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台风过境,树枝摇曳。
乌云如浸了墨的棉絮压在楼顶。
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赵无极把双手放在客厅的落地窗上。
他的小手指着窗外被吹得弯下腰的凤凰树,黑眸子瞪得溜圆:“妈妈!树在滑滑梯吗!?”
林雅清走过去,轻轻把他抱离窗边。
窗沿已经积了层雨水。
还好,没有溢进家里。
“无极,这是台风在吹,树才会这样动。”林雅清柔声解释。
她的指尖划过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有着冰凉的触感:“就像老天爷在深呼吸,只是力气太大了些。”
赵仲达刚检查完阳台的排水,手里拿着抹布,也不影响他绅士的气质。
他对着赵无极笑了笑:“无极,还记得爷爷说的‘米’字贴吗?玻璃贴了这个,就不会被风吹坏了。”
赵仲达指了指窗上纵横交错的胶带。
那是赵伟军和赵光磊一起贴的。
赵伟军手稳,赵光磊动作细致,他们贴得比网上教程里的还标准。
刘晓珍端着冲好的牛奶走过来。
她把杯子递给赵无极:“无极,快喝点热的,台风天里暖暖身子。”
“好哇!好哇!无极最喜欢喝奶了!”
赵无极看见奶眼睛发亮。
赵仲达的眼里含着小小的漩涡,他想到自己小时候遇到大风,总是吓得躲在爷爷怀里不肯出来,哪像现在的孩子这么幸福,还敢看树‘滑滑梯’。
赵伟军坐在沙发上擦着他的老怀表,表盘上的军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台风再凶,咱们准备足了就不怕。以前我在边疆站岗,暴风雪再大,只要哨所够结实,人就冻不着。”
他看了眼窗外被吹得摇晃的路灯,“等风小了,我去看看楼下的排水口堵没堵。”
赵光磊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自然绘本,默默递给赵无极。
赵光磊想,台风比他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吸血鬼可怕多了。
绘本封面上画着台风天里,小动物们在屋里烤饼干的画面。
赵光磊没说话,只是在赵无极接过绘本时,与他四目相对了几秒。
他接过赵仲达手里的帕子,顺手擦了擦客厅窗户缝隙里的雨水,刚才的风太大,带着雨星溅了一些进来。
赵无极捧着绘本坐在地毯上。
他拿起一旁的牛奶杯,一边喝奶一边指着画页:“小熊不怕台风,因为有房子。”
林雅清坐在赵无极身边,翻着书页耐心地给他讲:“对呀,我们的家也很结实,还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光磊哥哥陪着无极,所以不用怕。”
赵仲达与林雅清十指相扣,两人感受着彼此同样的磁场。
虽然鹏城的台风天不算冷,但夫妻间传递着的温暖让人心觉得踏实。
刘晓珍哼着“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她的老歌把窗外的风雨声都衬得远了些。
“无极,你看,”
林雅清指着窗外瞬间掠过的一只麻雀,它正躲在阳台的雨棚下避雨,“连小鸟都知道找地方躲,我们做好了准备,安安稳稳在家,台风很快就过去。”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婉尔妹妹给燕子遮风挡雨的温暖场景。
“好哇!好哇!”
赵无极欢快地点头,举起手中的牛奶杯:“干杯!祝台风快点走!”
刘晓珍整理了一下她光洁的发丝,拿起自己的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无极,干杯!”
客厅里的笑声与雨声相融相合,像首激昂前行的曲子。
赵光磊靠在沙发角落,看着“两个老古董”的侧脸,他觉得这台风天也没那么难熬,难熬的是那些暑假作业,他真想说一个字“靠”!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
屋里的暖光、书香、奶香、还有翻书的沙沙声,成了家庭里生动的画面,也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等赵无极看完绘本,赵光磊从幻想的平行世界里回过神来,他默默起身,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他知道林雅清怀上二胎后总爱喝柠檬温水,刚才她的杯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孤零零的柠檬片。
水壶上的红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正好映着赵光磊白净的皮肤和有些长的刘海。
台风天里,守护家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哪怕只是添一杯水,递一本书。
林雅清拿出一堆绘本,开始和赵无极进行亲子共读。
爱,体现在平凡的细节里。
林雅清爱着秦婉尔,这是在无形的思念里。
长安,雨后清凉,立秋更近。
书香家庭老三秦婉尔正在整理书籍。
书很多,杂而不乱,需要分类,要花较长时间。
当她触到了二姐秦荷夕曾经看过的《病毒学原理》。
秦婉尔的右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书是硬壳封面,显得有些陈旧。
书里面放着绿色发圈和粉色发圈,这是婉尔和雅清姐给荷夕的,淡淡的亲情之爱。
这本书脊上贴着张小小的便利贴,是荷夕惯用的荧光黄,也如同叶立衡给荷夕喂的橘子糖颜色。
上面的字迹坚定也充满力量:“第三章讲病毒变异机制,划了重点。”
秦婉尔知道这是荷夕姐留在世间书香里的几行字。
年初,荷夕姐加入江城抗疫一线,作为疾控中心的病毒研究员,她在实验室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后倒下,桌上摊着的就是这本《病毒学原理》,第三章的页脚被咖啡渍浸成了浅褐色。
秦婉尔轻轻翻开书,夹在扉页的工作证掉了出来。
照片上的荷夕姐穿着白大褂,目光坚毅清冷,胸前的工牌编号还清晰可见。
她想起小时候,荷夕姐总是一早把大家叫起来晨跑,她的自律是雷打不动的,步伐比风还快。
荷夕姐曾经犀利地说:“秦婉尔!你是想把未来葬送吗?必须选一班,选最好的火箭班;
你解不出一道题,我当时就在旁边,你不仅不问我,反而让我陪你对飞花令、对诗、讨论书香,真该把你那些所谓的书香统统扔掉!让你彻底知道当下最重要的是什么,该专注于什么;
笑话!你们的婚姻建立在老人的期待上?你的善良没有锋芒!?竟直接用婚姻抵上?
只要你能接受和承受未来的人生低谷!”
秦婉尔眼里闪着水汪汪的光,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从来不后悔,自己与王轩辕两情相悦、真心相爱,轩辕奶奶也喜欢自己,自己也陪伴了奶奶那么多年。
如今秦婉尔早已成了心理专家,和毕教授帮助过许多来访者,只是荷夕却永远停在了白梅和红梅盛开的季节里,京都的梅花盛开得晚,中华大学的教师公寓里也有叶立衡挂的红梅白梅风铃。
秦婉尔轻轻翻开第三章的书页,荷夕姐用红笔圈住了“RNA病毒易变异”几个字,旁边写着“需密切监测”。
字迹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秦婉尔的指尖抚过那些红痕,仿佛能摸到荷夕姐高效专注工作时的温度,她的手总是很凉,叶立衡最爱给她煮红糖荷包蛋。
书的最后几页夹着张便签,是荷夕姐写给林思琴的:“妈,今年春节我还是不回家了,实验室忙。等疫情过去,带您和婉尔、芷若、子渊一同去看江城的樱花。”
秦婉尔晶莹的泪水滑落,字迹被泪水晕开了一角,想必荷夕姐写下时,她也想着春天很快就会来临。
“噼里啪啦……”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秦婉尔合上书,将它放进“医学类”的书堆最上层,像在安放一份沉甸甸的思念。
她理解荷夕姐,二姐留下的何止是一本书,是面对病毒时的严谨,是守护他人的勇气,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
暮色渐浓,国槐叶低垂。
秦婉尔在书旁放了一支白菊干花。
荧光黄的便利贴在暮色里格外明亮,像荷夕姐从未熄灭的坚定眼神。
秦婉尔提笔,在新的诗笺上写下:“疫线埋名处,书香继国魂。”
有些书,读的不是知识,是一个人的赤子之心。而那些为了守护他人倒下的人,会像书里的星光,永远照亮后来者的路。
秦婉尔想着芷若妹妹收了一群徒儿,一同跳街舞,大飒四方,也是一种照亮。
秦芷若失忆了,秦婉尔还不知道,她以为他们随母亲林思琴去了宝岛。
灵鹫山,山风卷着松针掠过练武场。
秦芷若收剑时高辫子扫过肩头,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师父马辰星垂在身侧的剑穗。
“师父!那些分子刀疤脸一队的人上次被打跑时放了狠话,”
她用剑鞘拨开脚边的石子,声音里带着锐气,“我看他们八成会回来报复!”
二师兄魏然刚练完一套“流云式”,剑穗上的银铃还在叮当作响。
他凑过来笑道:“素慈师妹,来就来呗,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小师妹的新招式,你那招结合了街舞的转身,上次练得虎虎生风,保管能把他们吓个跟头!”
大师兄谢泽一瞬间抬剑,剑尖指向山道入口,只吐出两个字:“警惕。”
马辰星的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口,白色道袍在风里轻轻起伏:“邪修向来记仇,但也惜命。上次吃了亏,短期内未必敢来,但若他们纠集了更多人……”
他顿了顿,剑峰微微上扬,“便让他们尝尝‘三清剑法’的厉害。”
董梦正用布擦拭剑身,不急不慢,她轻声道:“我昨晚梦见黑雾漫上山,却在道观门前散了。”
她抬眼看向众人,眼底映着天光,“我们守在这里,心是亮的,黑雾就进不来。”
秦芷若手腕一转,木剑在掌心转出个漂亮的弧,带起的风扫落了肩头的松针:“师姐说得对,与其怕他们来,不如把剑练得更利。真来了,我第一个上!怕什么!那群人就是纸老虎!”
“素慈师妹别冲动,”
魏然笑着拍她的肩,“要我说,咱们可以轮流守夜,大师兄眼力好,让他值前半夜;我嗓门大,后半夜由我放哨,保证邪修一来就被我吼跑!”
秦芷若瞪了魏然一眼,敲了他两下额头:“二师兄,算你聪明!”
谢泽的剑峰轻轻点了点魏然的后背,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马辰星看着弟子们默契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守夜不必,道观周围有防线,若有邪祟夜间靠近,门前的铜铃会响。你们只需每日卯时加练一个时辰,把‘静心诀’和剑法融得更透,心不慌,剑就不会乱。”
秦芷若甩着辫子,她一下想起街舞里的对决,无论对手多强,只要自己节奏不乱,就能赢。
她举剑指向天空,阳光透过剑刃折射出刺眼的光。
秦芷若自信地说:“就算他们来十个八个,咱们五个也能把他们打回山下!敢在我们的地盘撒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算了!还是吃小鱼干吧!”魏然一边笑一边说着。
风穿过松林,带着远处铜铃的轻响。
大家的身影在练武场上再次动起来,剑穗翻飞,招式凌厉中藏着沉稳。
秦芷若知道,无论刀疤脸那群人来不来,只要师父和师兄师姐在身边,只要手里的剑够利,心里的道够坚,就没什么好怕的。
谢泽练剑的间隙,悄悄往秦芷若的剑鞘里塞了块新磨的剑石,那是他凌晨起来,用山涧的水一点点磨亮的。
他转身时,蓝色道袍灵动飘逸。
剑风与松涛交织,如同在说:有些守护,不必言说,只在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并肩里,早已注定。
秦芷若挥剑劈开身前的树枝,剑风带起落叶:“我们是有法子对付那帮分子,不过最近戴皇冠的病毒又在蔓延,山里风大,病毒传播概率按理说比城里低,但师父常说‘防微杜渐’,练剑时呼哧带喘的,万一附近有携带病毒的野生动物路过呢?”
马辰星收剑而立,指尖捻着一片刚落下的叶子:“灵鹫山空气流通好,不必时刻戴。但练完剑聚集休息时,最好戴上,说话时飞沫传播风险高,尤其魏然你总爱凑到别人跟前讲笑话。”
魏然笑着用剑鞘拍了拍腰间的口罩:“收到师父!我这就戴上,保证笑不露齿…哦不,戴口罩露不了齿,正好藏住我这口白牙!”
谢泽抬剑指向远处的溪流:“洗手。”
言简意赅。
他说完便转身往溪边走去,意思再明显不过,练剑前后清洁比纠结口罩更实在。
董梦望着山间云雾,轻声道:“要是起雾或者下雨,空气不流通,戴口罩会更安心吧?就像…给呼吸加一层小伞。”
秦芷若剑穗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她的一只手叉着腰:“
大师兄说得对,先把洗手的规矩定死,溪边放块专用皂,谁偷懒没洗,罚多挑水十次,或者站桩一小时!至于口罩,雾天戴、休息扎堆时戴,练剑时敞开了呼吸,不然憋得剑都挥不动!”
马辰星微微颔首:“就按秦芷若说的办。防疫和练剑一样,得灵活变通,既不能大意,也别捆住了手脚。”
魏然已经麻利地戴上口罩,声音瓮声瓮气却依旧透着笑:“得嘞!保证执行!不过说真的,戴口罩练剑,是不是也算一种特殊的憋气训练?说不定能练出更厉害的内劲呢!”
董梦忍不住弯了弯眼:“也许…真的能呢。”
“有病毒又怎样!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困在这灵鹫山里!”秦芷若神气地说。
被困住的人是秦子渊、叶立衡、冯小逢。
和平岛,荒无人烟,棕榈叶生机。
晨雾刚散,朝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秦子渊蹲在之前避难的岩石凹陷处。
他的手里捧着一本被海水泡得发皱的《野外生存手册》。
秦子渊亮晶晶的眼眸停在“基地加固”那一页。
白白趴在他脚边,尾巴无精打采地摇了几下。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昨夜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棕榈叶棚,让每个人都醒得很早。
“叶子,冯哥,我们得把基地往高处挪三米,”秦子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线,线的尽头是块平坦的台地,“叶子昨天算的潮汐最高水位,比我们现在的位置还高两尺,必须在涨潮线以上建永久营地。”
冯小逢举着相机拍台地的地形,镜头里的岩石层看起来格外坚硬:“这地方好!背风又向阳,就是得把这些碎石清干净。我负责搬石头,保证比愚公移山还快!”
秦子渊听见冯小逢这么说,差点儿笑趴在地。
冯小逢已经抱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逗得白白把尾巴摇得欢快了一些。
叶立衡扶了扶圆眼镜,他在用卷尺测量台地的尺寸。
他的笔记本上画满了草图:“子渊,用三角形结构搭建主框架最稳固,左右两边用礁石当承重墙,屋顶铺三层棕榈叶,再盖上沙土压重,能防住八级大风。”
叶立衡指着台地边缘的斜坡说:“我们还要挖一条一米深的排水沟,与天然的岩石缝隙连通,让雨水顺着斜坡流进海里。”
秦子渊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他从背包里翻出珍藏的放大镜:“我发现这岛上的藤蔓韧性特别好,用火烤过之后更结实,能用来捆扎木梁。我们可以砍些碗口粗的树干当横梁,再把棕榈叶编成席子铺在上面,又防雨又透气。”
分工立刻明确。
效率极高!
秦子渊带着白白去树林里砍伐合适的树干,顺便收集坚韧的藤蔓。
叶立衡负责设计排水沟的走向,用石块垒砌地基。
冯小逢清理台地上的碎石,还不忘用相机记录下每一个步骤,嘴里念叨着“这可是荒岛基建Vlog的珍贵素材”。
白白成了最忙碌的“运输员”,一会儿叼着秦子渊砍断的藤蔓跑向营地,一会儿又对着藏在石缝里的野兔吠两声,像是在驱赶可能打扰他们干活的小动物。
当秦子渊费力地搬动一根树干时,它还会钻到树干底下,用肩膀帮忙顶起,秦子渊会情不自禁地摸着它的狗头:“真是我的好帮手!”
到了正午,台地上已经竖起了四根粗壮的树干,像个简易的框架。
秦子渊正指挥着用藤蔓将横梁牢牢捆在树干顶端,那些被火烤过的藤蔓果然像铁丝般坚韧,缠了三圈后任凭海风怎么吹都纹丝不动。
冯小逢把编好的棕榈叶席子铺在横梁上,用石块压住边缘,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排水沟也挖好了!”
秦子渊跳下台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测试过了,倒桶水进去,顺着斜坡流得飞快,绝对不会积水。”
叶立衡蹲下身,用手量了量地基的高度,满意地点头:“
比涨潮线高了一米五,就算遇到上次那样的暴雨,也不用担心被淹没。等下再在周围种上带刺的灌木,既能挡风,又能防野生动物。”
冯小逢举着相机,对着初具雏形的基地拍了张全景:“
这简直是‘荒岛别墅’啊!晚上再也不用怕风吹雨淋了!”
秦子渊听到“荒岛别墅”四个字,忍不住笑嘻嘻地擦汗。
冯小逢从背包里翻出个捡来的贝壳,挂在主框架的树干上,“就当是门铃了,以后谁回来都得先听‘叮咚’声!”
海风拂过新搭建的框架,棕榈叶席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在为他们鼓掌。
秦子渊靠在树干上,看着白白趴在阴凉处打盹。
他望着叶立衡在仔细检查每一处捆扎的节点,又看着冯小逢兴奋地调整贝壳的位置,所有的累已经烟消云散。
秦子渊觉得这座曾经陌生的和平岛,渐渐有了“家”的模样,至少,不是被困在和平岛上。
叶立衡思索:正是科学知识的实际运用与默契配合,让他们在这片荒芜中创造出安稳的环境。
秦子渊摸了摸口袋里的《野外生存手册》,他明白,所谓“坚实”,并不是表面上指建筑有多牢固,而是指人心有多齐;当几双手为了同一个目标忙碌时,再简陋的基地,也能成为抵御风雨的堡垒。
夕阳西下时,基地的屋顶终于铺好了最后一片棕榈叶。
冯小逢点燃篝火,火光映着三人一狗的笑脸,也映着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稳固的“新家”。
海浪拍岸的声音仿佛成了背景音乐,诉说着在绝境中,人类用智慧和团结创造的奇迹。
“冯小逢,去也!去沙滩上捡两条死海鱼就回来!”冯小逢俏皮一笑。
“冯哥,我们一起,叶子,我们等会儿就回来!”秦子渊把放大镜递给了叶立衡。
鹏城,赵仲达陪林雅清做完产检回来,胎宝宝一切正常。
“我的仲达先生,今天我们做清蒸鳕鱼。”林雅清轻轻扶了扶腰。
“好,我的雅清夫人,我们一起,夫妻搭配,干活不累。”赵仲达把林雅清的秀发别到耳后。
中午,餐桌上的清蒸鳕鱼冒着热气。
赵无极正用小勺笨拙地舀着西兰花,菜汁溅在他的围兜上,像开了朵小黄花:“妈妈,吃了西兰花,我还要喝奶。”
林雅清用餐巾给赵无极擦嘴,温柔地对他说:“幼儿园老师说,下月初你就能入园了,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还要准备核酸绿码。”
赵仲达给林雅清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且温和:“我的雅清夫人,我打听了那家幼儿园,有监控可以随时看,还有专门的母婴室,你要是想无极了,中午休息时能过去待半小时。”
林雅清给赵仲达竖起一个大拇指:“我的仲达先生,你总是考虑得这么细致,顾全大局。”
赵仲达给林雅清夹了一块鳕鱼:“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倒是我的雅清夫人持家有道,怀孩子,还带孩子,辛苦了。”
刘晓珍夹了块豆腐放进宝宝碗里,絮絮叨叨地叮嘱:“
乖雅清,好雅清,你一直做得很好,我们得给孩子备着替换的裤子,无极有时候玩疯了会尿裤子。还有奶粉,得跟老师说清楚,每天下午三点给他冲一百五十毫升,不能太浓。”
赵无极听见刘晓珍说他尿裤子,他捂了捂脸:“我都是大宝宝了,不尿裤子了!”
赵仲达摸着赵无极的头:“是啊,无极长大了,都快要上幼儿园了。”
林雅清回眸一笑,端庄典雅地说着:“无极,妈妈相信你的适应能力很强。”
赵伟军点了点头,他放下筷子,沉声道:“我在部队带新兵时,头三天都得教他们叠被子、整内务。孩子去幼儿园也一样,得让他学会自己吃饭、自己穿鞋,别总依赖大人。”
他说着看向赵无极,只见赵无极来到玄关处,正试图自己系鞋带。
赵伟军眼底露出笑意,“这小子手劲不小,多练练准能行。”
赵光磊闷闷地吃着碗里的米饭,回想起了什么,他缓缓抬头:“我有个同学妈妈是幼师,说刚入园的孩子容易哭闹,最好带件熟悉的玩具,能缓解焦虑。”
他的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却表达了他对弟弟无极的关心。
赵光磊暗自想:赵无极终于要上幼儿园了,这个家伙经常折腾自己,还要强制让自己举高高。
他低下头,吃了一块猕猴桃,耳根微微发红。
林雅清和善地对赵光磊说:“光磊,这个主意好,就把他最喜欢的小猫咪玩偶带去,晚上再带回家,让他有个念想。”
赵无极跑进儿童房,举着小猫咪玩偶跑了出来,他喊道:“好哇!好哇!到时候小猫咪也去幼儿园!”
赵仲达看着赵光磊紧绷的侧脸柔和了些,补充道:“我已经跟老师沟通过,前一周我们可以多陪他半小时,等他熟悉了再离开。还有,得教他记住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万一找不到老师,知道怎么求助。”
刘晓珍从柜子里翻出个小牌子:“我早准备好了,这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家里电话,缝在书包上,丢不了。”
“妈,您用心了。”林雅清对刘晓珍恭敬地说。
赵无极已经自顾自地背起一个新的小书包,摇摇晃晃地在客厅转圈,嘴里念叨着“上学去咯”。
林雅清静静地看着赵无极小小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家人。
赵仲达在研究幼儿园的食谱。
刘晓珍在给宝宝的水壶贴名字贴。
赵伟军在教宝宝说“老师好”。
赵光磊悄悄把赵无极掉在地上的小猫咪捡起来,并且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默默地想:猫咪玩偶,还是比粉绿色猫咪挂件和蓝色猫咪挂件安全很多。
林雅清深切体会到:成长从来不是孩子一个人的事,更需要一家人成为坚实的后盾,甚至共同托举。
用心高质量陪伴孩子,让孩子有勇气迈出走向世界的第一步。
“等疫情好一些,我们带无极去幼儿园门口转转吧,”林雅清相信疫情终将会过去,“到时候让他看看里面的滑梯和秋千,说不定会更期待呢。”
“好哇!好哇!”
赵无极立刻欢呼起来。
赵光磊的嘴角也悄悄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窗外的蝉鸣不再那么刺耳,像是在为这场关于成长的约定伴奏。
长安的蝉鸣已歇。
秦婉尔作核酸时,遇到了李一凡曾经的班主任严老师。
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说道:“都说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李一凡他为什么不把一副烂牌打成好牌呢?非得跳河!”
秦婉尔整理了一下粉色丝巾,她的目光凝重:“
也许对李一凡来说,苦难和揪心实在太多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去改变,可能他有根深蒂固的心魔,他以为他是罪人,他思念他的父母,始终也没有原谅他自己。”
前面拿着检测管子、担任“管长”的人也听说过这件事,问道:“他是被10万元击垮的,还是被他哥始终不原谅他击垮的,还是他觉得父母的死是因为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秦婉尔轻叹一声,眸光微闪,语气中满是感慨:“也许都有吧……所以我们更要珍惜当下。”
“对对对,别让自己留下遗憾。”做核酸的工作人员说道。
秦婉尔的一头青丝如仙飘拂,她的心间升起一首诗:“
莫向心魔逐逝川,
韶华易去惜流年。
四季雨后花飞天,
秋夜霜前月自圆。
一饭一粥皆造化,
半晴半雨忘晚霞。
病毒不向今生度,
更待何时了思绪。”
魔都的王轩辕对秦婉尔的思念已经成了一种痴狂的状态。
暮色四合时,他站在二楼书房窗前,看最后一缕天光从古色古香窗户的缝隙里溜走。
王轩辕想提笔作画,可是画还没有作,他的脑海中就全是秦婉尔和别人在一起放花的模样。
月光在地板上铺成一条苍白的河,他赤足站在中央,以为那是她长发泻落的痕迹,俯身去掬,只握住一把冰凉的虚无。
书房里,还放着秦婉尔曾经作的许多诗稿,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如同清风吹起秦婉尔如仙的裙摆。
“秦婉尔!疫情一过,我就让黄管家把你接回魔都!”王轩辕自言自语。
凌晨三点,他忽然从床上坐起,确信听见秦婉尔在楼下唤他的名字。
他大步流星地下楼,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像某种残忍的嘲弄,原来,王轩辕听见秦婉尔的声音,只是一场梦。
镜子成了照见他自己的器物。
他会在某个抬眼的瞬间看见秦婉尔站在自己身后,发梢还滴着某个他从未参与的雨季的水珠。
王轩辕威严转身,差点儿撞翻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而镜中人只是沉默地回望着他,眼眶通红,心脏跳得不规律,火热星球像被1200摄氏度的玄武质岩浆燃烧!
昨夜他打开了所有的窗户,把她的枕头悬在晾衣绳上,任夜风吹打。黄管家不在,窗户打开,也没有人关。
他站在花园仰望,看那团白色的织物在黑暗中起伏,宛若秦婉尔写的诗,也不像!
王轩辕凝眸屋檐下的燕子窝。
他就挺拔如松地站着,直到东方既白,直到露水浸透了他的衬衫,直到他终于承认:这样的想念,太过于煎熬!白天还好,他要处理王氏集团的各项事务。
家里的枕头上早就没有秦婉尔的气息。
王轩辕将内心的思念反复折叠、揉搓、焚烧后,剩下的那点焦黑的、不肯散尽的,是心魔!
镜子依然宁静。
不宁静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