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梧桐静默,蝉声欢腾。
秦芷若戴上脑机接口,进入林思琴的梦境。
梅菲斯托听见林思琴说书籍给人带来智慧,他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很感兴趣,又感到很轻蔑:“
那你想从这本书中知道什么?”
“能训练我苏醒的智慧。”
“这就是你想要的?真是可笑,人类的智慧本就是有限的,你以为通过这本书就能获得无穷的智慧吗,然后你就醒来,控制你的躯体?”
林思琴安然地盘腿坐在蓝莲花之上。
“哼哼哼,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吗?你可知道,这本书里的力量是无法控制的,一旦你沉迷其中,就会失去自我。”梅菲斯托肤色惨白,带有阴郁气质。
“您的底线是?”林思琴认为和植物人没有两样的昏迷,失不失去自我也不重要。
“我的底线?”梅菲斯托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危险,“我的底线就是你,你的灵魂,你的一切。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也可以让你失去一切!”
梅菲斯托与林思琴一同注视着翻开的书籍,眼中的狡黠更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真的要继续下去吗?”
“继续。”林思琴声音平和,不卑不亢。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了。”梅菲斯托突然伸出手,他斜挑眉毛,充满威胁感。
他将林思琴的视线引向书本:“那你好好看看这本书,它会让你看到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嗯。”林思琴坦然自若。
书页上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蠕动着扭曲起来。
他的尖胡须、尖指甲同时动着:“如何?这书中的世界是不是让你很兴奋?哈哈哈!”
“新世界。”
“没错,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充满诱惑的世界。”梅菲斯托的声音充满蛊惑,在林思琴耳边轻声呢喃,“你想现在去探索一下吗?”
秦芷若迫不及待了:“妈妈,快看看里面是什么!?”
“怎么?”梅菲斯托对林思琴的沉默表示不满,“你不是认为书中有力量和智慧吗?这本书可以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需要多长时间?”
“时间?在这个世界里,时间没有任何意义。”他的死白色眼瞳翻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你只需要沉浸其中,享受其中的乐趣就好了。”
“没想到这样的梦境,还可以享受乐趣。”秦芷若往前凑近了一些。
梅菲斯托的手指轻轻一挥,页面上的文字开始快速跳动,“现在,让我们开始吧。你会看到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林思琴垂眸,她此刻的心境是不悲不喜。
“你不是想知道人类的欲望吗?”梅菲斯托双眼紧盯着林思琴,目光锐利如剑,“这本书会让你看到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欲望。”
林思琴心想:不过如此。
“呵呵呵呵,你还真是淡定。”梅菲斯托变成9英尺的恶魔形象,声音中带着属于他的嘲讽:“不过,当你看到那些画面时,我相信你会有所动摇。”
页面上浮现出立体的画面,闪过一场又一场血腥暴力的场景。
梅菲斯托的长发乌黑可怖,龅牙却很白:“看到了吗?这些都是人类内心深处的欲望,是他们最真实的一面。”
“人类内心深处的欲望太可怕了。在现实生活中,也有很多人因为害怕失去权力、财富、地位等,而做出了很多残忍、血腥、暴力的事情。历史中也有很多,比如大和鬼子,比如朝代更替中的人类。”
“哦?你居然能看得如此透彻。”他一瘸一拐地走着,没有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这就是人性,是无法改变的。”
“人喜欢做事拖延,这属于什么欲望呢?”林思琴想到自己的丈夫,最初秦傲竹说的平均一个月来一次长安,可是很多时候两三个月才来一次。
她知,秦傲竹看似在拖延,实则很长一段时间沉迷于看盘、复盘和交易,他认为多付出时间精力,就可以在多空双方厮杀中游刃有余,赚得盆满钵满,他认为这是他一生的事业,钱多了才真正自由,没有经济基础,一切免谈。
“这欲望嘛,”梅菲斯托猩红的舌头轻舔嘴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可就复杂了。说拖延是对安逸的追求吧,却又不仅仅如此。”
“拖延是因为人性中的趋利避害。”林思琴用沉浸的目光看着梅菲斯托。
“你很智慧,”梅菲斯托如鼠眼睛中闪过一抹赞许,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拖延,还可能是对未知的恐惧,对失败的担忧,对无法承担责任的推卸理由。”
“是的,挫败感、恐惧感、焦虑感这些都有。”林思琴知道秦傲竹被分子控制在宝岛很长一段时间,这三种感受都有,虽然自己有平和地给予鼓励,但人的许多内心感受需要自渡。
“没错,人类总是被这些负面情绪所困扰,”梅菲斯托声音低如深潭,仿佛在诉说着人类的命运,“而拖延,则是他们逃避这些情绪的一种方式。”
林思琴露出一个明白的眼神,蓝莲花的蓝光映出林思琴美丽、沧桑而又慈悲的眼眸。
“既然你明白,”梅菲斯托变出一身深渊般漆黑的飘逸斗篷,“那你为何要参与这些负面情绪,还要与它们作斗争呢?”
“因为我生活在这个世间,很多事情不得已而为之。爱人也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他的经历和感受也会影响到我,当然,也受一些小时候原生家庭的影响。”
“哦?原生家庭……”梅菲斯托拖长了声音,“这倒是个有趣的话题。不妨说来听听,你的原生家庭对你有何影响?”
林思琴想着自己的父亲林阳初,母亲曹世莲,父亲是一位教育界先辈,常年在京都,母亲是江南书香世家大家闺秀,可是他们常常分隔两地。
父爱的缺失,母亲被谣言传曾做过大和人的慰安妇,年幼的林思琴内心并不安稳和幸福,时常望月泪流,泪水可以与一场场烟雨媲美。
“呵,人类啊,总是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梅菲斯托站起身来,黑色的长袍随风飘动,“这就承受不住了?你接受考验的压力就这么差劲?”
林思琴回了回神,她想眼前的梅菲斯托到底是来自哪一版本,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梅菲斯托的提问:“
《浮士德》是歌德代表作中的诱惑恶魔,与神打赌浮士德博士是否会堕落,用尽手段将浮士德引向邪恶道路。”
梅菲斯托的皮肤变得有些红,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没错,我就是那样的梅菲斯托,那个与浮士德打赌的恶魔!你对我很了解嘛,不过我会千变万化,不会被一本书画地为牢。”
“喜欢看书,但很多书看得不深。”林思琴颔首,谦虚地说着。
“你倒是坦诚。”梅菲斯托嘲讽地笑了一声,手指轻轻一挥,周围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不过,你既然喜欢看书,那我就带你去一个书的世界吧。”
“刚才我们看了一幕幕的人的本性,心底最深的欲望。”
“那只是其中之一。”梅菲斯托打了个响指,无数的书籍从四面八方飞来,堆积成一座小山,“这里的每一本书,都代表着一个不同的世界,一个不同的思想体系。”
“怎么?”梅菲斯托的贼眉轻挑,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被这书的海洋吓到了?”
“不必害怕,我来自长安书香家庭,家里各种类型的书都有。”
“哦?那你的家是藏书阁?”梅菲斯托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儒家思想,博大精深,确实有很多值得探讨的地方。”
林思琴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的思想。
“没错,这些思想体系,”梅菲斯托将书变回原处,双手抱胸,“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它们对人类的行为和思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请问一个人渴望被关怀,被爱属于欲望吗?”林思琴直面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确实缺乏安全感,渴望被爱,期望家人团聚。
“那是自然,人类总是渴望得到更多的爱与关怀,这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欲望之一。”
“这种欲望属于好欲望吗?欲望也分好与坏?”林思琴想把一些问题抛给梅菲斯托,而不是被动地接受挑战。
“这世间的一切,本就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梅菲斯托邪魅一笑,眼神玩味,“关键在于,人类如何去追求它,如何去控制它……”
林思琴目光清明。
“有些欲望,如你所说的对爱与关怀的渴望,”梅菲斯托随意地翻开一本书,用指尖轻点着书页,“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必要动力。”
“真理。”林思琴轻轻点头。
“但如果这种欲望过于强烈,”梅菲斯托合上书,双手撑在书脊上,又露出轻视的嘲笑,“以至于失去了理智和自我控制,就会变成贪婪和自私。”
“也就是度的把握。”林思琴反思自我,当初与秦傲竹相爱,没有把握好度。
梅菲斯托站直身子,双手背后,缓缓一高一低走着:“没错,只有把握好度,才能让欲望成为推动我们前进的力量,而不是将我们拖入深渊的陷阱。”
林思琴回想过去,错了,是该止损,不然曹世莲也不会因为自己执着于和秦傲竹在一起而去世。
“那么,你对我提出的条件,可有把握把握好这个度?如果你把握不好,可能永远不会苏醒。”
“七分把握,我与我的家人都在努力。”林思琴朝秦芷若无形的方向看了一眼。
“哦?”梅菲斯托眼睛微眯成丑陋的老鼠,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七分把握……倒也有趣。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看看你如何接受挑战,完全听从我的命令。”
“你的命令,就是这些书海?”
“呵,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梅菲斯托轻轻一挥衣袖,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变化,“你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林思琴见场景变幻为一处悬崖边,狂风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秦芷若感到这样的场景太骇人了,自己的马尾都被吹得像风筝一样舞动,线可能随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割断。
“我要你离开蓝莲花,在这里,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并且战胜它!”梅菲斯托变成一条黑色的丑陋的龙在天空咆哮。
林思琴从蓝莲花上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她尽量沉着冷静地站着,“我的内心刚开始有些惶恐,最终还是战胜了它。”
“不错,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一些。”梅菲斯托变成原来黑衣长袍模样,眼睛快要掉下来,“但这还不够,接下来的挑战,会更加艰难。”
梅菲斯托带林思琴来到一处幽暗的洞穴,洞穴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在这洞穴之中,隐藏着你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你敢去探索吗?”
“敢。”林思琴心想自己内心深处还有什么秘密呢。
“很好!”梅菲斯托抬手在蓝莲花上轻拍两下,声音带着蛊惑,“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不要被恐惧吞噬。”
“记住了。”
“妈妈,你做的太对了,梦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怕什么!”秦芷若得意洋洋地扬了扬头。
“那就前进吧……”梅菲斯托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仿佛来自地狱的呢喃,“看看你能否找到真相。”
“我很平静。”
梅菲斯托不知何时出现在林思琴身后,声音威胁地说道:“是吗?那你为何在发抖?”
“冷。”林思琴又回想掉入福尔摩沙海峡后那种刺骨的冰凉。
“呵呵呵呵呵呵,人类……”梅菲斯托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洞穴中燃起了一堆篝火,“这火焰,应该能让你暖和一些。”
“谢谢。”
“不必客气。”梅菲斯托在篝火旁坐下,把眼球变回原位地看着林思琴:“那么,你在洞穴中,可有发现什么?”
“那是蝙蝠吗?”
秦芷若顺着林思琴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蝙蝠倒挂在洞顶,便说:“妈妈,没错,那是蝙蝠。”
梅菲斯托的声音回荡着,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它们是黑暗中的生物,象征着恐惧和未知。”
林思琴颔首。
“你害怕蝙蝠?”梅菲斯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问道。
秦芷若叉了叉腰:“不就是蝙蝠,怕什么!以前婉尔姐姐和伍伊雪姐姐还在山洞里探险过呢。这梅菲斯托总是小看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鼠样!”
林思琴答:“不害怕。”
梅菲斯托问:“哦?那你为何在发抖?”
“没有发抖了。”
“是吗?”梅菲斯托一瞬间凑近林思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那你敢不敢伸手去抓住那只蝙蝠?”
“我不抓,蝙蝠也是生命。”林思琴内心不悲不喜。
“呵,没想到你还挺有爱心的。”梅菲斯托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好,“不过,这可由不得你!你得听我的!”
“那就轻轻摸一下。”
梅菲斯托再次看向那只蝙蝠,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威胁:“我改变主意了,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抓住那只蝙蝠,并且把它带到我面前。”
“妈妈,手捧,手捧没有问题!”秦芷若直接跳到蝙蝠的下方。
林思琴听见秦芷若的声音,欣慰一笑,在蓝莲花之上照做。
“抓到,带给您,手捧着的,还是活的。”林思琴轻轻捧着蝙蝠。
“干得不错,接下来,我要你把这只蝙蝠放飞。”
“好。”林思琴轻轻地把手掌张开,生怕碰疼了蝙蝠,然后缓缓举高。
梅菲斯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林思琴的手腕:“等等!”
“怎么了?”
“你……”梅菲斯托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真的愿意放飞这只蝙蝠?”
“愿意,蝙蝠很可爱。”林思琴心想这也不算什么考验,得到又失去,自己能放走蝙蝠。
一秒后,林思琴眸子中一惊,她想到二女儿秦荷夕,感到一阵心痛,体会到失去深爱的人的滋味……
梅菲斯托盯着林思琴如水的眼眸,他觉得目的达到了一步。
他故意转移话题:“可爱?你可知道,蝙蝠在黑暗中,是如何捕食的?”
“靠声波捕食,不会撞到山洞,他们倒挂着睡觉。”林思琴尽量平静地说着。
“你知道得还不少。”梅菲斯托松开林思琴的手腕,轻轻挥了挥手,蝙蝠便飞走了,“不过,你刚才的犹豫,让我有些失望。”
“因为我或许看到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得到了,又失去,让你犹豫了。”
”我既没有得到蝙蝠,也没有失去蝙蝠,您让我抓的和放的啊,这些都是挑战内容。”
梅菲斯托目光紧紧盯着林思琴,似乎想要看穿林思琴的内心:“你确定这只是挑战内容?”
“我接受挑战也直面内心。”
“很好,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吧。”梅菲斯托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山洞里的灰尘,“接下来的挑战,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芷若妹妹,你还好吗?”秦婉尔空灵如天籁的声音传来。
秦芷若一下从梦境中惊醒:“婉尔姐姐,妈妈的意识太强大了,我根本无法把自我意识附在妈妈身上,她可能听得见我说话,但是看不见我!”
秦婉尔握住秦芷若的手:“芷若妹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在梦境中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白绒与蓝绒也在秦芷若腿边蹭来蹭去。
“那个梅菲斯特比夏熵周还难搞定,给妈安排了各种各样的挑战,关键是有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妈的意识和想法是什么。”
秦婉尔心想可能是妈妈故意这样的,不想让秦芷若看见她内心的一些纠结痛苦之处。
她想荷夕姐已去世,所以芷若妹妹很容易把意识附在大墨王朝里的荷夕,夏熵周错认人的凌霜。
秦婉尔给芷若妹妹轻轻揉着太阳穴:“芷若妹妹,不用担心,妈妈要苏醒,需要独立意识和思想的磨炼。”
“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快去看看吧~”秦婉尔开始给脑机接口归位。
“好哒!我要像子渊弟弟那样大吃特吃,等到了晚上,我要在花园里练剑术,师父教我的剑术一样不落下!”
秦婉尔竖起两个大拇指:“等你以后再回灵鹫山,你的师父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秦芷若把蓝绒抱起来,故意拿起它的猫猫爪子逗了一下玻璃钢里的老寄居蟹。
秦婉尔端着一杯菊花茶来到书房,她见王轩辕早已处理好文件。
窗外梧桐叶影婆娑,夕阳与古色古香的窗户交相辉映。
王轩辕站在画架前,调色板上钴蓝与玫瑰灰交织成谜。
他的画笔悬停:“婉尔!妈梦境中的梅菲斯托不好对付?”
秦婉尔轻盈放下茶杯,似在捕捉某种韵律。
她眸光微动,唇角含笑:
“嗯。可能破茧成蝶需要这样的过程,轩辕~我想听听你对这个人物的看法。”
“他的优点!恰是他最危险的地方!”王轩辕放下画笔,一把把秦婉尔揽入怀中。
秦婉尔感受着王轩辕的心跳声,凝望窗外渐沉的落日:
“是啊,他懂人心。不是皮毛的懂,是剖开肋骨、数清心跳的懂。浮士德想要什么,他从不直接给,而是让对方自己把欲望说出口。这手段比你在王氏集团谈并购时还高明三分。”
王轩辕眉毛与嘴角上扬,他勾起秦婉尔的下巴说:“
在商场上需要快准狠的手段,但是对于我的婉尔!挚爱需用深情!”
秦婉尔的眼眸如星辰大海,她即兴吟诗:
“魔非噬魂乃饲魂,
诱语温如春秋暖。
世人皆道恶相欺,
不知自欺是本源。”
王轩辕把秦婉尔打横抱起,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婉尔是担心你的母亲会自欺欺人,就不会苏醒?”
他把秦婉尔环在怀中,十指交叠。
秦婉尔目光柔和而坚定:“妈她倒不会自欺欺人,我想她会不会沉在悲伤或者恐惧里,梅菲斯托懂人心是优点,但弱点呢?我想帮助母亲。”
王轩辕把下巴抵在秦婉尔的头顶:“他的弱点在于他从不相信人真的能变好。”
秦婉尔似在斟酌,“他打赌能赢上帝,赌的就是浮士德终会堕落。他太笃定‘人欲无尽’这个命题。”
她抬眸,与王轩辕目光交汇:
“以至于当浮士德最后喊出‘停一停吧,你真美丽’时,梅菲斯托输了。不是因为上帝插手,是因为他算错了人心向上生长的力量。若妈内心始终向上,就没有问题。”
王轩辕把秦婉尔轻轻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向画架,掀开覆着的白布,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恶魔的侧脸,却生着一双近乎悲悯的眼睛。
“婉尔!你猜我最想捕捉什么?”王轩辕回眸,目光如炬。
秦婉尔通过心理学分析:“不是狡诈,不是邪魅,是孤独。”
王轩辕看向秦婉尔,目光灼热:
“他永远在见证别人的欲望,却从没人问过他想要什么。打赌、引诱、收魂不过是场永无止境的独角戏。”
王轩辕迅速转身,他把画笔重重蘸入赭石色:
“他的弱点是他其实也在等一个能拒绝他的人。浮士德要是早十年说‘不’,梅菲斯托或许。”
王轩辕话音戛然而止。
秦婉尔优雅起身,缓步至画架旁,与王轩辕望着那幅画:
“轩辕~或许什么?”
王轩辕声音低沉也有力:“或许会不一样。”
秦婉尔吟诗:
“魔亦囚于魔之笼,
千年赌局一局终。
若问深渊谁凝视,
凝视之人眼亦红。”
她轻轻伸手,指尖虚虚拂过画布上那双悲悯的眼。
“轩辕~你看,他最大的优点和弱点,原是一件事。”
王轩辕心有灵犀:
“婉尔!太懂人性,所以不信人性。”
两人相视,暮色已尽,书房里只余画架旁一盏台灯,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交叠如并蒂的莲。
魔都,华灯初上,蝉鸣渐歇。
秦婉尔退后一步,端详画作,宛然一笑:
“轩辕~你这幅画,他眼睛画得如同江南烟雨。梅菲斯托知道了,怕要把眼珠子掉出来。”
王轩辕重新执起画笔,唇角一勾,霸气尽露:
“婉尔!我的画,我说了算”
他手中的笔尖落下,在恶魔眼角添了一颗极淡的泪痣。
“他若有意见,让他也来我的梦中谈!不过!我的梦中有你就好,我的婉尔!也只能是你!”
秦婉尔忍俊不禁,她轻轻挽着王轩辕的手,轻轻说了两个字:“霸道。”
林雅清向秦婉尔请教了与家人沟通的好方法。
鹏城,林雅清正在书房内。
林雅清给赵光磊端了一碗不热不凉的冰糖雪梨。
她轻声说:“光磊,我和你爸不是想给你安排实习,只是商量,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于你,我们都很尊重你。”
赵光磊闷闷地“嗯”了声。
林雅清耐心交流着:“你奶奶说话是那样,人上了年纪,是那样,她没有说你不如无极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多说一些话,阳光一些。”
赵光磊想起刘晓珍在餐桌上说过的话,内心觉得奶奶思想守旧,就是老古董,有时会让他下不了台。
他没有喝冰糖雪梨,声音很小,但语速很快:“那如果我选择躺平,你们也尊重我吗?如果我就是不想多说话,不想阳光,你们也尊重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