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闷热,起风了,清凉。
蝉声如盛夏写给大地的十四行诗,每一行都在叶脉间押着灼热的韵脚。
秦子渊挂了电话,继续参观成飞航空展厅。
史湘潋双手插兜,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认真看着照片,片刻后点头:
“子渊,你说得对头!这些实在是让人佩服!我做设计这么多年,最深的体会就是,真正的创意不是凭空来的,是站在前人肩膀上长出来的。
这些老照片里的工匠精神,跟我们现在做创意本质上是一回事。只不过他们用的是机床和图纸,我用的是电脑和色板。”
秦子渊侧头看史总监,有些意外:
“史总监,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呃,工业设计和创意设计差别很大?”
史湘潋咧嘴一笑,恢复了洒脱的样子,伸手比划:
“差别?当然有哈,但核心都是解决问题,表达态度。子渊,你看这架飞机。”
他指向一架展柜里的早期模型:“每一个铆钉的位置,机翼的角度,都是为了‘飞起来’这个终极目的服务哈,好的设计也一样,形式必须追随功能,但功能之上,还得有灵魂,这才巴适!”
白白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秦子渊的脚边,脑袋枕在秦子渊的鞋上,半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耳朵偶尔抖动一下,显然还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秦子渊低头看了眼白白,开玩笑地说:
“白白要是能听懂,肯定觉得你在说‘狗话’~白白这辈子就信奉一个原则,有我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简单,但绝对真诚。”
史湘潋大笑,蹲下来挠了挠白白的耳朵:
“哈哈,白白,你这境界比我高啊!我们搞创意的,天天追求‘简约而不简单’,你巴适,直接活成了‘简约’本身。”
白白被挠得舒服,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尾巴在地上轻轻拍打。
它睁开眼,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史湘潋的手掌,然后重新闭上眼,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狗式微笑”。
他们来到室外展区:真机陈列坪。
暑热炎炎,几架退役的真机静静停放在草坪上,机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一架歼-7II格外醒目。
秦子渊几乎是跑着冲向歼-7II,在隔离栏外停下,他仰着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歼-7!这是歼-7II型!上世纪八十年代咱们空军的主力机型!你看这个机头进气道设计,还有双三角翼!”
史湘潋慢悠悠跟上来,墨镜推到头顶,也仰头看着,吹了声口哨:
“帅气是正儿八经,不过子渊,你跟我说实话哈!”史湘潋转头看秦子渊,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更想坐进去开一圈,还是更想把它画下来?”
秦子渊当然是想坐进去开一圈,然后不好意思地挠头:
“都想,实话实说,我更想理解它为什么被设计成这个样子。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折角,背后都是空气动力学、材料学、工程学的综合博弈。就像你做一个创意视觉系统,不是随便选个好看的颜色,而是要考虑传播场景、用户心理、文化语境,对吧?”
史湘潋挑眉,他给秦子渊递了一瓶汽水:
“可以啊,小伙子,这类比用得漂亮。确实,限制产生美,约束催生创意。飞机设计师要在物理定律的框架里找最优解,我们要在客户需求和市场逻辑里找突破口,殊途同归。”
白白在草坪边缘找了块最阴凉的角落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目光追随着秦子渊的身影。
偶尔有风吹过,吹动白白耳尖的毛发,它会轻轻抖一抖,但始终没离开那个位置,那是它能同时看到秦子渊和史湘潋的最佳观测点。
他们来到歼-20专题展厅。
展厅中央,一架歼-20的1:1模型在聚光灯下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色猛禽。
四周环绕着全息投影,展示着隐身技术、航电系统的科普内容。
秦子渊站在模型正前方,久久没有说话。
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隔离栏,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
史湘潋走到他身边,也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
半晌,轻声问:
“在想什么?”
秦子渊声音有些低,但字字清晰:
“我在想,2011年首飞的时候,我才6岁,那时候我和芷若姐姐在脸上相互画画,跟着她跳酷炫街舞,那时候在新闻里看到模糊的照片,只知道‘哇,好酷的飞机’。我还想着要飞出宇宙的外面的外面,现在站在这里,我才真正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史湘潋,眼睛里似乎有东西在发光:
“这是代差,从歼-7到歼-20,不是简单的型号迭代,是整整两代航空人的青春和信念。隐身涂层、DSI进气道、全动垂尾、分布式孔径系统,每一个技术突破,都是无数次失败后的再出发。”
史湘潋潇洒转身,然后伸手拍了拍秦子渊的肩膀:
“子渊,我懂得起哈。我做设计这么多年,有时候看着年轻设计师的作品,也会有这种感觉,时代真的在往前跑,而且跑得比我们想象的快。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停下来,对吧?”
秦子渊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那种属于快要到十八岁少年的、带着无限可能性的笑容:
“对。所以我要参加竞赛考试,等上大学想报航空相关专业。不是想造飞机,设计火箭之类的,至少不只是想造飞机。我想理解这个时代的飞行边界在哪里,然后试着把它往外推一推。”
白白有灵性地感受到了秦子渊情绪的变化,从阴凉处站起来,慢慢走到秦子渊身边,用身体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
它坐下,仰头看着那架巨大的歼-20模型,眼神平静而有一些苍老,像是在说:“不管你想飞多远,我都想陪着你,我的主人。”
秦子渊蹲下来,额头抵住白白的额头,四目相对,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白,你要是能飞就好了。我载着你,咱们去云层上面看看。”
白白轻轻“呜”了一声,尾巴摇了摇,舔了舔秦子渊的鼻尖。
它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用飞,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天空。
太阳渐渐把三个身影拉长。
秦子渊一手牵着白白的牵引绳,一手提着袋子,里面装着一些飞机模型和纪念徽章。
史湘潋走在另一侧,手里转着刚买的歼-20模型钥匙扣。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又恢复了那逍遥自得的样子:
“哈~今天这趟值,子渊,你将来要是真成了飞机设计师,记得给我设计一架私人飞机,要求不高,能带猫狗,能涂鸦,能飙到音速就行。”
秦子渊灿烂笑着:
“要求不高?史总监,你这要求快赶上歼-20的指标了!”
白白走在两人中间,步伐虽然缓慢,但尾巴一直摇着。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白色的毛发上,像是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他偶尔抬头看看秦子渊,再看看史湘潋,然后继续慢悠悠地向前走,仿佛在说:“这一天,很好,有风,有飞机,有阳光,没有茶没有酒,也可以过得很开心。”
成飞航空主题教育基地的闭馆广播响起,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
远处,一架真正的战机正划过晚霞满天的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那是天空写给大地的情书,也是一代又一代人,关于飞翔的、永不落幕的梦。
魔都的秦婉尔欢喜地看着秦子渊的分享,她给子渊弟弟发了一首即兴作的诗:“
银鹰列阵势如虹,
铁翼凌云啸长空。
六代锋芒惊玉宇,
三航伟业贯苍穹。
风洞试剑千锤炼,
数字铸魂万壑通。
蜀山本来多俊秀,
成飞今日傲群雄。”
“婉尔姐姐的好诗我欣赏了,我要为自己的前程而努力。”秦子渊的眼眸亮晶晶。
秦芷若给秦子渊回了一条语音:“子渊弟弟,我要进入妈的梦境好好爽一把,到时候馋你!”
秦子渊回了一条信息:“我今天看了真飞机,收获也多,芷若姐姐,你不敲我的额头就好。”
秦婉尔为秦芷若戴上了脑机接口装置:“芷若妹妹,若有不适,就按暂停按钮哦~”
“婉尔姐姐,你就放心吧!梅菲斯托若乱来,我就给他画尸斑,反正他看不见我!”秦芷若俏皮灵动地笑着。
她刚进入母亲的梦境,听见林思琴说了一句“谢谢。”
“呵,先别急着谢我。”梅菲斯托将无敌飞船设计图递给林思琴,眼神中充满了玩味,“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需要收集各种珍贵的材料,还需要面对许多未知的挑战。你有信心完成吗?”
“有。”林思琴微微点头。
梅菲斯托嘲讽地笑着:“很好,人类。我欣赏你的勇气和决心。不过,在你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您说。”
“我要你在完成这个任务之后,”梅菲斯托白色的眼球紧紧盯着林思琴,语气中充满了诱惑,“将你所发现的一切,都与我分享。你愿意吗?”
“愿意。”
“那么,交易达成。”梅菲斯托朝黑暗的地方一瘸一拐地走着,“现在,你可以去收集材料,开始建造飞船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的。”
“谢谢鼓励。”
“呵,鼓励?”梅菲斯托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只是在利用你而已,人类。不过,如果你真的能够成功,那也算是给我带来了一些乐趣。”
“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只有一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个任务,否则……后果自负哦!”
“那么,”梅菲斯托在不近不远处,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祝你好运,我的主人。”
他的声音在林思琴身后悠悠响起。
秦芷若捂住嘴,她吃了一惊:母亲只是教育家,怎么会有造飞船的能力?就算有一张无敌飞船的设计图也不行。
她直接取下脑机接口装置联系秦子渊:“子渊弟弟,在妈的梦境中有精确图纸,怎么在最短时间内造出无敌飞船呢?”
秦子渊摸着白白的脑袋快速思索了一下:“芷若姐姐,若是真的造,并行制造、纳米3D打印、数字孪生测试、小行星采矿、分子重构、自修复材料这些,一样不能少。”
秦芷若甩着她的高马尾:“子渊弟弟,我发现三年不见你,你的科学知识水平已经上了好几个高度,你不会说还要材料来源、测试验证、人员训练这些吧?”
秦子渊快速思考:“对,脑机接口、机器智能、加速学习、人机融合这些都需要,而且需要很长时间。”
秦芷若准备戴脑机接口装置:“那母亲只有通过意识造一艘无敌飞船。”
“还有四天就是约定的最后期限了,”蓝光中传来梅菲斯托地狱般的声音。
他悄然出现在林思琴面前,眼神戏谑:“你的飞船造得如何了?”
“呵,看来你对自己的成果很有信心啊。”梅菲斯托双手抱臂,微微挑着贼眉,“不过,我倒是很期待看到它的真面目。”
“人类的创造力总是让我感到惊讶。”梅菲斯托围着飞船绕了一圈,啧啧称奇,“我想,这次的旅程一定会很有趣。”
“准备好开启你的星际之旅了吗?”梅菲斯托站在飞船的舱门前,回头看向林思琴。
“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吧!”梅菲斯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希望你能如愿以偿,找到外星文明。”
飞船缓缓起飞,梅菲斯托逐渐消失在林思琴的视野中:“我会在这里等待你的归来,愚蠢的人类。”
梅菲斯托的声音在空旷的宇宙中回荡。
林思琴的梦境随即变得一片漆黑,秦芷若被迫醒来。
她联系了婉尔姐姐。
此时的秦婉尔正在墨婉书店:“芷若妹妹~我很快就回来,冰箱里有西瓜花。”
清音阁的窗外是盛夏的蝉鸣与梧桐浓荫,午后雷阵雨刚过,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书页气息。
心理健康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沉静的檀香。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热风。
冷佑嘉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扫过室内。
毕教授正坐在藤椅上翻一本旧书,银发盘得一丝不苟,她依然和蔼可亲。
秦婉尔闻声抬头,她知道冷佑嘉曾经是雅清姐的手下。
她的眼眸在雨后斜射的光线里亮得温婉,像深潭里落满了碎星。
冷佑嘉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在陈述一份报告:“秦婉尔,你是林总监的妹妹,我听说过你这位中华才女。”
秦婉尔含蓄点头:“欢迎,请坐,刚下过雨,我煮了陈皮白茶,去去暑气。”
毕教授合上书,笑容像晒透的老棉布:“随意坐,不用客气。”
冷佑嘉并没有喝茶:“谢谢,我不喝茶,我也不需要安慰。”
他顿了顿,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清冷:“我只是来魔都出差,酒店就在墨婉书店不远。”
秦婉尔轻轻搁下手中的狼毫,宣纸上有半幅未干的字。
她温婉地抬眸看他,声音像琴弦初振:“冷先生既然来了,便是雨也留客。我恰有一句,暑气蒸人门自开,非关风雨是心来。”
冷佑嘉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终于走进清音阁,坐在最远的椅子上,脊背挺直得像一道墙。
沉默像梅雨一样绵长,冷佑嘉性子很冷,因为他从小到大几乎被父母安排,他曾经有当飞行员的梦想,可是被父亲逼着学创意设计。
他的家人认为当飞行员太危险,飞行员得不到上天庇佑。
毕教授和秦婉尔从来不催。
秦婉尔优雅悠悠地斟茶,水汽氤氲了毕教授的银丝。
冷佑嘉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我也三十岁了,和林总监一样是长安人,她把总监职位交给我后,我就一直在那里干。年薪尚可,我设计的楼盘拿过三个行业奖。”
他停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衬衫第二颗纽扣。
那里别着一枚很小的、已经褪色的金属徽章,双翼交叉的图案。
秦婉尔目光里含着理解,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轻声:“徽章虽小压衣襟,十二年来冷暖深。”
冷佑嘉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抬眼看向清音阁的绿植,那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冷而烈。
秦婉尔的眼眸如星辰静谧:“冷先生坐在这里,却像站在很高的地方,高到听不见自己的回声。”
冷佑嘉冷冷地笑了笑,那笑容像玻璃碎在水泥地上。
他决定诉说:“我十七岁招飞体检过了。文化课也过了。临走前一天晚上,我妈把录取通知书烧了。她说:‘设计能当饭吃,开飞机能吗?你爸在工地摔断了腿,咱家要的是稳定。’”
他看向窗外,雨后的梧桐绿得发黑:“我离我的梦想越来越遥远。然后去了美院,一毕业就进了地产公司。”
他摊开手,掌心纹路清晰得像设计图纸,“然后我现在能一眼看出哪种大理石纹理更适合豪宅大堂。我能闭着眼睛画CAD。我能让甲方在酒桌上签下八位数的合同。”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飞机失事前的最后一段黑匣子录音:“但我再也没有坐过民航客机,我连机场都不敢路过,每次快要到咸阳机场,我都要绕开,不看,只坐高铁。”
毕教授终于开口,声音像老树皮的褶皱里漏下的光:“我退休前,有位来访者是退役的芭蕾舞演员。二十岁时膝盖废了。后来她成了儿科医生,拿了很多奖。五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走进剧院看《天鹅湖》,在座位上抖得像片叶子。”
她给冷佑嘉推过去一杯茶,茶汤澄黄:“她后来告诉我,那天她不是在哭芭蕾。她是在哭,原来她以为死了的东西,其实一直住在她骨头里。”
秦婉尔轻盈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航空航天概论》,扉页上有她娟秀美好的字迹。
她翻到某一页,轻声念:“少年意气欲摩云,一纸焚来化作尘。不是青云无觅处,十年磨剑剑成针。”
秦婉尔将书轻轻放在冷佑嘉面前:“冷先生,我不是说您该去开飞机。”
她礼貌指了指冷佑嘉胸口的徽章,“我是说,这枚翅膀,您别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一定被您经常携带着。您真的以为,它只是枚装饰品吗?”
冷佑嘉低头看着那枚褪色的双翼。
他的手指有一点点颤抖。
冷佑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上周路过虹桥机场,T2航站楼。我站了四十分钟,看一架架起飞。我数了,十七架。”
秦婉尔眼眸里的星辰大海有一点儿泛红,她自己何尝不是失去梦想的人,只是梦想换成了理想,这理想让她发光发热,她不曾后悔。
她提笔在宣纸上写下:“虹桥风雨不须啼,十七银鹰入望低。莫道少年焚作烬,此心元是未燃犀。”
她将墨迹未干的纸折好,像折一只纸飞机,轻轻推到他面前:“冷先生,犀牛的角是燃的,能照见水底的龙宫。您的心也是。”
冷佑嘉眸光微动,他端起那杯凉透的陈皮白茶,一饮而尽。
冷佑嘉站起来,将那枚徽章从纽扣上取下,握在掌心,又别回原处。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个仪式:“秦婉尔,我下周回长安。”
他停顿了很久,“然后我会去查查,三十岁,还能考私照吗。”
冷佑嘉说的不是问句,是陈述。
毕教授的笑容像旧棉被晒足了太阳:“查完记得来信。”
“墨婉书店只要开着,清音阁就开着。”秦婉尔将另一幅字卷好递给冷佑嘉,是她最初写的那半幅,梧桐叶大午阴清。
她轻声补完后半句:“偶有风来便是迎。冷先生,风来了。”
冷佑嘉接过纸卷,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声音像飞机终于对准跑道:“那首诗最后一句,也许不是‘未燃犀’。”
秦婉尔知道冷佑嘉很有主见,虽然有些主见会被现实压下去。
冷佑嘉的侧脸在夏光里像一尊年轻的塑像:“应该是,此心元是未收翼。”
他轻轻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把门轻轻合上。
清风穿堂而过,吹动书案上的宣纸,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无数翅膀在扇动。
窗外,虹桥方向有银光掠过云层,尾灯在暮霭里一闪,像谁终于眨了一下,闭了十二年的眼睛。
秦婉尔给林雅清发了一条信息:“雅清姐,冷总监他安好,他改了我的一句诗。”
林雅清心想过去的冷组长是成长了,没想到他心中埋着一个过去没有实现的飞行梦想。
她拿起绘本,继续和赵小明和赵无极进行亲子共读。
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地毯上散落着绘本和积木。
林雅清把赵小明抱在怀中,赵无极手中拿着一本《小兔子上学记》。
赵仲达靠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刚结束一通工作电话,手机还握在手里。
赵无极有些不开心地合上书,抬头看着林雅清:
“妈妈,为什么我一定要上小学啊?”
林雅清轻轻把赵小明往怀里拢了拢,温和地看着赵无极:
“嗯?无极,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因为爸爸说9月1日就要去上学了。我不想离开你和明儿。”无极看向赵光磊的房间,他知道光磊哥哥自从上了大学,有时候寒假暑假才回家一次。
林雅清伸手揉了揉赵无极的头发:“妈妈小时候也问过外婆同样的问题。你想知道妈妈怎么想的吗?”
她默默地想着母亲林思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