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墨婉书店的清音阁内。
秦婉尔谦虚尊重地看着眼前的老伯伯,她的一头仙发垂下。
毕教授把菊花茶往老柳面前推了推,说话的语速放得极慢:“
石头也好,锚也好,沉在河底的石头,河水才流得稳当。
您儿子每天中午赶过来喂您饭,风雨无阻,他图什么?就图您还在。
您孙子上个月是不是刚给您过了生日?我听说那孩子给您买了个收音机,天天放评书给您听?”
老柳理解着毕教授说的话,他声音发颤:
“……那收音机,我……我听不清了。”
秦婉尔尊敬地俯身,声音如清风细雨:“
老伯伯~听不清词,能听个响儿,也是人间烟火。您可知,那孩子买收音机时,跑了三家店,就为找个按钮大的、您摸得着开关的。这份心,您受得起。”
老柳慢吞吞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电动轮椅的电机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控制杆。
毕教授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放在老柳膝上:“
柳哥哥,这是我那个老物件,您先拿回去。
我一、三、五在清音阁,您要是愿意,来给我讲讲您年轻时候的事儿,我听说您年轻时是铁路上的,修过成昆铁路?那地方我去过,悬崖上的铁路,了不起。”
老柳低头看着膝上的收音机,手指摩挲着斑驳的外壳,许久,点了点头。
他声音沙哑,却多了一丝气力:“”
……成昆线啊。那时候,我们睡的是帐篷,吃的是咸菜……有个战友,巴蜀娃子,才十九,塌方的时候把我推开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光:“……我替他活到现在了。”
毕教授重新坐下,笑容淡如菊:“
那就再替他多活些日子。他的那份,也在您身上呢。”
秦婉尔轻盈地拿起素笺,笔尖悬在纸上,又轻声吟道:
“成昆线上风如刀,
十九青春化碧涛。
君替故人看盛世,
轮椅亦是昆仑高。”
老柳终于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泪光,像老树皮上的一道浅痕。
他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豪气:
“……你们这两个女的,一个比一个厉害,以后我还来墨婉书店。”
毕教授和秦婉尔相视一笑。
窗外,夏日的蝉鸣正盛,绿萝的叶子在空调风里轻轻颤动,似乎是生生不息的力量。
秦芷若给秦婉尔发了一条信息:“婉尔姐姐,白绒和蓝绒吃了我喂的小鱼干,可开心啦,我准备戴脑机接口哦!”
“芷若妹妹不要太累了哦~”
“婉尔姐姐放心吧,妈在蓝莲花上,我一点儿也不用担心!”
秦婉尔回复了一首诗:“
蓝莲花光映素妆,
自由独绽梦境乡。
凌波不染尘间色,
照影慧根无漂泊。
千载淤泥根自洁,
一池高远韵喜悦。
世人尽道莲心苦,
谁识蓝花自清朴。”
“神仙姐姐作的好诗!”秦芷若说完把赏月剑放在旁边,自信地躺在长椅上。
她进入林思琴的梦境。
“我可以接受您的任何考验。”林思琴双目微闭。
“是吗?”梅菲斯托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思琴,随后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那如果我现在让你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你也会去做吗?”
“犯法的、危及生命的、无理的事情,我不能做,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做。”
“妈,这可是在梦境里啊,不存在什么违法和危险!”秦芷若着急地在林思琴旁边来回走着,可是林思琴看不见自己。
“哦?你倒是很有原则。”梅菲斯托一瘸一拐地走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如果我让你去伤害你最亲近的人呢?”
“这属于无理的事情,我不做。”林思琴平和地说。
秦芷若心想若是母亲在梦境中伤害了自己,为了她能苏醒,这也不损失什么。
梅菲斯托想给林思琴洗脑:“哪怕是为了完成我的考验,你也不做?”
“如果我要伤害最亲近的人,我只会伤害我自己。”林思琴闭上了眼睛。
梅菲斯托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哈哈哈哈,你这人类还真是可笑。你以为这样就能通过我的考验吗?”
“嗯,这是我的真切的所想。”林思琴内心毫无波澜。
“有意思。”梅菲斯托眼中闪过一抹玩味,又带着压迫人的恶心感,“那如果我要你放弃你的亲情、责任和修行修为呢?”
“我如果放弃了,那自己苏醒后,就去精神病院。”
“你这是在逃避我的考验吗?”梅菲斯托的声音低沉如穿透深潭,又透着些许不悦,“还是说,你根本就无法承受失去这些的痛苦?”
“无法承受,我宁愿自己痛苦。”
“呵呵呵呵呵呵,你还真是个自私的家伙。”梅菲斯托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却不在乎别人的痛苦。”
秦芷若气愤地拔剑而出:“这个梅菲斯托,竟然敢说我的母亲是自私的家伙!”
“我在乎别人的痛苦。”林思琴平和地说。
梅菲斯托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似乎在嘲笑所有人类:“你在乎别人的痛苦?那你为什么还要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痛苦之中?”
“我昏迷不醒,是我无法控制的事情。”林思琴淡然地说道。
“哦?你倒是会找借口。”梅菲斯托双手抱胸,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不过,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只要能醒来,我就能坚持。”
梅菲斯托把黑袍一甩,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这段时间里,你可不能有任何退缩的念头。”
“绝不退缩,那接下来的考验简单吗?”
“很简单,我可以让你体验到一种极致的快乐,让你忘记所有的痛苦和烦恼。你信任我吗?”梅菲斯托眼神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信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就这么相信我?”梅菲斯托缓缓凑近林思琴,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地狱里去吗?”
“好人一生平安。”
梅菲斯托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哈哈哈哈,好人一生平安!?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只有暂时没有露出恶的人罢了。”
“嗯,也是真理。”
“既然你明白,那为何还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梅菲斯托双眼紧盯着林思琴,似乎想将她看穿,“难道你就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吗?”
“可能有。”
“哦?终于承认了?”梅菲斯托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那你不妨说说,你都做过些什么坏事?”
“我可能在年轻的时候,对大女儿说话严厉了一些,导致她的性格有时很隐忍,她有时故意求沉稳端庄。为人母亲,有时候看到孩子调皮或不遵守纪律规则,难免会生气。我就算是教育家,也有教育失败的时候。”
“这就算坏事了么?那我可真是失望啊,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更有趣的事情呢。”
秦芷若很不服气,她真想敲梅菲斯托两下额头:“我妈会是杀人放火的那种人吗?”
她发现梅菲斯托这人很讨厌。
林思琴好像听见了秦芷若在说话,但是她环顾四周,却看不见人。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蓝莲花闪着蓝色的光。
“在寻找礼物?”梅菲斯托看着林思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小的礼物。”
“我不需要礼物,我需要寻找女儿。”
“哼哼哼,你需要和不需要,这只是人类愚蠢的认知罢了。”梅菲斯托缓缓抬起手,黑色的衣袖滑落,露出苍白又泛蓝的手臂,“女儿?亲人,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那礼物是指什么?”
“一个能让你体验到极致快乐的东西,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你可要想好了。”
“那是什么?”
梅菲斯托声音充满诱惑,双眼紧盯着林思琴:“我可以满足你,但你必须付出代价。”
“您说。”
“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梅菲斯托从怀中掏出一本古老的书籍,上面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只要你翻开这本书,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林思琴想这一定是虚幻的。
“呵,那可不是普通的书,”梅菲斯托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它里面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欲望,一旦你翻开它,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梅菲斯托将书递到林思琴面前,书的封皮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可以试试。”
“你可要想清楚了,”梅菲斯托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一旦你翻开这本书,你的灵魂就将属于我。”
“嗯。”林思琴心想昏迷这么长时间,也不知灵魂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个勇敢的家伙,或者说……”梅菲斯托双眼微微眯起,“是个愚蠢的家伙。不过,我欣赏你的勇气。那么,你准备好翻开这本书了吗?”
秦芷若气得向梅菲斯托挥起赏月剑:“敢这样说我的妈妈,你怎么不看看你的贼眉鼠眼样,真想在你的脸上画几只老鼠。”
“准备好了,我喜欢看书,各种类型的书都看。”
“呵呵呵呵,那就翻开吧,”梅菲斯托这时说话的回音很重,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看看这本书会带给你什么样的惊喜。”
“可能是不一样的领域。”
“当然,这可不是普通的书,”梅菲斯托看着林思琴翻开书,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它会带你进入一个你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平行世界?”
“或许吧,谁知道呢?这个世界由我掌控,我可以让它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
“黑洞也是您掌控?”
秦芷若打了几下梅菲斯托:“真是吹牛皮。”
“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惊讶,你居然知道黑洞。不过,你以为黑洞就是这个世界的尽头吗?”
“宇宙没有尽头。”
“看来你对宇宙的奥秘很感兴趣,”梅菲斯托双手背后,一瘸一拐地走着,“不过,你现在应该更关心这本书会带给你什么。”
“带给我智慧。”
秦芷若围着林思琴团团转:“妈妈对宇宙的奥秘不感兴趣,是我和子渊弟弟以前看过相关的绘本。”
秦芷若和秦子渊原来送给赵无极的绘本还静静地放在林雅清家中的书架上。
赵无极和赵小明时不时会翻看。
鹏城,赵仲达和林雅清一家人正在吃晚餐。
赵无极的黑眸子转动了一下,他看向林雅清:“妈妈,你昨天晚上来亲我了吗?就像我像妹妹这么大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晚安吻,大兔子亲小兔子那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赵小明摇晃着她的两个小辫子,奶声奶气地说:“奶哥,我好像也感觉到了。”
林雅清与赵仲达对视了一眼,他们昨晚从赵伟军和刘晓珍的卧室出来后,就没有再去过儿童房,两人还在深夜一同晾了衣服。
他们一同看向赵光磊。
赵光磊默默地低着头,只是自顾自地吃着秋葵、菠菜、油麦菜,他的耳朵悄悄地红了。
赵无极乐呵呵地说着:“光磊哥哥,你怎么耳朵红了,不会是你亲的吧。”
赵光磊听见赵无极这么说,耳朵更红了,他的声音又小又闷:“无极,别乱说。”
刘晓珍看着赵光磊,慢慢说着,语调带着恨铁不成钢:“无极还没有上小学,都比你会说话,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干什么。”
赵光磊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脑海里浮现出幻想中的平行世界进取之神奈格里。
赵伟军给刘晓珍递了一些降压药:“老婆子,别管他们,儿孙自有儿孙福,该吃的药还是要吃。”
赵无极凑到赵小明的耳边说:“妹妹,一会儿我们把光磊哥哥的头发全部扎起来,就用你的小橡皮筋,看他还不承认。”
“咯、咯、咯、咯、咯。”
赵小明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把头点得像只啄木鸟。
林雅清把猕猴桃往赵光磊的面前推了推,她又摸摸赵无极的头:“无极,在给明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赵无极吞下一口像牛奶布丁一样的鸡蛋羹:“秘密!”
赵仲达给赵无极递了一张纸:“奶哥,这么小就有秘密了。”
林雅清给赵伟军和刘晓珍盛着玉米山药排骨汤。
她回眸对赵仲达亲切地说着:“小孩子间有秘密也正常,他们愿意分享或者不分享都可以。”
赵光磊吃着林雅清为他准备的猕猴桃,暗自心想自己这么多年喜欢雅清姐算是秘密吗?自己和爸喜欢同一个人,就错了吗?
饭后,赵光磊坐在沙发上看《隐藏的现实》,他觉得那两个老古董很烦。
赵无极和赵小明手牵着手,他们一下子坐到赵光磊的腿上,调皮地把赵光磊按在身下。
赵无极扎赵光磊左边的头发,赵小明扎赵光磊右边的头发,根本扎不好,扎得乱七八糟,赵光磊躲也躲不及。
赵伟军和刘晓珍看见这一幕,他们开怀地笑着。
林雅清和赵仲达正在厨房夫妻搭配,干活不累,他们听见赵小明和赵无极嘻嘻哈哈的声音,感到家里充满快乐。
赵仲达对林雅清轻声说:“到时候给你种草莓。”
林雅清把碗放好:“敢给我种草莓,你洗一周碗。”
赵无极问赵光磊:“光磊哥哥,还不承认,不然,我和明儿把你头上全部扎起小揪揪!”
“我承认,我带你们去玩大滑梯还不行吗?”赵光磊狼狈躲闪,然后小声说着。
他被赵无极和赵小明折腾惨了,赶紧用手把头发理顺一些。
赵无极跑到厨房门口:“爸爸妈妈,光磊哥哥带我们下去玩了。”
“好的,你们注意安全哦。”林雅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走出来给赵光磊递了一杯冰糖雪梨:“光磊,那就辛苦你了,不要出小区,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和你爸打电话。”
赵光磊接过林雅清递来的杯子,手不小心碰到了林雅清的手,耳根瞬间红了,他闷闷的“嗯”了一声。
林雅清收到家族群中书香家庭老五秦子渊要和史湘潋吃火锅的信息。
她回复了一句:“吃得开心!”
秦芷若发了一条语音:“子渊弟弟,这下没人和你抢美食了吧。”
秦子渊马上回复了一句:“芷若姐姐,你别说了,我吃了三年的死海鱼,野果子,我容易嘛我,一会儿馋你!”
蓉城,灯光璀璨,行人慢吞吞。
秦子渊和史湘潋正在春熙路。
一辆装饰着暖黄灯带的复古双层巴士缓缓驶过锦江畔。
二层露天区,江风带着初夏的湿润拂过脸颊。
“子渊,上去吧!我们吃巴士火锅,巴适得很!”史湘潋让秦子渊先上。
“点鸳鸯锅,馋芷若姐姐。”秦子渊点了一个鸳鸯锅,他有些怕吃辣的。
“都这么大了,还怕吃辣的,也好,两种都尝一尝,换着吃。”史湘潋看着鸳鸯锅在桌中央咕嘟作响,红汤翻滚着牛油香,白汤里几粒枸杞上下浮动。
秦子渊对着史湘潋灿烂一笑:“我应该也可以吃辣,可能吃多了不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然后把《量子物理史话》这本书放好。
秦子渊手里握着长筷,他从红汤里捞出一片颤巍巍的毛肚:“就用这个馋芷若姐姐,让她看得到,吃不到。”
他抓拍了一张,分享到家族群里。
白白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摇两下,它的鼻子随着火锅的香气轻轻抽动。
史湘潋坐在对面,他今天没有戴墨镜,身穿一身宽松的亚麻衬衫,更显得怡然自得。
他把袖子挽到手肘,用手机对着窗外的九眼桥夜景连拍几张。
史湘潋潇洒转头,他用筷子尖点了一下桌面,欢快地说:“
哎我说,这火锅巴士的创意真够绝的,移动场景加特色美食加城市观光,三重体验叠加,太巴适了!子渊,你晓不晓得?我上个月提案做个‘漂浮茶馆’,在乌篷船上喝盖碗茶,被客户否了,说太文青。”
他心想,如果林雅清知道自己被客户说文青,会不会露出一抹清新淡雅的笑容?这笑容正好映在茶水之上。
“太文青了,就不好吗?”秦子渊在想白白适合吃什么。
史湘潋夹起一片腰花在红汤里七上八下:“要我说,说正儿八经的话,蓉城人骨子里就爱这种,一边烫毛肚,一边烫生活。”
秦子渊在清汤锅里倒入丸子、无骨鸭掌,然后把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
史总监,你这创意其实有物理学支撑。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里,参考系不同,时间流速就不一样!我们现在在移动的巴士上吃火锅,相对于路边静止的行人,我们的时间。”
他嚼了两下毛肚,心算两秒:“其实慢了大约10⁻¹⁵秒量级?虽然微乎其微,但理论上,我们确实在用更慢的时间享受更烫的火锅。”
史湘潋夹起的腰花悬在半空,他爽朗大笑,筷子敲了敲碗沿:“好!这个角度绝了!下次提案我就写,‘在相对论尺度的慢时光里,烫一片宇宙的褶皱’。客户再否,我就让子渊去给他们讲洛伦兹变换!看看他们还会不会变脸。”
白白抬起头,耳朵竖了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声,尾巴重重拍了两下地板。
它的鼻尖精准地转向秦子渊手里的毛肚方向。
秦子渊低头,顺手把煮好的无骨鸭掌在清水里过了过,吹凉,递到白白嘴边:“白白,就知道你比芷若姐姐还馋,但这个辣的你吃不了。这里,清汤里的牛肉丸才是你的。”
白白温顺地接过鸭掌,咀嚼声很响,吃完后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秦子渊的手腕。
史湘潋看着这一幕,收敛了玩笑神色,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对了,白白今年多大了?”
秦子渊手指无意识地梳过白白头顶泛白的毛发,他想了想:“十三岁,按狗的年龄算,差不多是人类的八十岁了吧。”
他想着白白与自己的经历,眼里闪过感动的光,又阳光笑起来:“史湘潋,你看他,闻火锅的劲头,跟十三个月似的,我有时候看它就像小孩子。”
史湘潋没接话,罕见地安静了两秒,然后麻利地把整盘嫩牛肉倒进白汤里:“那得让白白多吃点好的,我请客,狗狗也要吃好。”
他转头对窗外喊,窗外是江风和蜀韵风景:“我也来摆哈龙门阵,九眼桥的灯,春熙路的人,锦江的水,见证啊,这锅白汤里的牛肉,我随便请了!”
白白似乎听懂了,尾巴摇得像节拍器,它爬起来走到史湘潋的脚边,用头轻轻顶了顶他的小腿,然后回到秦子渊身边趴下,把下巴搁在秦子渊的鞋面上。
“史总监,你这洒脱劲儿有一些像玻尔。哥本哈根学派那个,爱因斯坦反对他,他还能跟爱因斯坦辩论一辈子,输了也笑。你说他那是大气,还是根本不在乎输赢?”
史湘潋从红汤里捞出一坨煮软的土豆,吹了吹:“都不是,是玩得起!”
白白咬了一口刚煮好的丸子,烫得直哈气。
“设计这行,被甲方虐千百遍,大家要真在乎每一次输赢,早心梗了,话又说回来,要是根本不在乎,那种方案就没得灵魂,得是那种!”
他比划了一下,“我全情投入地玩这一局,输了也认,但下一局我换个玩法再来,打个比方,这鸳鸯锅,红汤白汤,各有各的烫法。”
秦子渊若有所思,筷子尖在鸳鸯锅的分隔线上悬停:“所以玻尔和爱因斯坦他们,其实是在玩一场持续了三十年的游戏?”
史湘潋举杯,酸梅汤映着桥上的灯光:“敬游戏!”
秦子渊举杯:“敬参考系。”
白白适时地“汪”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句完整的附和。
巴士恰好转过弯道,九眼桥的灯火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如诗如画。
红汤翻滚,白汤温润。人生各种滋味都该尝一尝。
白白的呼吸均匀而缓慢,它满意地哈了哈气。
史湘潋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火锅咕嘟咕嘟地,腾起烟火。
秦子渊收到婉尔姐姐发来的一句短诗:“
蓉城灯光江水长,
古韵袅袅绕屋梁。
浮生烟火何须问,
百味千般皆可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