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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院，正厅。
刘氏端坐上首，裴曦云乖巧陪在母亲身侧。
另一边则坐着刘氏的长嫂李氏。
除此之外底下还有几个裴家旁系夫人们也在。
今日午后，刘家夫人受邀携长子登门，赶巧，归远侯府世子也同样来了。
裴邵得了消息，直接和弟弟从学院回来招待贵客。
女眷这边，刘氏喊了这些亲近的旁系夫人过来。
这会儿，厅堂内言笑晏晏，很是热闹。
裴邵兄弟俩陪着客人品茶逛园子，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回了锦华院。
四人一进门，里头众位夫人看了过来，当即有人笑赞。
“早听闻二小姐这桩婚事极好，今日一见传闻果然不虚，姚世子实在一表人才。”
这话虽有恭维之意，但也并不假。
虽然四个公子都是锦衣华服，但最为出挑的还是归远侯府世子姚玉枢。
人家身量修长，面目端正不说，那通身气派也只有真正的勋贵世家才能养出来。
站在那儿，不说刘家那纨绔了，就是裴家两个公子也被比了下去。
几位旁系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人夸的是天花乱坠，成了放眼京城都数得着的好郎君。
未来女婿被盛赞，刘氏自然听的面色含笑。
她最得意的便是女儿的这桩婚事。
裴曦云坐在母亲身侧，一身粉蓝色轻薄春裙，身姿窈窕，容色娇妩，看见自己未婚夫婿进来，她面颊绯红，又舍不得挪开眼。
姚玉枢倒是荣宠不惊，阔步入内后，抬手给刘氏行礼时目光扫过她身侧的裴曦云，眼里含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显然很满意这个出身不错，容貌又极佳的未婚妻。
接了未婚夫一个眼神，裴曦云面色愈发羞红。
刘氏将一切尽收眼底，笑着拍拍女儿的手，对未来女婿出言关切了几句，吩咐仆婢奉茶，道：“快坐，今儿府里有桩喜事，玉枢既赶巧遇上，不如留下凑个热闹。”
哪里是赶巧。
姚玉枢是得了未婚妻口信，听说那个险些同自己有婚约的大姨子今儿要同刘家公子定下亲事，在裴曦云的坚持下，专门来做个见证的。
这会儿闻言，他颔首笑道：“既如此，晚辈便沾沾贵府喜气了。”
裴邵并未入座。
他环顾厅内一圈，眉头微蹙，问：“音儿还没到吗？”
刘氏面色略淡了淡，“派人去请了，应是在路上了吧。”
“好大的架子，”
下首，有夫人冷哼道：“长辈有请，不知快些过来，竟推三阻四，拖拖拉拉。”
“要我说夫人还是太好性儿了，乡野长大的丫头，本就不懂规矩，您若不严苛些再规训一二，日后嫁出去，损的可是咱们裴家颜面。”
“正是如此，便是为了裴家颜面，也该严加教导，否则日后出嫁，也不知是结亲还是结仇了。”
几位旁系夫人纷纷出言附和。
刘氏轻轻叹气：“诸位不知，后母难当，何况那丫头才刚刚归家，我又怎好太过苛责，只是她确实没有规矩，未免她嫁去旁人家吃大苦头，我才想着将她说给娘家侄子，有长嫂教导自然一切可放心，只是…”
刘氏顿了顿，摇头苦笑：“只盼她日后懂事了，能体会我的一番苦心。”
“怎地？她竟还瞧不上您娘家？！”
最先说话的那夫人满脸厌色，“那等命格，品性规矩，她还有什么好挑的，夫人还是太过心善，这要是我府上姑娘，必定不能容忍此等做派。”
底下，姚玉枢眉头微蹙，对那未曾见面的大姨子也是愈发嫌恶。
李氏脸色有些难看道：“妹妹莫怪，我得把话说在前头，若真太过不成体统，咱们刘家也是看不上的。”
虽是六品小官，但她长子的媳妇也得好生挑挑。
真娶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进门，没得让人笑话。
刘氏看着继子低低叹气：“若你那妹子再作妖，为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打发去家庙吗？
传出去没得说她这个继母歹毒。
可该想的法子，她也想了。
刘氏面容愁苦，真就一副为了继女操碎心的模样。
同母胞妹被在场众人轮番嫌弃，裴邵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姜翎音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她才跨进院门没走几步，就听见厅堂内刘氏的声声诉苦，脚步就是一顿。
檐下候着的钱妈妈看见她，上前迎了几步，皮笑肉不笑道：“大小姐终于来了，可真让夫人和诸位宾客们久等。”
姜翎音瞥了她一眼，没理会这番挤兑，径自抬步进了厅堂。
里面众人显然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都偏头看了过来。
空气顿时一静。
进门的姑娘一身湖蓝色襦裙，料子半新不旧，发间也只插了两根银簪，除此之外，全身上下一件首饰也无。
腕间空空，脖颈空空，连耳坠子都没有戴上一对。
额间还缠了厚厚的纱布，显然是有伤在身。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能看得出这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不施粉黛的肌肤瓷白透粉，杏眼琼鼻，清丽绝伦。
裴曦音被接回家后，裴家并不重视这位长女，没有专门摆宴将她介绍给亲友们，是以，在场的诸位夫人许多都是头一回见她。
这会儿，一时竟有些怔愣。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姜翎音脚步沉稳走到堂前，屈膝福身：“见过诸位夫人。”
即便行礼，那脖颈和脊背也是挺直的，毫无传闻中的胆怯懦弱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说是哪位世家高门的千金，只怕也没人怀疑。
刘氏面色僵了几息，笑道：“无需多礼，额间的伤可好些了，你脾气太倔，姑娘家妄议自己婚事，惹你父亲生怒，反倒伤及自身，望你吸取此次教训，日后管住口舌，切莫顶撞长辈。”
“……”姜翎音险些气笑了。
一个当家夫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恨不得把家丑尽数传扬出去。
也不想想裴怀远一个三品大员对女儿动手，害的女儿差点毁容，更丢脸的会是谁？
就算裴曦音再不堪，那也是裴家教女无方，正常当家夫人惦记着一损俱损，急着遮掩还来不及，谁会满世界囔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