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梧桐光影,秋风甚好。
秦婉尔迈着轻盈的步伐,端上了粢饭团。
她对着秦芷若说:“这粢饭团加咸蛋黄和肉松,芷若妹妹~你看这咸浆配紫菜虾皮,还有虾肉生煎和牛锅贴、也要尝尝大饼油条,葱油饼夹油条~”
秦芷若摇晃着她的高马尾:“那我可要大吃特吃,馋死子渊弟弟!”
秦婉尔接着端上了蟹粉小笼与鲜肉小笼。
王轩辕从二楼走了下来,他迈着大长腿,眼中全是秦婉尔。
秦婉尔上前给王轩辕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小笼讲究皮薄汁多,轩辕~来坐着尝尝!”
“好!婉尔,你做的每一样美食我都爱着!”王轩辕把厨房的鳝丝面大排面、雪菜黄鱼面,配现炒浇头端上了桌。
秦芷若倒了三杯豆浆:“来,干杯!”
秦婉尔与王轩辕相视一笑,一同说出:“干杯!”
“婉尔姐姐,三姐夫,你们说今天妈妈的梦境里会打仗吗?”秦芷若香喷喷地吃着蟹粉小笼,淡粉的嘴唇上沾着些许金黄。
秦婉尔偏了偏脑袋,把牛油果递给秦芷若,她优雅地喝了一口豆浆后说:“就算没有打仗,也有博弈。”
王轩辕点头赞同,他想着王氏集团的小鹏在科技领域博弈,很有发展前途。
“可是我感到妈妈是真的爱绿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比爱我们父亲,还爱绿龙。”秦芷若在鳝丝面大排面加了一点儿醋。
“绿龙是母龙,这种爱可能属于另一种。”秦婉尔把雪菜黄鱼面递到了王轩辕的面前。
王轩辕若有所思,声音低沉而有力:“为了苏醒,逢场作戏。”
“我妈妈在梦中演戏演得很入迷,她怎么会对这条绿龙产生感情呢?我有时候会觉得梦境特别真实。”秦芷若说完,灵韵笑着。
王轩辕与秦芷若保持着礼貌距离,语言交流恰到好处,他只爱秦婉尔,就算是婉尔的妹妹,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也会做到待客之道。
他看向秦婉尔,目光热忱:“婉尔!今天我会请人来给妈测苏醒概率数据,希望有消息。”
“轩辕~数据应该可以,因为我看见妈妈左手的小拇指都能动~”秦婉尔声音婉转动听,她吃完虾肉生煎,轻轻擦了擦樱桃小嘴,她想着高先生下午要带他的小雨去清音阁。
“那我一会儿帮助妈妈好好打个胜仗!”秦芷若得意洋洋地自信一笑,“真好吃!我不馋子渊弟弟,馋那条绿龙,哈哈!”
早餐后,秦婉尔为秦芷若戴上脑机接口装置:“芷若妹妹,今天让白绒和蓝绒在身边陪你吗?”
“陪呀,它们听惯了我惊叫的声音,以后就不会吓得炸毛!”秦芷若把赏月剑放在腰间。
秦芷若一进入林思琴的梦境,看见妈妈握紧避水珠。
林思琴对绿龙平静地说:“我要走了。”
“走?”绿龙原本微眯的眼眸倏而睁开,眸底的不舍与眷恋倾泻而出,“是……是要去战场了吗?”
绿龙龙须轻颤,语调染上哀伤。
林思琴微微点头。
“一定要去吗……”绿龙双翼收拢又张开,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只能发出一声沉闷的龙吟,“呜……不能留下来陪我和龙宝宝吗?”
林思琴眼眸低垂,看着绿龙有些大的龙腹:“我去了,还会回来的。”
绿龙见林思琴去意已决,虽心有不愿却也知无法阻拦,只能沉默良久,她缓缓开口:“此去……一定要平安归来。”
林思琴目光柔和而坚定地看着绿龙。
绿龙话语中藏着深深的执念:“记住,你是我的。”
林思琴游到绿龙的腹部,轻轻摸了摸她的腹部,肚子里的龙宝宝轻微动了动。
绿龙见林思琴如此动作,眼底的悲伤更甚,她用爪子轻轻覆上林思琴的手,声音略微颤抖:“还有我们的孩子……也在等你回来。”
“孩子多久出生?”林思琴不承认这是她和绿龙的孩子,但是她会帮助绿龙生孩子。
绿龙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尾巴不自觉地摆动:“哎,按龙族的时间来算……还有一段时间。”
她的龙须轻晃,龙瞳中情绪翻涌。
“绿龙,我一定会在你生龙宝宝前回来的。”
绿龙眼眶微红,将林思琴拥入怀中,大脑袋埋在林思琴的胸口,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一定要……千万要平安,莫要让我和孩子等太久。”
林思琴紧紧地抱着绿龙:“好……”
她默默想着:自己生雅清、婉尔、芷若时,秦傲竹在宝岛,并没有来陪自己。
地球人世间的孤独强烈指数,莫过于独自去医院经历该经历的事情。
时间在深海相拥中缓缓流逝。
绿龙终是不舍地放开林思琴,她声音如御姐,同时透着无尽的眷恋:“去吧……我和孩子会一直等你。”
“嗯,你要照顾好自己和龙宝宝。”林思琴游高,摸了摸绿龙的龙头。
绿龙强装镇定地甩甩脑袋,故作轻松地对林思琴扬起下巴,眸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以及我们的孩子。”
林思琴来到了蓝海附近的战场上,这战场全是另外海域的虾兵蟹将。
秦芷若用意识告诉林思琴:“妈,战争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只要我的意识超越您!”
林思琴欣慰地微微点头。
秦芷若一瞬间感觉真正可以参与这段梦境。
她拔出赏月剑时,青锋如水,蓝光正从海平面涌上来,像一匹被撕裂的“青胜于蓝”绸缎。
那群虾兵蟹将起初是露出夸张的笑容。
它们举着锈迹斑斑的叉戟,甲壳在咸涩的海风里碰撞出琐碎的声响,仿佛某种粗鄙的庆贺。
虾兵蟹将知道眼前之人和绿龙有关。
以前虾兵蟹将遇见过握着法器、念着怪话、却在第一个浪头里就溃不成军的凡人,它们以为今夜也不过是重复某段乏味的旧梦。
秦芷若气势汹汹面对这群面带轻视的虾兵蟹将。
梦中的赏月剑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被月光削薄的柳叶,又像是师父马辰星在某个被遗忘的春夜里,于屋顶赏月时洒落的清辉。
赏月剑掠过第一个虾兵的咽喉时,那具青灰色的甲壳甚至来不及裂开,它只是刹那静止了,仿佛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按进了梦中的奇异里,然后才缓缓分成两半,倒下去的时候连海水都未曾惊动。
蟹将们这才意识到,它们面对的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美学。
秦芷若发挥街舞剑术实力,她的脚步没有章法,或者说,这章法太高级了,高级到让所有的“招式”都显得有街舞的英姿飒爽。
林思琴盘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秦芷若旋身时,飘逸汉服裙裾扫过之处,赏月剑剑光便绽成一朵银白色的花。
她跃起时,身影与蓝光重叠,那一瞬的剪影竟让人想起古画里骑马而去的女将军。
如果女将军杀敌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愤怒的嘶吼,甚至连呼吸都是灵动的。
秦芷若连打了十二个侧滚翻,像秦婉尔笔下碧波流动的诗,让每一个试图打断她的音节都显得粗鲁而可笑。
虾兵们开始后退。
它们的叉戟在空中乱舞,却连秦芷若的汉服衣角都沾不到。
秦芷若的赏月剑青锋所及,甲壳如枯叶般剥落,钳足如断弦般崩飞。
有一个蟹将试图从背后偷袭,它以为自己足够安静,可它忘了,秦芷若手中的剑比它的念头更快。
赏月剑回挑的弧度利落得像是在行一个古老的礼,然后那柄偷袭的叉戟便断成了三截,而它的主人则僵在原地,直到秦芷若走出三步之后,才轰然倒地。
海水开始泛红,不是落日染的,是那些被精确切割的伤口里渗出的、属于深海生物的暗色血液。
秦芷若赏月剑的剑身上没有血。
那些液体在触及剑锋之前就被某种无形的气劲震散了,化作细密的雾,笼罩在秦芷若和林思琴周身,让她们看起来像是站在一场微型的暴风雨中心。
最后一个站着的蟹将扔掉了武器。它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了。
秦芷若走到它面前,剑尖轻轻抬起它的下颌,那动作敏捷得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收藏的古董,然后她收剑入鞘。
“啊!啊!啊!……”那蟹将叫着,随即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礁石之后。
海面恢复了蓝光。
秦芷若站在渐渐退去的潮水里,剑鞘上的水珠滴落,每一滴都在沙滩上砸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小坑,仿佛大海正在用某种笨拙的方式,记录着梦中的胜利。
远处,似乎还有异动。
秦芷若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高马尾,朝着那片幽蓝的光,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黑黢黢的巨型蟒蛇一跃而起!
“天啊!”
秦芷若惊得从梦境中惊醒。
这次的白绒和蓝绒没有吓得炸毛,相反蓝绒还用它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秦芷若,似乎是在安慰秦芷若。
白绒软糯地叫了一声:“喵~”
医疗工作人员正在给林思琴测苏醒概率,黄管家在一旁安排着。
测试结束后,工作人员说:“恭喜!患者苏醒概率提升到了70%。”
“耶!”秦芷若一下跃起来,她在家族群里说了这件喜事。
此时的秦婉尔正在墨婉书店。
清音阁的空调送出柔和的凉风,窗帘半掩,滤去刺眼的阳光,只留下一室暖黄。
画中的向日葵不凋谢。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与花生牛轧糖。
高先生牵着女儿小雨的手走进来。小雨扎着两个羊角辫,穿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紧紧攥着爸爸的衣角,眼睛不安地打量着房间。
毕教授坐在一张矮矮的软椅上,秦婉尔正优雅地往一个玻璃鱼缸里撒鱼食。
毕教授声音像外婆唤孙儿吃饭,笑眯眯地招手:
“小雨来啦?快来,婆婆这儿有哈密瓜,还有婉尔亲手做的花生牛轧糖。你看那缸鱼,红的黄的,像不像你书包上的小挂件?”
小雨没动,往爸爸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只眼睛。
高先生蹲下来,轻声说:“
小雨,爸爸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毕老师和秦老师都是好人,你……你跟她们说说话?”
小雨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小雨:“……我不想开学。”
秦婉尔轻轻起身,白色长裙自然垂下,像一朵云飘过来。
她也在小雨面前蹲下,目光与她平视:
小雨妹妹,许多小朋友也不想开学。有一年暑假最后一天,我还在长安住的时候,有个叫六月的邻居小朋友,他把书包藏进了米缸里,以为这样就不用上学了。”
小雨觉得这样听起来还挺有趣的,悄悄抬眼,她小声地问:“……后来呢?”
秦婉尔眨眨眼,长睫毛忽闪忽闪,她故作神秘地说着:“
后来六月妈妈煮晚饭,淘米的时候掏出一本语文书,书页都泡成米汤了,他挨了一顿揍,但开学那天,他发现同桌也藏了书包,是藏在了鸡窝里。”
小雨的嘴角偷偷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她从来没有见过鸡窝,她每天见魔都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就算是跟着妈妈买鸡,也是买商场里一盒一盒切好的鸡肉。
秦婉尔笑意盈盈,轻声吟道:“
‘米缸藏课本,
鸡窝亦藏之。
稚子畏学堂,
古今同一痴。
但知秋来雁归时,
伙伴相逢笑满枝。’
小雨妹妹,你怕的,不是学校,是学校里那个还没准备好的自己吧?”
小雨愣住了,眼眶一瞬间红了,像被说中了心事。
小雨声音带着哭腔,终于说出来:
“……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完。
数学还有三面,作文还没写,英语单词也背不熟。开学老师要检查的,我……我肯定是班里最差的那个。”
她说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小手去擦,越擦越多。
秦婉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粉色莲花的手帕,轻轻递过去,秦婉尔没有急着擦,只是让她握着:
“小雨,手帕给你,眼泪是清甜的,不信你尝尝?”
小雨破涕为笑,又赶紧憋住,攥着手帕不说话。
毕教授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我给你讲个秘密,自己小时候,开学前一天晚上,作业也写不完。我就偷偷把没写完的作业本塞进了床底下,想着只要我看不见,它就消失了。”
高先生吃惊地看了一眼毕教授,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小雨睁大眼睛:“……然后呢?”
毕教授笑眯眯地说:“
然后第二天,我妈扫地,扫出来了。她没骂我,只是坐下来,让我把没有做完的做完。那天我迟到了,但老师也没说我,因为全班有一半人都没写完。”
小雨吸了吸鼻子,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毕教授轻轻握住小雨的手:“
小雨,作业没写完,不是天塌了。天塌了有大人顶着,作业没写完……咱们慢慢写,不是还有两天才开学吗?但你心里憋着不跟爸爸说,一个人害怕,那才真的重。”
小雨转头看看爸爸,又低下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胆怯:“
……我怕爸爸生气。上次我数学考试考差了,只考了72分,爸爸晚上没跟我说话。”
高先生的脸一下子白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当时他想,女儿才小学三年级就考这么差的分数。
毕教授起身,轻轻拍了拍高先生的肩膀,眼神示意高先生该把考试分数看开。
秦婉尔转向小雨,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
‘分数里面藏春秋,
父之沉默女之愁。
莫道严父不爱女,
只是言语哽在喉。’
小雨妹妹,你爸爸不是气你,他是气自己,气自己不知道怎么帮你。”
秦婉尔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花生牛轧糖,剥开糖纸,放进小雨手心。
她的声音如山间清泉:“这颗花生牛轧糖糖叫‘勇气糖’,吃了它,待会儿你告诉爸爸,你需要他帮你一起写作业,而不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好不好?”
小雨看着手心的花生牛轧糖,又看看爸爸,终于点了点头。
高先生眼眶红了,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声音发颤:“
小雨……爸爸没有做好。爸爸以后不沉默了,你有什么怕的,告诉爸爸,爸爸跟你一起扛。作业……作业咱们一会儿回去就开始写,爸爸陪你,写到多晚都行。”
小雨在爸爸怀里,手里攥着那颗花生牛轧糖,终于大声哭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害怕的哭,是松了一口气的哭。
毕教授亲切和蔼地看着,像看一场老电影的重播,轻声对婉尔说:“
婉尔,你看,门开了。”
秦婉尔望着父女俩,眼波温柔,轻声吟道:“
‘一门今日为孩开,
泪落方知不是哀。
父女之间无大事,
一颗糖果一座山。’
山倒了,糖化了,剩下的,是两个人,并肩看。”
鱼缸里的金鱼吐出一串泡泡,咕噜咕噜。
窗外的蝉鸣渐渐停歇,但清音阁里,空调的凉风带着哈密瓜的甜香,轻轻流动。
毕教授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小星星的纸:“
小雨,婆婆送你一个‘开学勇气清单’。
第一条是‘没写完的作业,可以分两天写完,不用一下午内做完’。
第二条‘每天跟你的爸爸妈妈说一件学校里开心的事,哪怕只是同桌借了我一块橡皮’。
第三条……”
毕教授把笔递给小雨:“第三条,你自己写。写你最想跟爸爸一起做的事。”
小雨接过笔,工工整整地写下汉字:“和爸爸一起养一条金鱼”。
高先生看着那行字,笑了,他知道幸福有时候很简单。
他牵着小雨的手离开,父女的感情透着融洽。
秦婉尔看见秦芷若发的家族信息,她欢欣地即兴作诗一首:“
赏月剑横空浪涌,
蓝光荡漾战云翻。
银鳞甲碎霜花溅,
梦壳盔崩雪浪残。
赏月青锋分蓝海,
一身侠气震狂澜。
母亲盘腿眸平静,
无尽欣喜心清净。”
鹏城的林雅清回复了一句:“这下让芷若妹妹好好过了个剑瘾,母亲的苏醒概率再次提升,如此,甚好。婉尔妹妹,你们都用心了。”
她放下手机,看见远处高楼灯火如星河。
林雅清看见桌上的白灼虾、蒜蓉菜心、虫草花炖鸡汤、糖醋排骨、杂粮饭等快要吃光。
赵仲达把猕猴桃切成片状,他知道他对赵光磊说的话很严厉,可是有些原则的事情一定不能触碰。
餐厅一角,赵光磊的行李箱敞开着,几件叠好的浅绿色衣服露出一角。
赵无极喝完奶,他一边擦嘴角、一边看向赵光磊:“光磊哥哥,你箱子那么大,能装下我的宇宙飞船玩具、猫咪玩偶、积木吗?”
赵小明的脸蛋红红的:“还有咪咪!”
赵光磊头也没抬,正往箱子里塞一本厚书《平行世界套装》,声音很低:“不能。”
赵无极撇撇嘴,转向林雅清:“妈妈,哥哥去那么远,谁陪他吃饭啊?”
林雅清内心的敏锐让她捕捉到赵无极话里的依恋,她放下汤勺,温声地说:“哥哥去上大学,学校有食堂,有同学,不会孤单的。你呢,以后就是家里的小男子汉了,要帮妈妈照顾明儿,扶爷爷奶奶坐座位,知道吗?”
赵无极挺了挺胸,又缩回去,他脆生生地问道:“那光磊哥哥过年回来吗?”
赵光磊终于抬起头,看了赵无极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收拾:“回。”
赵仲达眼里含着小小的漩涡,他温和地对赵光磊说:“机票提前订,别临到头又买不到。我纸上列的那十条,知道你不会犯。”
“嗯。”
赵光磊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伟军放下碗筷,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声音像老树皮摩擦,带着边疆的粗粝:“光磊,江城冬天冷,你那些薄衣裳不够。
以前爷爷在喀喇昆仑时,零下三十度,冻坏耳朵的战友都有……你多带件厚的,别逞能。”
赵光磊抬眼看了一眼赵伟军:“带了,羽绒服在箱底。”
赵伟军点点头,端起虫草汤喝了一大口,没再说话,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赵光磊。
他想赵光磊这名字就是自己和刘晓珍取的,他们就希望赵光磊做人光明磊落。
刘晓珍调节了一下助听器:“光磊,需要我帮你列张单子吗,牙膏牙刷毛巾,还有常用药,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这些?”
赵光磊心想只要不是红豆绿豆黑豆大米小米糙米那些东西就好,他声音低了一些:“知道了,奶奶,我自己来。”
赵小明坐在儿童餐椅上,手里用勺子舀着半块蒸蛋,她指着行李箱,奶声奶气地说:“哥哥!走!不举高高?”
林雅清笑着给赵小明擦嘴:“妹妹都知道哥哥要走了。下次再举高高,你也会长高的。”
赵小明挥舞着小手,蒸蛋掉在围兜上:“长高高。”
赵光磊嘴角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伸手揉了揉赵小明的头发,没说话。
赵无极黑眸子一亮:“哥哥!你学校让带奶吗?我小学都让带!”
赵光磊愣了一下,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无极,大学不用带奶。”
赵无极困惑地问:“那你们喝什么?”
赵光磊把最后一件黑色T恤叠好放进箱子,拉上拉链,站起身:“喝什么都有。”
赵仲达站起身,拍了拍赵光磊的肩膀,力道很轻:“明天我送你去机场。早点睡。”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赵光磊声音小如蚊子。
林雅清把温度正好的冰糖雪梨端上桌:“光磊,到了报个平安,缺什么打电话。”
赵光磊透过有些长的刘海看了林雅清一眼。
他“嗯”了一声,提起箱子往房间走,然后再出来喝冰糖雪梨。
赵伟军缓缓地说:“上大学是好事,男人家,出去闯,也是好事。”
刘晓珍接口:“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身体是自己的……”
赵小明稚声稚气地问:“哥哥是不是不回来了?”
林雅清蹲下来,平视着赵小明,声音温柔而坚定:“回来的,他只是先去前面看看路,以后你也是要走的。现在,先把你的虾吃完。”
旁边的赵无极吃了一大口饭,抬起头,乐呵呵地说:“那我以后上大学,也要带奶。”
赵仲达已经坐回椅子,闻言笑了一下,低头看手机信息:“无极,随你。不过飞机上不允许带牛奶。”
窗外,鹏城的夜风轻轻吹动兰花窗帘。
夜色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