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夜色很浅,渐渐安静。
赵无极和赵小明刚进入梦乡。
他们白天玩闹得欢乐,8点半眼皮子打架厉害。
林雅清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蹑手蹑脚地走出儿童房,轻轻地关上了门。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态。
林雅清看见赵光磊在客厅里看《平行世界套装》,给他端了一碗冰糖雪梨。
客厅空调26度,窗外是隐隐约约的灯火。
林雅清轻声说着:“光磊,这碗冰糖不冷也不热。”
冰糖雪梨映着家里的灯光。
赵光磊透过刘海看见林雅清和温暖如故的冰糖雪梨,耳尖不自觉地泛红,他声音小如蚊子:“谢谢雅清姐。”
林雅清听见赵仲达在赵伟军和刘晓珍的房间里说着什么。
她温和地帮助赵光磊把刘海很自然地顺到一边,“光磊,我去看看你爷爷奶奶。”
“嗯。”
光磊看了一眼林雅清的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雅清温了一杯牛奶,她轻敲门三下,走进赵伟军和刘晓珍的卧室。
赵仲达与林雅清默契对视了一眼。
刘晓珍正把药柜子里的药盒一一拿出来,她把药盒放在床上,摆成一排。
她的声音有些唉声叹气:“天天数这些药片,还是我不喜欢的西药,数药片跟当年做账一样,账做完了,报表交了,现在数自己的药,数完一天又一天,真没意思。”
赵仲达从小沙发上直起身,想接话,被林雅清轻轻按住膝盖。
林雅清把牛奶往刘晓珍的床柜前推了推:“妈,您当年做会计,账不平的时候,是不是得一笔一笔找?”
刘晓珍抬眼,回忆了一下:“那当然,差一分钱,也得翻通宵。”
林雅清淡然一笑,她随意拿着一个药盒看着:“那您现在这笔账,还没平呢,您儿子仲达。”
她的下巴朝赵仲达轻轻一抬:“小时候您给他从京都寄回来过多少本练习册?他偷偷撕了多少页?您会一笔笔记着吗,等他长大了慢慢算?”
赵仲达眼里含着小小的漩涡。
刘晓珍虽然没有陪伴过小时候的他,却确实寄过不少练习册,赵仲达说:“妈,那几本《奥数天天练》,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毕竟还小,小男孩也有调皮的时候。”
刘晓珍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她喝了几口奶:“那是两码事,账平了,就是平了,我现在这笔账,越算越明白。”
她拍拍自己胸口:“人老了,不中用了,机器旧了,零件一个个换,换到最后,还是那台机器吗?”
赵伟军一直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稳:“我年轻守边疆那时候,零下四十度,茶冻成冰坨子,得揣怀里焐化了,抿一口。现在?”
赵伟军举起空杯,对着灯光看:“医生让我一天就这一杯。我盯着它,能盯一个钟头,闻着味儿,不敢多喝。”
赵仲达起身,想给赵伟军续水,赵伟军摆摆手。
赵伟军把茶杯轻轻放回茶几,瓷底碰出清脆一声:“可你猜怎么着?就那一口,比当年焐化了一整壶还香。因为知道就这一口,下一口得等明天。”
刘晓珍转头看赵伟军,眉头皱着:“老头子,你这是劝我知足?”
赵伟军没直接答,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旧怀表,打开,里面嵌着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年轻的他穿着军装,站在雪地里,身后是界碑:“你们看,这个时候我二十岁。那时候觉得,能活到二十五,就是赚了。”
他合上表盖,金属声很轻:“
老婆子,现在又多赚了五十多年。这五十多年里,你给我织过三件毛衣,我们第一次听见仲达叫我们“爸、妈”的时候,仲达第一次在石榴树下求我们不要走的时候,赵光磊出生那天你非要自己给红包封皮写‘长命百岁’。”
刘晓珍的眼眶渐渐红了,别过脸去:“老头子,你记这些干嘛。”
赵伟军把怀表放回兜里,重新端起那只空茶杯,闻了闻:“因为我现在只能喝一杯茶,所以得把以前的茶味儿,一块想起来。老婆子,活着没意思?是,没意思的事儿多了。但有意思的事儿,你得自己往一块儿凑。”
林雅清起身从书房抱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有收据、借条、工资条,最上面一张是手写的“简单收支表,1987年。”:“
妈,这是我上个月整理旧物找到的。您看这张,‘1987年3月,给儿子买运动球鞋,15元,超支,下月扣菜金’。”
赵仲达凑过去,他想这是自己11岁时妈买的:“妈,我那双白球鞋?您当年还做了超支记录?”
刘晓珍接过那张纸,手指摩挲着边角,她笑了,这笑里有着她身体健康时的优雅,她的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仲达,那次你非要跟同学比,非要让你爷爷买,可是你爷爷那时人也老了。同学有回力,你也要有,你说不买的话同学就会打你。我跟你爸商量了好久,说那一次,我和你爸一个月都没有吃肉。”
她瞥了赵伟军一眼:“你爸,偷偷把烟戒了半个月,凑出来的。”
赵伟军想着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他转着茶杯:“我没戒烟,是烟票用完了。”
刘晓珍笑出声,眼眶更红了,灯光照在她耳朵上的白色耳环上,白耳环的光映在那张1987年的纸上:“老头子,你人硬朗,嘴也硬,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
林雅清抽了张纸巾递给刘晓珍,声音轻轻的:“妈,您当年一笔笔记的,不是账。是您怎么把日子,一天一天,从‘不够’里抠出‘够’来。现在您觉得活着没意思,可是您看。”
赵仲达目光停在林雅清身上,他觉得这样沟通妈就会想得开。
她指了指那叠纸,又看向赵仲达,指了指窗外:“这些‘够’,都在这儿呢。”
赵仲达去卫生间端了一盆温热的洗脚水,他端进来,蹲到母亲面前,握住她拿药的手,那双手温暖,也有些颤抖:“妈,我小时候的时候,受过的一些委屈,早就释怀了,您后来也在尽量弥补母爱,我感受到了。”
他声音哽了一下,却仍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
妈,我现在能给您买最好的药,去最好的医院看病,可我没法替您吃。我知道,但您得知道,您数药片的时候,我在隔壁房间,听得见药盒响。那声音我听着心里踏实,因为您还在,在我们身边。”
刘晓珍低头看着赵仲达,看了很久,她缓缓用另一只手,像很多年前那样,摸了摸他的头:“我的仲达,别蹲这儿,蹲着像什么样子。”
赵仲达看了看刘晓珍的双脚,然后绅士地起身。
赵伟军稳稳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铁罐,打开,里面是半罐茶叶,香气一下子散出来:“医生让我一天一杯,人老了,茶也不能多喝,今天这杯……”
他看向刘晓珍:“咱俩分,你一口,我一口。当年焐冰茶的时候,就这么干的。”
刘晓珍瞪了赵伟军一眼:“你那茶浓,我喝了睡不着。”
赵仲达开始为赵伟军倒水。
赵伟军的眼里闪过欣慰,他说:“那就一起睡不着,反正你天天数药,数到半夜,然后又把药放进药柜子里,也没睡。”
林雅清悄悄牵着赵仲达的手,两人往后退了退,把卧室沙发最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赵伟军倒好两小杯,推过去一杯。
刘晓珍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赵伟军举杯,举着的杯子映着他的白发,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刘晓珍。
刘晓珍低头抿了一口,皱皱眉,又笑了:“茶还是这么苦。”
赵伟军也喝一口,咂咂嘴:“苦完有回甘。你当年第一次喝,也是这么说的。”
赵仲达站在一旁,凑到林雅清的耳边,他轻声对林雅清说:“我爸妈,多久没这样坐一起喝茶了?”
林雅清看着那两位老人,声音很轻,只有赵仲达听得见:“可能从妈头发不再那么整洁的时候,从她有时候主动挑起矛盾的时候,从她自己打翻蜂蜜怪在我身上的时候。”
赵仲达沉默着,眼里也似含着小小的灯芯。
刘晓珍把脚泡进洗脚盆里,她看向儿子儿媳:“乖雅清,好雅清,你们别站那儿,像看戏似的。坐。妈不是想死,妈是……“
她才发现说“死”这个字很不吉利。
刘晓珍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慢慢沉下去:“妈是怕活着只剩‘等’。等吃药,等无极和明儿不再打闹的时候,等光磊愿意主动叫一声‘爷爷奶奶’的时候。等的日子,不好过。”
赵伟军接话,声音稳稳的:“所以我把茶分了。以前一个人喝,喝完就完了。现在两个人分,得等对方喝完,才能倒下一杯。等,也有等的伴儿。”
林雅清为刘晓珍递上擦脚帕:“妈,您当年做会计,月底结账是不是最忙?”
刘晓珍接过擦脚帕,她把脚擦得干干净净:“雅清啊,通宵是常事。”
林雅清柔和笑着:“那现在,妈的账,我帮您慢慢结。我抽时间继续给您写信,您可以看我的创意设计,给我当‘财务顾问’,我那些设计报价,您帮我核。您不是怕‘等’吗?我给您找事儿,让您‘忙’。”
赵仲达看向赵伟军:“爸,我以前有个项目,选址在郊区,有片老林子,说是当年边防军驻扎过的地方。您能不能跟我去看看?帮我看看‘风水’,您是不是懂这个?”
赵伟军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下去:“我懂什么风水,我懂的是看地势、看风向、看哪儿能藏人。有些人信的房地产那套……”
赵仲达温和笑着:“那到时候就当您再巡一次边,我给您当通讯员。”
刘晓珍把洗脚水推到赵伟军旁边,她看看赵仲达,又看看林雅清,然后低头看看手里那半杯茶。
她想了想然后把杯子举起来,像举一杯酒:“这茶,苦是苦。但有人分,就不那么苦了。话又说回来,再苦也没有中药苦。”
赵伟军和刘晓珍碰了一下杯,瓷声清脆:“明天还喝?”
刘晓珍带着打趣的眼光看了赵伟军一眼,嘴角弯着:“医生让你一天一杯,不是让你一天两杯,后天吧。”
赵伟军爽朗一笑,皱纹挤在一起,像那张旧照片里的雪地,被阳光照化了:“后天就后天,我等得起。”
夜色很深,渐渐静穆。
鹏城灯火像无数颗不会熄灭的星。
卧室的桌子上,两个空了的茶杯并排放着,旁边是那一排药盒,和一张1987年的超支收据。
客厅里的赵光磊听见赵仲达和林雅清在给爷爷奶奶说着什么,他想和那两个老古董有什么好说的,还有,爸妈总爱提实习、学习、暑假计划之类的事,真是烦死了。
本来白天被赵无极和赵小明折腾就够烦的,他却想起那两个小家伙安静下来时还是特别可爱。
赵光磊这样想着,他打开儿童房的门,轻轻地给了上铺的赵无极和下铺的赵小明一个亲吻。
赵无极迷迷糊糊地问:“妈妈,你亲吻我了吗?是吻,好哇,好哇,我喜欢。”
赵光磊没有说任何话,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儿童房。
他来到了自己的卧室,从抽屉里拿出自己收藏的绿色石头,他的内心如同被一片绿色羽毛轻轻拂过。
赵光磊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吸血鬼害怕绿色,绿色的物体就能打败他们,不需要进取之神奈格里也可以。
林雅清正在厨房热牛奶,赵仲达在倒洗脚水。
“我的雅清夫人,你热的牛奶温度刚好,我们还是一人一半。”赵仲达轻轻抚摸着林雅清的秀发。
林雅清轻轻喝了一口奶:“芷若妹妹今天有说,妈在梦境中出现了,还有一个穿黑衣长袍的怪人,像吸血鬼,也像死神,我的仲达先生,你怎么看?”
赵仲达接过牛奶杯,喝了一口:“我的雅清夫人,既然是梦境,就不用担心,吸血鬼或者死神都是虚假的,何况,现实中本来也没有。”
林雅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秦婉尔给林雅清发了一首即兴作的诗:”
霜鬓何妨映清霜,
亲情孝心自生光。
药粒常伴茶香暖,
书卷犹随苍老颜。
不叹流年催人老,
且将岁月入浅笑。
从容趣看孙女闹,
一树清新照容貌。”
第二天,魔都。
雨后天晴,清新自然。
秦芷若戴上被小鹏维护好的脑机接口装置。
她来到了林思琴的梦境中。
秦芷若见林思琴正在和黑衣长袍人对话。
“所以众生皆苦,只是生老病死都够人受了。”林思琴听见黑衣长袍人的威胁话语并没有多大反应。
“‘生老病死’不过是人类生命的自然规律罢了。”黑衣长袍人说话带着一种臭气熏天的味道,“但是,我可以让你体验到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秦芷若捂了捂鼻子,庆幸:还好,这是在梦中,不然直接用赏月剑穿他身而过。
“比如老来丧子、年轻丧母、生离死别、身体残疾、植物人、被人诬告、寻找丢失的亲人等等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林思琴闭着眼睛说着。
“噢,你列举的这些确实很可怕,”黑衣长袍人轻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我要让你体验的,可比这些更糟糕。”
“请问您尊名?来自哪个国家,或者哪本书?”林思琴相信眼前之人是来自某本书的人物。
秦芷若翻了一下白眼:她是西方的魔鬼吗?
“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黑衣长袍故作惊讶地看着林思琴,随即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我是梅菲斯托,来自德国的诗人歌德笔下的恶魔。”
秦芷若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人不是死神。”
林思琴道:“惭愧忏悔,您说要让我体验比这些更糟糕的事情,具体是指哪些?”
梅菲斯托绕着林思琴缓慢踱步,声音低沉仿佛恶魔的耳语:“比如,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在眼前毁灭,却无能为力。”
“曾经有过深刻体会,比如我珍视的感情、珍视的人、珍视的长安书香家庭,一切化为乌有,我泪流满面。通过时间疗愈,渐渐地,我发现断舍离有时并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利,世间外物往往是空性的。”林思琴心平气和地说着。
“有趣,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坚强。不过,你真的能放下一切吗?”梅菲斯托又把龅牙露了出来。
“我现在还放不下一切,我放不下我的亲人,放不下爱我的和我爱的人,放不下我热爱的教育事业,放不下世间突然出现的天灾人祸,放不下恐怖的意外。”蓝莲花上的林思琴周边散发着淡淡蓝光。
“呵呵呵呵呵呵,这些东西,在我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梅菲斯托轻蔑地笑着。
“如果我的灵魂走了,留一具毫无生命的身躯,还有什么意义呢?亲人会无限痛苦和劳累。”
“人类的情感真是可笑!”梅菲斯托的语气中带着嘲讽:“你以为你的灵魂和身体同时离开后,你的亲人们就会过得更好吗?”
“暂时不会,毕竟我是他们重要的人,所以我放不下这些,这也是我的责任和该走的人生路,我选择向上生长和苏醒。”
秦芷若开心地跳起来,这就是母亲的意识。
梅菲斯特轻轻鼓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说得很好,这确实是你的责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这样坚持下去,你会失去更多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是我也希望自己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哪怕要在痛苦中挣扎?”梅菲斯托故意发问,想看林思琴动摇。
“痛苦来了,还是得坚强。”林思琴浅笑道。
“嗯,你是个难得的清醒人,只是你这意志能坚持多久呢?”
“没有意外情况发生,我会配合苏醒。”
“呵呵呵呵呵呵,意外总是突如其来,”梅菲斯托似乎想到什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就像浮士德,谁能想到他最后会把灵魂给我呢?”
“因为您利用了他的欲望。”
“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梅菲斯托眼神轻蔑地看着林思琴,“人类的欲望更是我取乐的源泉。”
“那您收走哪些人的灵魂?”
梅菲斯特缓步朝林思琴靠近,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蛊惑:“我会收走那些贪婪、自私、邪恶的人,让他们在痛苦中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如果我用肉体的疼痛换取我本人实实在在的苏醒呢?”
“哦?这么说来,你是想用肉体的痛苦来换取心灵的慰藉?”
“可能有这一方面。”
“我需要收走的是那些邪恶的人,而你,只是一个可怜的人类罢了!”
“怎么帮助我醒来?”
梅菲斯托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或许,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林思琴垂眸看着蓝莲花。
“这段时间内,你要完全听从我的命令,不能有任何反抗。”梅菲斯托声音低沉,充满了诱惑,“如果做到了,我就帮助你苏醒。”
“好,您说您的命令是什么?”林思琴微微点了一下头,却如同费了很大的力气。
“别急,我的命令可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梅菲斯托像鬼一般踱步,黑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最想做的事情是给我的亲人们做一盘他们爱的松饼。”林思琴想着秦芷若与秦子渊小时候抢松饼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秦芷若神气地跳起来:“子渊弟弟肯定抢不过我,不然我敲他十下额头!”
“真是无趣的回答。”梅菲斯托眉头皱得像只老鼠,似乎对林思琴的回答有些不满:“我是说,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事情是什么?”
“我渴望在寒冷的冬天,好好盖着被子温暖一下,我好冷,和掉入福尔摩沙海峡时一样冷。”
“妈,这不是冬天,这是7月啊,是夏天!”秦芷若想到,会不会是妈的身体怕冷,因为海中的温度太低,就像自己有时候怕冷一样。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果然是人类,如此简单的欲望都无法满足!”
梅菲斯托丑陋的指尖轻轻一挥,一股暖流瞬间将林思琴包围,蓝莲花开得更盛,“这样可不行,你还怎么接受我的考验?”
“我可以接受您的考验。我有时候感到太冷,四季都冷,只是表达一下真实的感受。”
秦芷若开心得像只飞舞的五彩蝴蝶,她在梅菲斯托身边灵巧地晃来晃去,“看来,这个梅菲斯托有良知!还知道使用暖流!”
她说完从梦境中醒来。
“芷若妹妹,妈在梦境中的意识明显吗?”秦婉尔给秦芷若揉了揉她的左手臂和右手臂。
“婉尔姐姐,就是妈的意识,对了,她说她冷。”秦芷若抱着白绒用微红的脸蛋爱了爱。
“喵~”白绒用脑袋轻轻蹭了蹭。
蓝绒刚逗了老寄居蟹,他也想逗逗秦芷若,挥舞了一下毛茸茸的猫猫爪。
“好啦!一会儿陪你玩布老鼠。”秦芷若把蓝绒也抱入怀中。
秦婉尔宠溺地看着秦芷若,星辰大海的眼眸里也含着清甜:“芷若妹妹,我做了草莓松饼,在一楼餐桌上放着的哦~”
“好呀好呀!我要像子渊弟弟那样大吃特吃一顿!”秦芷若笑得亮眼弯弯。
秦婉尔把空调温度从25度调成了26度,并且点了“防直吹”与“酷省电”。
她给林思琴盖上真丝被子,声音如天籁:“妈,如果你觉得还舒服,就动动无名指,若是还冷就动动食指。”
林思琴右手的无名指微微动了动。
秦婉尔和秦芷若看见后,内心充满欣喜地拥抱在一起,她们像长安的国槐与魔都的梧桐相触,叶叶相连,在彼此怀里找到了属于母亲林思琴的春天。
之后秦婉尔来到了墨婉书店。
她与毕教授在清音阁准备与一位老来访者交流。
空调微凉,25.5度,墙上挂着淡蓝色的海浪画,窗台上放着一盆苍翠欲滴的绿萝。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
老柳坐在电动轮椅上,头微微低着,双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毕教授坐在他对面,秦婉尔含蓄地站在毕教授身侧,手里拿着记录本。
毕教授微微前倾,她和蔼亲切,声音慈祥:“
柳哥哥,今天感觉怎么样?这杯菊花茶里小蔡多放了点枸杞,您尝尝。”
老柳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声音沙哑:
“尝不出什么味儿了,毕老师,我跟你说实话,我活够了。九十岁了,眼睛跟蒙了层纱似的,腿也废了,连口饭都得人喂。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就是个累赘。”
毕教授眼睛停在老柳放在扶手上的手,那双手布满老年斑,微微颤抖。
毕教授目光亲切,语气不紧不慢:“
柳哥哥,我给您讲个事儿。春天时有个老太太,九十三了,也是坐着轮椅来的,跟我说了一样的话。您猜怎么着?她孙子今年高考,她硬撑着等到放榜,那孩子考了当地全县第三。老太太说,她活到那天,就是为了听那一声“奶奶”。
秦婉尔眼眸低垂,她看着老柳的电动轮椅,如同看轩辕奶奶的电动轮椅。
老柳沉默,手指微微收紧。
秦婉尔放下记录本,轻声开口,眼波流转:“
老伯伯,婉尔斗胆,见您方才望窗外那一眼,忽有所感,想献丑一首:
‘九旬风雨坐轮椅,
眼蒙心未蒙天机。
莫道桑榆霞色晚,
一粥一饭皆人依。
那喂饭的人,手是暖的;
那推椅的人,心是近的。
您不是累赘,您是锚,
系着一船人的归处。’”
秦婉尔微微欠身,温婉一笑。
老柳愣了愣,嘴角似乎想动,又忍住,声音低了几分:“
……你这……中华才女,嘴甜。可我……我连锚都算不上,我就是块沉底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