔静观国槐。
国槐还是当年的国槐,只是老了许多。
她想母亲林思琴应该等久了,还有芷若妹妹和子渊弟弟应该放暑假了吧。
城墙根下,已有老人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踱着步。
护城河边的垂柳在夏风中轻轻摇曳,柳叶上的露珠折射着初升的阳光,像散落的碎金。
远处的钟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位刚睡醒的老者,静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苏醒。
秦婉尔好像看见有初中生在路边打架,她的内心沉了沉:自己的父亲真的是王轩辕生母孙怀玉的杀母仇人吗?或许只是像这些初中生打打闹闹,并没有故意,是无意间的伤害。
她想到这里,眼眸水灵灵的,瞳仁是浸在清泉里的墨玉,眼尾微微向下收着,不笑时含一汪秋水。
秦婉尔如果笑,便会漾开层层涟漪,仿佛千年古潭被一粒石子惊破,静与动都在那一瞬里。
“她!就是她!她就是中华才女秦婉尔!快拦住她!”
这时,从街角对面跑来了一群人,其中接近老年的居多。
“老乡们,你们好,我还要回家,请让一让。”秦婉尔谦和含蓄地说着,眼眸含笑。
她的一头长发虽沾着汗水,却仍不失超凡脱俗的气质。
秦婉尔气质温润,不施粉黛时,便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有一位接近老年的男士站在最前面,他毫不客气地拉住秦婉尔:“
你是不是季森裕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的大学校友吗?”
“叔叔,您好,我是秦婉尔,请放开我,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交流,那边也有茶楼。”秦婉尔打量了一下男士,想着他应该就是季森裕的父亲。
“何深亮的父亲何父也来了,“当然,何深亮还在上大学时,你是不是跟他们说了什么,让他们不愿意相亲?”
“是啊,我这个老脸都丢光了!我现在早已在亲朋好友面前抬不起头。”季父用手拍着他的脸颊。
“叔叔,您别激动。您儿子的感情怎么选择,是他们自己的道路,我当初只是出于心理学的专业角度和他们交流。”
太阳变得毒辣起来。
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浪,远处的景物在热气中微微扭曲。
“但是,你那样是不对的,假如你稍微出于同学的情分考虑,完全可以劝他们两句,让他们只做普通朋友,好哥们或者铁哥们,而不是那样发展。”
一群人在那里嚷嚷的,有人甚至说:“如果他们当初选择和女生相亲,就不会那样,真是变态。”
季父一脸气急败坏,头发都快要立起来:“
是啊!哪有楠仁喜欢楠仁的,他们在一起,你说说,他们会生出孩子吗?”
“你看看,何深亮不愿接受我的工厂,反而只是在魔都和季森裕跳双人舞,住在出租屋里。”何父的情绪要好一些。
季父捂了捂眼睛:“真是太丢人现眼了,我这个老脸啊!”
秦婉尔感到有些难为情,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粉色丝巾:“对不起,有些因果和抉择,我是干涉不了的。”
“可是你是中华才女,在长安很有名,你还很小时,大家就知道你,你说话是有影响力的,也有分量,当初为什么不劝劝?”
“对不起,我当时只能从客观的角度与他们分析。”秦婉尔想离开这里,她觉得被一群人围着也不是办法。
“要不这样,我请大家喝茶。”秦婉尔心想上次在山城让老农民帮忙用自己凤佩兑换的钱还剩很多。
“喝茶!喝茶好呀!我们还要听中华才女即兴吟诗!”有一部分人兴奋地说道。
大雁塔广场上,游客撑着遮阳伞,脚步匆匆。
喷泉偶尔开启,水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短暂的彩虹,随即被蒸腾成细密的水雾,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清凉。
“不行,喝茶不行,你得说服季森裕和何深亮让他们回长安,他们也还是找女朋友的时候,而不是他们想的男朋友。”
“要不这样,等我回魔都了,我约他们在清音阁谈一谈。”
“这还差不多!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商业上顺风顺水,没想到在养儿子上还是出了问题,你说说他的三观是不是扭曲了。”
“叔叔,我认为他们没有危害社会,没有违法犯罪,更没有传播病毒,靠着自己的付出挣钱,活下去已经很不错了。
我遇到过一些来访者,他们的父母说,他们的子女永远在家里啃老、躺平。
季森裕和何深亮一起跳双人舞,也是他们的热爱,他们高中就很喜欢,做自己爱的事情谋生,这一点儿也不丢脸。”
秦婉尔柔和而坚定地说着,她的内心并不畏惧,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事实。
“那你为什么用个面罩把脸遮住,是怕丢脸,还是认为自己长得太好看,怕被人觊觎?”季父一把扯掉了秦婉尔的粉色丝巾。
大家一下看见了秦婉尔脸上的疤痕。
城墙上的青砖被晒得发烫,触摸时能感受到历史的温度,却触碰不到人性变化着的温度。
“啊……”许多人惊呼一声。
有的是被吓到,更多的是觉得不可思议,曾经心目中的国色天香的仙女如今竟然成了这幅模样。
有的人甚至幸灾乐祸,他们把秦婉尔的粉色丝巾传来传去,就像丢手绢一样好玩。
“吱……吱……吱……”
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鸣叫,声音在喧嚣的街道间回荡,更添几分夏日的烦闷与燥热。
“快还给我!请还给我!”秦婉尔下意识地捂住脸庞,泪光在星辰大海的眼眸里闪烁。
“我看你们这群人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样捉弄取笑中华才女!真是没有教养。”
从人群中冲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他带着一个黑色口罩,正是李一简。
“秦婉尔,走,别和这群人浪费时间!”李一简一把夺回秦婉尔的粉色丝巾,有礼地递给了她。
李一简眉是远山含黛的淡,不浓不粗,却自有一段清朗的弧度,仿佛柳梢轻拂过水面时留下的涟漪。
他给秦婉尔引路:“秦婉尔,来这边,以前我来复兴大学看过,你为我引路,我们在操场上走了十二圈。”
“李一简,你好,好久不见。”秦婉尔跟在李一简的身后。
“谢谢你,为我解围。”秦婉尔轻声说着。
“我先带你回家,反正顺路。”李一简打了一辆出租车。
“秦婉尔,你过得还好吗?”
“还好,你呢。”秦婉尔并不想说出自己的婚姻已经陷入家仇的困境。
李一简只是沉默着点点头,他眼眸里划过一丝悲痛,又立刻止住。
“秦婉尔,我送你到小区里面。”李一简心想帮人帮到底。
羊肉泡馍的香气混着胡辣汤的辛辣,在炎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秦婉尔回到长安书香家庭,却发现自己的家被封条封住了:“怎么回事?”
“妈!芷若妹妹、子渊弟弟你们在哪里啊?”
她很想联系长姐林雅清,可是自己的手机早已被废弃工厂的那群人拿走了,也不知道雅清姐的电话号码。
秦婉尔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什么是有家,家就在眼前,却又无家可归。
李一简看见秦婉尔眼眸中的失落。
“秦婉尔,你要不先去我家坐坐,休息一下,我看你已经很疲倦。”
秦婉尔微微点点头:“谢谢你,李一简。”
无家可归,有家却难归,这成了对她的极大讽刺。
秦婉尔欲流泪,可是泪已空。
傍晚时分,暑气渐消。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与粉紫的渐变,钟鼓楼在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边。
李一简站在厨房窗边的光里,像一幅被岁月蹂躏又孤独的旧画。
他煮了两碗月亮水饺,他知道他的弟弟李一凡再也不会在月亮水饺里落泪。
城墙根下的茶馆热闹起来,人们摇着蒲扇,喝着茯茶,聊着家长里短。
“秦婉尔,你一直是我的知音,虽然我们甚少联系。”
秦婉尔吃了一小口月亮饺子,婉约一笑:“长安护城河的水面与粼粼波光互为知己,它们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恍若流动的星河。”
李一简艰难地吃着月亮饺子:“
还记得那年,我们在大唐不夜城的“与李白对话”活动中相识。”
秦婉尔回想着那样的场景:古色古香的灯笼渐次亮起,仿古建筑的飞檐斗拱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李一简想着秦婉尔衣袂飘飘的绝世仙女模样,仿佛从盛唐的画卷中走来,尽管现在脸上有伤痕,但仍然阻挡不了内心的书卷气息。
秦婉尔宛然一笑,那里的音乐喷泉会随着古典乐曲起舞,水花在灯光中变幻着色彩,这是流动着的诗意。
她内心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怅然,一首诗即兴而出:“
旧燕归来寻故垒,
不见亲人含空泪。
昔年携手书香处,
此日月亮饺子愁。
唯有心海知我意,
国槐仍绿到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