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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翎音的沉默，在刘氏看来便是终于受教。
她面色稍霁，道：“此番唤你过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了何事，”
说着，她抬手一引，“这是刘家夫人，今日登门便是为了看你，来，同她见个礼吧。”
姜翎音顺着她指引望过去。
是个三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
见她看过来，那夫人连装模作样的慈蔼都没有，眼里是浅显易见的打量。
好似在衡量一尊货物。
“快，”一旁的裴邵怕妹妹又惹出什么笑话，低声催促：“莫要犯倔，去给刘夫人奉盏茶。”
在他看来，妹妹奉了茶，这位刘家夫人喝了，再送上个见面礼，那便是相看中了。
只要认下这门亲事，就是皆大欢喜。
可他忘了，世人讲究抬头嫁女，无论是高门显贵，还是民间草头百姓，就没有谁家姑娘，头回相看，直接去给未来婆母见礼。
除非真是嫁不出去，才会这么软下脊梁骨行事，完全失了身段。
姜翎音没有作践自己的打算。
她纹丝不动的站着，淡淡道：“夫人恕罪，这茶，我奉不了。”
满堂寂静。
众人都有些愕然，惊诧于她这么个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的姑娘，凭什么有如此胆气。
连一直事不关己，安心看戏的姚玉枢也掀眸看了过来。
裴邵面色微变，低声斥道：“还当你想明白了，这么多人在，你这又是犯的哪门子的浑，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性情乖戾，不堪为妇吗？”
姜翎音静静听着，等他说完了，方道：“我虽长在乡野，却也知道姑娘家面皮尊贵的道理，便是为了裴家声誉，兄长今日就是打死我，我也绝不会上赶着给人奉茶见礼，求着对方允许我进门。”
这话实在有道理，裴邵竟没办法反驳。
他惊觉这盏茶若真的奉上，就算妹妹如愿嫁进去刘家，也一辈子都直不起腰。
堂堂嫡长女如此卑躬屈膝，裴家又能有什么脸？
裴邵看向上首的母亲。
见他眼里的质疑，刘氏气了个仰倒，捂着心口道：“你走丢十几年在先，又是那样一个命格，以为还能有什么人家让你挑，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我尚且求了娘家嫂子，你倒是讲起了尊贵面皮，反闹得我里外不是人，一腔歹心了。”
这番话，同样是情真意切。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裴邵眼里也流露羞愧之色。
李氏更是拍着小姑子的手，冷笑道：“既然人家不领情，你何苦费这心，打发去家庙长灯古佛聊此余生吧。”
“娘，”角落坐着，一直没说话的刘家公子突然出声，“我愿娶表妹为妻，不用她奉茶见礼，我也愿…”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急切脚步声。
一小厮匆匆进来，跪地双手举着一块玉牌，道：“夫人，顾大人来了，说是有急事相询。”
陌生的称谓。
刘氏诧道：“哪个顾大人？”
小厮叩首：“是定国公府世子，左卫上将军顾大人。”
众人这才看见，他举着的玉牌上，赫然刻着一个顾字。
原西北节度使，镇守嘉峪关七载，去年大捷后奉诏返京，授封正二品左卫上将军。
如今总领京郊北大营，掌控京畿外围重兵，掌大军操练、城郊驻防、战时出征的——顾原钦。
厅内，姚玉枢最先站了起来，“还不快请。”
正二品武将，放眼整个大蜀王朝也屈指可数，而这位顾大人才双十之龄，前程实在不可限量。
一门双公爵都指日可待。
突然驾临裴家……
裴邵和裴文精神一震，“我等去迎一迎。”
几个男子都不甘落后，齐齐出了门。
屋内女眷们面面相觑了会儿，一直没出声的裴曦云突然道：“现在没有外男在场，姐姐还是不肯给舅母奉茶吗？”
她喊的是舅母，并非刘夫人。
算是退让了一步.
毕竟，给舅母奉茶和给未来婆母奉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含义。
但姜翎音还是没有动作。
顾原钦来了。
那人大概回府后是听见陈平的回禀，得知她点头应下了婚事，又听说刘氏喊她过来的消息，怕她搁这儿受了什么闲气，一刻都不愿再等，直接跑来来裴家摊牌了。
他是来给她撑腰的。
既然如此，姜翎音便也没有迂回的打算。
听见这个妹妹的话，她直挺挺的站着，淡淡道：“妹妹不必费心，我不承认跟刘家的婚约，不会嫁进刘家，更不会以任何形式给刘夫人奉茶。”
“不识好歹！”
刘夫人拍案而起，指着她冷笑连连：“原还想着我儿瞧上了你，便是成全我儿，也捏着鼻子让你进门，没曾想你既如此不知好歹，那本夫人倒要看看，离了我刘家，还有谁会要你这个刑克……”
“我要！”
清亮的男声远远传来。
姜翎音身体一僵，豁然转身。
直接就和来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他还在院门外，隔了足足十余丈的距离，听见刘夫人的话，便迫不及待的出言相护。
见她看过来，顾原钦眼神一亮，脚步更快了些，略过庭院，径自进了厅堂内，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肩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尤不放心道：“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
四周一片死寂。
林林总总十余人的厅堂，转瞬之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神色各异。
姜翎音半点不受其扰。
她看着面前人，轻轻摇头：“你来的很及时，没有受委屈。”
“这就好，”
才舒了口气，又怕她责怪自己贸然登门，顾原钦低声解释：“你没带鞭子，我实在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过来了。”
言下之意，若是带了鞭子，他就坚信她必不会吃亏。
姜翎音唇角微抽，没有说话。
门外，总算跟上来的裴邵见此情形呆了一呆：“大人这是？”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不请自来的贵客双手直接握在他妹妹肩上。
看两人模样，似乎…
姜翎音扯开肩头的手，正要说话，顾原钦先一步道：“是这样，去年我得胜归朝，路过郓州时遭受埋伏，幸得贵府大小姐所救，后面去寻人，却是不见她的踪影，直到前几日才探得消息，救命恩人竟是贵府走失多年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