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就在一旁看着,岂能言行失当。
制止了女儿,刘氏自己开了口,“大人知恩图报实在难能可贵,不过您可知音儿的命格?”
她轻轻摇头,叹道:“镇国寺高僧曾批她…”
“刑克六亲是吧?”
不等她装模作样的说完,顾原钦嗤笑出声,“裴御史倒是娶了个好夫人,为了张罗继女的婚事,连自己娘家都愿意搭进去。”
这话实在不客气。
直接捅破了那层矛盾至极的窗户纸。
是啊。
这样坏的命格,怎么就会想着往自己娘家塞?
偏偏刘家还同意了。
刘家长子就是再纨绔,风流好赌的名声再败坏,也不至于非要娶这么个刑克六亲的煞星进门吧?
在场的裴家旁系夫人们,没有哪个是蠢的,当然早就看出所谓命格之说,不过是刘氏这个继母拿捏先夫人所出女儿的筏子罢了。
只是刘氏身份摆在那里,她们也乐意装聋作哑捧着,谁也不会戳破其中矛盾。
现在突然来了道外力,生生揭了这层遮羞布。
这热闹,哪里是她们能瞧的。
有夫人坐立难安,支吾道:“天色不早,我想起家中还有些事儿…”
一人开了口,其他人也一个一个都争相请辞。
厅堂慢慢空了下来。
刘氏是真有些心口疼了。
她捂着胸口,脸色青白交加:“我敬大人是客,可大人若是来我裴府寻事的,还请离开!”
这是逐客令了。
顾原钦轻轻扯唇,“就是在太极殿内,陛下也不曾斥我离开,裴家若真要赶我走,那就让裴怀远亲自来。”
除了裴怀远外,其他人都做不了数。
包括裴邵裴文这两个没入仕的裴家公子。
说完,不顾刘氏几欲晕厥的脸色,顾原钦看向身旁姑娘,眼神柔和下来:“送你回去?”
跟个妇人打嘴仗有什么意思,等裴怀远回来了,自能商讨正事。
姜翎音轻轻点头。
两人一转身,就见正立在门口的姚玉枢。
他竟然没走。
未来岳母眼看都要被气死了,也愣是一声没吭。
见他们目光看过来,姚玉枢往后退了半步,躬身道:“下官恭送大人。”
姿态很是恭敬。
顾原钦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院外,裴曦云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对着未婚夫埋怨道:“他对娘如此出言不逊,玉郎你还这般礼遇。”
礼遇…
姚玉枢摇头轻笑:“你知道他是谁吗?就连当今太子都对他礼遇有加,等你爹回来,听闻方才之事也不会多说他半句。”
后宅夫人那些粗浅手段,浸淫宦海的男人怎么会看不破。
只是一个长于乡野,注定嫁不进高门大户的女儿,价值太低,实在不值得多费心,受磋磨也就受了,谁管后宅妇人那点子利益纠葛。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毫无价值的女儿救了顾原钦,看那模样,两人似乎别有情愫。
一旦婚事确定…
若能得他为婿,裴家在京城的地位能水涨船高,直接迈进顶尖权贵圈也未曾可知。
并且,有这个姻亲在,裴家至少往后三代都不用担心败落。
哪怕裴怀远致仕,他两个儿子没成长起来,有个国公夫人的女儿在,裴家也能有余力培养孙辈。
这样的情况下,家族利益当先,其他都要让后。
身为侯府世子,姚家下一任掌舵人,姚玉枢已经能预想到岳丈回府,得知一切后的行动。
再想到自己竟能跟顾原钦当连襟,姚玉枢面上也浮现笑意。
真是意外之喜。
想到自己岳母是侧室扶正,眼界向来短浅,姚玉枢放柔了声音,对着未婚妻教导道:“往后收收脾气,对你这个长姐好些,咱们这样的家族,讲究一荣俱荣,姐妹间也能守望相助。”
从前对方不堪匹配,倒也罢了。
现在既然人家能嫁高门,那态度自然要变。
裴曦云身体倏地僵硬,“玉郎…”
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姚玉枢想的是利益最优解。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先前虽有些不愉快,但只要拿出赔罪态度,让姜翎音出出那些气便也就是了。
反正要嫁进国公府,总不能真跟家里撇清关系,想在夫家站稳脚跟,一个没有娘家帮扶的女儿可是步履维艰,连同他这个侯府姻亲更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到时候借着血脉亲情,关系慢慢走近,以顾原钦的名号,就是借势也能大有好处。
可这话落在裴曦云耳朵里,那就是素来对自己温柔体贴的未婚夫,让自己去讨好别人。
她心里难以置信,双手将帕子都要拧烂了,面上却不敢反驳,强自挤出个笑:“我知道的。”
姚玉枢放下心来。
他这未婚妻姿容甚美,性情也柔顺,唯一不足的是生母乃侧室扶正,外祖家不过一六品小官。
当年他父亲同裴怀远私交太好,才定下了儿女婚事。
现在看来,这桩婚事当真是极好。
姚玉枢满心欢喜的离开。
…………
另一边。
出了锦华院,顾原钦就想去握身边人的手。
反正她许婚在先,加上刚刚闹的这么一场,也算在裴家人面前摊了牌。
他们关系不说坐实,起码有了重重一撇。
只要裴怀远那边一过,明日就让他娘登门提亲。
到时候,他们会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牵个手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迟迟疑疑了好一会儿,顾原钦还是没敢动作。
他有点紧张。
死去多年的心上人一朝复活,点头答应嫁给他,这是他梦都不敢梦的事儿,却真真实实发生了。
人还就在他旁边。
顾原钦紧张的心跳加快,喉咙也有些发紧。
本想问问她是不是猜到自己已经知道她身份。
再问问他方才的表现可还行。
来的及不及时。
有没有让她解气。
能不能…能不能让他牵牵手。
可嘴张了又张,愣是说不出话来。
夕阳西斜,将两人影子拉的老长,姜翎音脚踩在青石板砖上,等了会儿,始终没见身边人说话,奇怪偏头。
入目就看见脸色涨红,犹如呆头鹅般的男人。
她愣了瞬,“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