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鹫山,晨雾如仙,云静似青。
书香家庭老四秦芷若正在练剑,如今的她早已改掉翻白眼的习惯。
山道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花影摇曳。
窸窣杂沓。
三个穿着黑色短袖的汉子堵在练武场入口。
为首的脸上带着刀疤,他们自称是分子派来的人,要收服剑术高超的马辰星和一群弟子。
练武场没有一个人畏惧,只有小聂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凶恶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群人,语气阴恻:“
听说你们道教的剑术有点门道,跟我们走,保你们修成正果!为我们干事!大大的好处!比在这破山窝里强百倍!当然!先把带皇冠帽子的病毒打败再说!”
秦芷若的高辫子在晨光里划出冷冽的弧度。
“唰!”
她的木剑出鞘,剑尖直指刀疤脸:“邪门歪道也敢来撒野?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秦芷若的声音比山风还锐,“我们师父带领的道教弟子,修的是心正剑直,不是你们那旁门左道!如果是打败病毒,找专业医生就行!而不是到我们这里来捣乱!”
师父马辰星上前一步,他高大的身躯给这些分子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他站在弟子们的身前,素白道袍纹丝不动,只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道不同,不相为谋!滚!”
刀疤脸嗤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个黑幡晃了晃:“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长得高,我们就怕你啊!识相的乖乖跟我们走,否则……”
刀疤脸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已如闪电般掠过。
大师兄谢泽的剑不知何时出鞘,剑尖正点在刀疤脸的喉结前,距离不过寸许。
他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
黑袍汉子们顿时色变,他们伸手就要拔刀。
二师兄魏然上前拦住他们。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牙齿白得晃眼,手里的剑在指尖转了个圈,剑风扫得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几位还是听劝吧,我大师兄的剑!可没长眼睛!”
师姐董梦站在魏然身后,平时总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凝着冷光。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那是她准备送给师妹的新剑,剑鞘上刻着她亲手画的云纹。
刀疤脸看着谢泽眼底的寒意,又瞥见马辰星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咽下一口唾沫:
“你们会后悔的!”
他挥了挥手,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往山下走,背影仓皇得像被狗追的兔子。
他们生怕挨上一剑。
谢泽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剑上的灰尘。
秦芷若收剑时哼了一声,她甩着她的长辫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来招摇撞骗!我一脚就会踢得他满地找牙!”
魏然凑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秦芷若的肩:“素慈师妹刚才那眼神够凶的,把那刀疤脸吓得腿都软了。”
马辰星望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声音沉了沉:“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破坏和平的一群恶人!往后练功要更勤些,练到一人能顶一群人!”
“那是!怕什么!我一人就要打得他们落花流水!”秦芷若扬了扬头,充满自信的模样。
董梦上前整理着秦芷若的辫子:“素慈妹妹,我昨晚梦见黑雾漫上山,幸好有光把它驱散了。”
秦芷若一下跳起来,看向众人:“我们就是那束光!”
晨光彻底穿透雾气,照在大家的剑上,反射出凛然的寒光。
秦芷若摸了摸高马尾,她觉得她的手腕更有力了,而不只是打托马斯全旋的腿有力。
只要在灵鹫山上,不管来多少邪魔歪祟,只要大家守在一起,剑够利,心够正,就什么都不怕!
谢泽走到桃树旁,折下一枝带着晨露的雏菊,默默递给秦芷若。
花瓣上的小水珠滚落。
魏然走到谢泽身旁,勾肩搭背:“大师兄,都不送我花?”
谢泽眼里含光地看了一眼魏然:“那边花多。”
秦芷若让雏菊停在剑上,灵韵笑着说:“大师兄这是怕我刚才没发挥好,一个人不能打败他们几人?在剑术大赛上,我可是第二名!”
谢泽转身就走,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风中飘来三个字:“不是的。”
练武场的剑穗轻响,伴着山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马辰星语重心长地说着:“有些道,宁折不弯;有些剑,只为守护而鸣。”
“那是!师父说得对!”
魏然说完笑嘻嘻地回眸:“素慈师妹,饿没有!随我来厨房吃小鱼干!”
“吃吃吃,又是小鱼干!”秦芷若上前轻敲了魏然两下额头。
鹏城,蝉鸣声声,绿意盎然。
书香家庭长姐林雅清把清蒸鲈鱼端上了桌。
赵仲达为林雅清、赵伟军、刘晓珍拉开了座位。
赵光磊把空调温度调到了26度。
赵无极刚喝完一大杯奶。
他用小勺舀着嫩嫩滑滑的豆腐羹,声音脆脆地问:“妈妈,什么时候去医院看赵小明?”
赵无极用小手指了指林雅清腹中还不怎么显怀的胎宝宝。
赵光磊心想:赵无极取的这个名字真是幼稚至极,估计幻想的平行世界的吸血鬼听见了,都要来吸血。
林雅清想着赵无极编的那段有关赵小明的幽默搞笑顺口溜,忍不住笑了笑。
她的目光随即又落在手机屏幕上。
弹窗新闻里,本地新增病例的数字刺眼。
林雅清想着到了产检预约的那天时间,又想着医院里的病毒最多:“我的仲达先生,到时候的四维产检,你有什么计划和想法?”
赵光磊默默地想:“怀孕真麻烦,要做那么多产检,受罪受痛受累,爸那个老男人都不替雅清姐着想,站着说话不腰疼,林雅清还觉得他有魅力,明明他就提供了外在的那些。”
赵仲达绅士地放下汤碗,递过一杯温水:“我的雅清夫人,我查了医院的防疫措施,门诊入口有三道筛查,诊室每小时消毒一次。到时候霆枭房地产那边,我安排一个人值班,我全程陪着你。”
刘晓珍给林雅清夹了块烧鹅,声音里带着担忧:“好雅清,乖雅清,来,吃块烧鹅。现在医院人杂,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感染,要不问问能不能线上问诊?听说让医生远程指导的也有效果。”
赵伟军放下酒杯,沉声道:“我在边疆站岗时,遇上急病都是军医背着药箱蹚雪来的。该检查就得去,防护做好了就行。”
赵伟军无法做到让刘晓珍好好产检,好好生孩子,是他人生中遗憾的事情。
赵仲达起身把赵伟军的酒杯拿走了,他用眼神告诉爸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少喝一些酒。
他看向赵仲达,会心一笑:“儿子,到时候你得多准备一些N95口罩和一次性手套,开车直接到门诊门口,别在大厅多待。”
赵光磊咬了一口猕猴桃,他想起有很多暑假作业就感到很烦躁。
他透过刘海看了一眼林雅清,耳尖有些泛红:“雅清姐,我同学妈妈是护士,说他们医院专门设了孕产妇通道,比普通门诊安全。”
赵光磊的声音有些闷也有一些小,但是表达得很清晰,速度很快,就像之前他让一家人做A和B的为难人的选择题那么快。
林雅清抬眸看向赵光磊。
赵光磊立刻低下头,耳根已泛起浅红。
林雅清知道赵光磊在真切地关心她。
她心里一暖,和善沉稳说道:“光磊说得对,专科医院的防护措施更规范。我上午查了,他们的产检门诊每天限量预约,不会太拥挤。”
赵无极举着小勺拍桌子:“妈妈去!我以后要给赵小明喝好多好多奶!”
赵仲达轻轻握住林雅清的手,掌心温热:“别担心,我的雅清夫人,我到时候会提前联系好医生,到了直接进诊室,检查完就走。实在不放心,我再请个护工跟着,全程消毒。”
刘晓珍叹了口气:“哎呀,乖雅清,好雅清,不过你现在月份正好,四维不能拖,万一有什么情况,早发现早放心。”
林雅清端庄典雅地坐着,她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心里的一丝担忧已经消散。
她轻轻摸了摸小腹,眼神停留在赵仲达身上:“我的仲达先生,到时候我们去,做好防护,应该没事的。”
赵伟军挺直腰板:“到时候我们在家照顾赵无极。”
他看了一眼赵光磊,空气中有种沉闷的气氛,他现在不懂那些高中题,也无法做到陪伴辅导。
赵光磊暗自想:“老古董,看什么看。”
他悄悄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个崭新的消毒喷雾:“雅清姐,这个是我用压岁钱买的,酒精含量75%,医生说对病毒有效。”
他把喷雾放在林雅清手边,声音低低地说:“雅清姐,路上用。”
窗外阳光再烈,也不过如此,烈了过后,即是立秋。
“谢谢你,光磊。”
林雅清拿起消毒喷雾,她知道赵光磊的成长或多或少都体现在了行动上。
她的心里是一片感动,少年,终将会长大,不会被内心的忧郁、情窦初开所困。
疫情虽让人不安,但身边这些真挚的牵挂,像一根根无形的爱的线,稳稳地牵着她,让她在鹏城有着稳稳的幸福,更有勇气面对所有未知,尽管她现在无法回到长安。
林雅清与赵光磊之间保持着合理的分寸,她对着赵仲达清新淡雅一笑:“
“我的仲达先生,那就按照预约的时间去产检。”
她沉稳起身,给赵无极夹了块鱼腹,“检查完,我们顺便去母婴店,买四段奶粉。”
“好哇!好哇!我最喜欢喝奶了!”
赵无极拍着小手欢呼起来,客厅里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窗外的蝉鸣依旧清脆,仿佛在说,无论风雨如何,只要家人同心,总能稳稳走过。
和平岛,日头爬到头顶。
沙滩烫得能煎鸡蛋。
书香家庭老五秦子渊的头发已经成了“落汤鸡”。
要是有一个鸡蛋就好了,做梦吧!
梦中什么都有!
秦子渊看了看叶立衡儒雅湿透模样,灿烂一笑。
冯小逢扯着湿透的T恤直咧嘴,汗臭味、烤死海鱼的焦香,这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简直无法形容。
他感到身上结成了一层黏腻的壳。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成咸鱼干了!叶教授,子渊弟弟,咱得想办法洗澡啊!”
叶立衡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海,海浪,一浪接一浪,如同他对荷夕的思念,在心间一浪接一浪。
秦子渊用贝壳给白白梳理打结的毛。
白白耷拉着耳朵,舌头伸得长长的,就像晃动着的红色西瓜软冰淇淋。
显然,白白也热得够呛。
“淡水洼的水不够用来洗澡,”秦子渊思索了一下,他亮晶晶的眼眸看着远处的礁石群,“涨潮时,礁石区会积很多海水,可以利用一下。”
秦子渊之前就是那样操作的。
叶立衡起身,他捡起一根树枝,然后蹲在沙地上画示意图。
干裂的树枝在他的手下划出水流的走向:“子渊,小冯,可以在礁石凹处围个简易的蓄水池,涨潮时蓄满海水,再用太阳能加热,虽然海水不能喝,但洗澡没问题。”
“太阳能加热?”冯小逢俏皮一笑。
他举着相机对准头顶的太阳:“用什么加热?总不能把海水放锅里煮吧?”
秦子渊从营地里翻出几片宽大的棕榈叶和晒干的海草:“你们看,我们用这个搭个棚子,把海水桶放在里面,阳光直射下,温度能升高不少。以前我看书上说,黑色吸热最快,可以把桶壁涂上木炭灰。”
“汪、汪、汪!”
白白叫了三声,它知道“洗澡”的意思,兴奋地绕着三人转圈,尾巴扫得沙尘乱飞。
“好了,白白,你的尾巴不要像扫帚一样。”秦子渊抚摸着白白的头,他手上的汗侵入白白柔软的又有些湿的毛中。
说干就干。
冯小逢和秦子渊搬来几块平整的礁石。
叶立衡在背风处围出个半米见方的池子。
冯小逢负责收集海水,用椰壳桶一趟趟运过来。
等蓄水池蓄满水,秦子渊又用木炭灰把空椰桶涂成黑色,装满海水后放进棕榈叶搭的棚子里。
冯小逢张牙舞爪地晃动着,他扬眉吐气地说:“我们比桃园三结义的那三个人还厉害!”
叶立衡的目光停留在冯小逢的动作里,他想真是贫嘴,如果荷夕在,一定会犀利地说他一顿。
秦子渊眨着大大的眼睛:“我们有实力的,以前我该上小学时,就和芷若姐姐在家里为白白搭了一个火箭狗窝。”
“汪!”
白白听见了它的火箭狗窝,用头来回蹭着秦子渊的膝盖,它的尾巴摇得比欢快的节奏还要欢快。
“大概要晒两小时,”
秦子渊用自己的脸蛋爱了爱白白,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向叶立衡和冯小逢:“叶子,冯哥,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去捡些光滑的鹅卵石当‘肥皂’,海边的石头含矿物质,摩擦皮肤能去油污。”
叶立衡忍俊不禁地笑了笑,他扶了扶快要滑落的圆眼镜。
冯小逢举着相机跟在后面拍:“子渊弟弟,你不愧是学霸学神秦荷夕的弟弟秦子渊!这简直是‘荒岛SPA教程’!等回去我要给这组照片加个副标题,那就是‘论一个理科生的孤岛生存素养’!”
白白在礁石缝里钻来钻去。
它叼着一块椭圆形的石头跑回来,放在秦子渊脚边。
这块石头表面光滑如玉,显然被海水冲刷了很久。
“白白又立功了!”
秦子渊摸了摸白白的狗头,他拿起石头试了试,“这石头摩擦力刚好,用来当‘肥皂’正合适。”
两小时后,棚子里的海水果然温热了。
冯小逢第一个跳进去,溅起的水花差点把相机淋湿。
“舒服!比家里的淋浴还爽!天然自然!”他一边冲洗一边喊,“叶教授快来!子渊也来!白白也过来冲冲!”
秦子渊给白白冲掉身上的沙粒,拉布拉多犬舒服得直哼哼,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脸。
叶立衡笑着摇摇头,之后还是脱下衬衫走进水池。
烈日透过棕榈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灵动的光斑。
海水带着咸味滑过皮肤,带走了积攒的汗渍和疲惫。
远处的海浪声像是天然的背景音。
“没想到在和平岛上还能洗上热水澡。”
冯小逢抹了把脸,和秦子渊打着水仗,“这才叫趣味嘛!”
秦子渊眼眸里含着回忆:“我小时候和芷若姐姐、婉尔姐姐一起在客厅里打水仗,那才叫有趣,还有天女散花!”
叶立衡看着秦子渊兴奋活泼的少年样子,又看了看冯小逢脸上的松弛快乐。
他认为解决洗澡这样的小事,带来的快乐丝毫不亚于找到食物。
或许生存的意义,不仅在于活下去,更在于在困境里,依然能找到让自己舒服的方式,就像这温热的海水,哪怕来自苦涩的海洋,也能洗去疲惫,让人重新充满力气。
白白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抖了秦子渊一脸,惹得他笑着去追:“哈哈!不是吓人的西瓜水就好,以前我们在河边,把路过的郑华望都吓到了!”
水池里的笑声、喊声和水花的自然灵动,在空旷的岛上回荡,像一首充满活力的曲子。
秦子渊想起婉尔姐姐以前在长安书香家庭作的一首诗:“
水花飞溅书香边,
珠玉跳珠落心田。
风过涟漪如月面,
透明精灵似飞烟。
游鱼惊散银梭影,
宿鸟啼回翠柳弦。
最是清澈堪入画,
一泓灵动自天然。”
“叶子!冯哥,你们看水花飞起来了!好灵动!”秦子渊回眸,眼里的澄澈与灿烂同在。
此时的秦婉尔在长安街上走着,她的粉色丝巾如画,自如灵动。
粉色丝巾内是她戴着的N95口罩,她准备去买生活用品和食材。
秦婉尔步伐轻盈,路过新城广场,一群白鸽为这里带来奇异的清凉。
数百只白鸽栖息在广场中央的仿古亭台檐角。
白鸽时而振翅盘旋,时而落地觅食,翅膀扑棱的声音像无数书页同时翻动。
秦婉尔的眼眸如诗如画:书香灵动,白鸽亦灵动,它们飞在天地,无关明天,无关病毒,只关这自由的一刻。
广场四周是国槐老树,浓荫匝地。
秦婉尔凝见远处可见城墙的灰色轮廓,像一道沉睡的脊背。
远远地,她看见了高中同学曹桑桑。
他常放白鸽,爱坐的位子在最东侧的老槐树下。
那里有一把固定的长椅,椅背刻着模糊的字迹:“1998年市府赠”。
他父亲说:这把椅子很老了,但是还有用,真好。
曹桑桑也时常来喂鸽子,他自己带一些米和干的玉米粒,他给他父亲说:
“广场卖的太贵,自己带,鸽子也吃得香。”
曹桑桑先天性肌营养不良,高中时走路摇晃,被同学私下叫“病秧子“,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无色。
那时的秦婉尔认为人与人之间应该多一份温情和理解,而不是取笑。
他的父亲,老曹,是厂里的钳工,背着他看病十五年,从县医院到省医院到BJ,背篓换了三个,背带磨断过两次。
如今老曹六十二,腰椎间盘突出,再也背不动他了。
曹桑桑后来自己学会了开车,改装了踏板,每天带父亲来看鸽子。
他曾经给母亲说:“父亲背了我十五年,我带他看鸽子,看到我看不动为止。”
曹桑桑在广场边的旧书店工作,整理旧书,偶尔写专栏,笔名“白鸽”。
秦婉尔沿着广场边缘走来,裙摆被鸽群惊起的风轻轻掀起,白得纯净。
她在老槐树下停住。
曹桑桑坐在长椅上,身旁放着拐杖,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飞鸟集》。
他的眼睛望着天空的鸽群,似乎他的心也在飞。
秦婉尔的声音如鸽羽飘落,不惊扰什么:“曹桑桑同学,你好。”
她递上一袋玉米,声如山间清泉:“玉米是我在一位摆摊的老农民那里买的,粒大。他卖了玉米粒,就回家了,现在病毒开始蔓延,早回家,总是好的。”
曹桑桑转头,面容比高中时更瘦,但眼睛很有神,像鸽群中最灵动的那一只:“秦婉尔,中华才女,你好,以前在高中,你为我作的诗我还记得。”
秦婉尔眼眸含笑,她轻轻吟诵:“
身随白羽卧青棚,
魂化漫天共一途。
鸽影千层拥白湖,
思念几缕逐光驹。”
曹桑桑笑了。
他的笑意里有某种古老的敏捷,来自童年,像旧书页间的干花。
“中华才女,坐。我爸去洗手间了,马上回来。他走得慢了,但还想自己走。”
秦婉尔优雅落座,她将玉米粒放在两人中间。
一只胆大的白鸽踱过来,歪头看他们,眼珠如两颗温润的黑豆。
秦婉尔欢欣一笑,这鸽子的眼珠,和自己先生王轩辕家下的燕子的眼珠竟然有九分相似。
她的内心微微一沉,轩辕他……不该派人那么惩罚自己。
曹桑桑和秦婉尔一起望着那只鸽子。
秦婉尔回了回神,玉米粒从她指缝洒落。
鸽群扑棱着聚拢,白色的翅膀宛若一瞬息绽放的花。
“曹桑桑同学,你记得高中时,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
曹桑桑一怔,然后浅笑,像翻开某页珍藏的记忆:“
记得,高三一模后,我考砸了,我爸背着我从医院回来,路过这里。你说:“曹桑桑,看鸽子,你爱的鸽子。”我说:“看鸽子,又不能放鸽子。”你说:“它们飞的时候,你的心也会跟着飞起来。”
他停住,手指轻触拐杖的把手,那里缠着磨损的布条:“那时候我觉得你在安慰我,你善良温婉,你脑洞大开才这样,现在我觉得,你在说你自己。你也在飞,只是你的翅膀,是书,是诗,是动人的故事。”
秦婉尔的一头青丝在风中飘舞。
她的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询问:“母亲林思琴、老四秦芷若、老五秦子渊,你们在哪里……雅清姐,我们的高山流水还在吗?”
谁为谁寻诗篇,
伯牙子期之间无月,
西湖烟雨琴音结,
且观白鸽与旧燕,
灵动不需诗篇,
飞于天,飘于天,
花消逝,忘于水边,
今朝飘舞于心田,
让思琴傲竹溯回旧年月光,
映眼眸,无关市场起起涨涨,
世上高山流水本相配,
写红豆,不写离愁,花树下,
婆娑着哪一瞬书香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