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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邵还想套套近乎，消解从前隔阂，培养培养兄妹感情，但姜翎音已经没有耐心敷衍下去。
她道：“天色不早我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裴邵面上的殷切顿住，讪讪点头：“不错，你还有伤在身，的确需要休息。”
说着，他又关切了几句，见她兴致确实不高，只能带着人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看了眼旁边那道院墙。
姜翎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会儿天色将将擦黑，顾原钦应该在同他爹娘陈情婚事，忙着明日登门提亲。
实在是，太快了。
她昨日才借尸还魂醒来啊，不过一天时间，顾原钦就决定求娶她为妻。
想到少年亮如星辰的眼神，和那句坦坦荡荡的‘喜欢’，姜翎音心跳还是陡然加快了瞬。
到底……
她不敢再想，吩咐左右：“备水，我要沐浴。”
短短时间，这个院子伺候的奴仆，已经从三人，变成十余人。
热水也十二时辰随时供应。
一声令下，丫鬟婆子们忙碌起来，盥洗室很快就备好了沐浴所需之物。
沐浴清洗，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姜翎音绞干长发，屏退左右正要上床歇息，院外突然传来响动。
似禽类低鸣，又似…
她怔了瞬，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奴仆们已经去歇息，一院静谧。
姜翎音一出房门，便下意识看向那道青砖院墙。
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圆月高悬于顶，皎洁清辉带来点点星光，身高腿长的少年坐在墙头，见她出来，眸底满是欢喜。
他说：“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夜里能传得很远。
院中奴仆听见是必然的，但并没有人出来打扰。
能被裴邵派来这里伺候，大概都得了裴怀远的吩咐，对顾原钦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翎音抬步往那边走。
顾原钦跳下墙头，站到她面前，声音雀跃：“我同爹娘说了咱们的事儿，他们得知后很是欢喜，明日会来裴家提亲。”
前脚搞定了家中父母，后脚就迫不及待跑来告诉她了。
已经有过一场婚姻，经历过挚爱背叛和夫妻离心，自诩早看透情爱的姜翎音看着面前人，惊觉自己原来并不是一潭死水。
至少现在，面对他直白到几乎有些莽撞的情意，她心里还是会感到触动。
这触动或许无关情爱，只是能从他身上看见当年那个同样纯粹的自己。
她不吱声，顾原钦感到忐忑，试探着伸手握住她，“不许反悔的，我都这把年纪了，你若是悔婚，那我此生成家无望…”
姜翎音一阵无语：“何至于此。”
说的好像没了她，他就娶不着媳妇了一样。
见她终于开口，语气也没有后悔的意思，顾原钦松了口气。
“也差不多了，”
他道：“京城那些贵女们，不喜欢我这种上过战场的，嫌杀气太重，她们喜欢那些文质彬彬的世家公子，最好手揽大权，不知道那种人说不定比我狠多了。”
他上战场真刀真枪杀伐的是外族。
那些玩弄权术的，刀子对的可都是自己人。
印玺一盖，谈笑间就能让偌大家族满门抄斩，还不一定谁手上沾染的鲜血更多呢。
想到什么，顾原钦顿了顿，小声道：“就像祁家那位首辅大人，虽然成过亲是个鳏夫，家里还有个嫡长子，但他在京城可是香饽饽，不少人盼着给他当续弦，皇家公主都巴巴等了三年。”
“……”姜翎音一默，抬眸看着他，“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月色下，两人目光相触。
彼此眼底的神色一览无余。
顾原钦支支吾吾：“我的意思是我们这种武将比那些文人更难找媳妇，也更懂得忠贞。”
就没见过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还贴的这么直白。
姜翎音都听乐了。
之前她还只是怀疑这人是不是确定了自己身份，现在也不用怀疑了。
好端端拿祁宴宸出来做比，疯狂给人家上眼药，没确定她身份都不可能。
所以，短短一天内，她到底是怎么暴露了？
姜翎音有心想问问，但院中还不知多少奴仆没有入睡，根本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她叹气：“行了，回去歇着吧。”
顾原钦舍不得走。
他拉着她的手，清亮的眸子巴巴看着她，“我们去屋顶看月亮好不好，我兴奋的睡不着。”
夜色下，少年眼神执着又炙热，大概没几个姑娘能顶得住。
姜翎音顶住了。
她抽出手，点了点自己额头，道：“你睡不着就自己想想办法，我还有伤在身，困的很，实在不能奉陪。”
她额间的伤，顾原钦白日是亲眼看见了的，闻言不敢再纠缠。
总算得以脱身，姜翎音当即离开。
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眼，见他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扶额：“这么多年了，你这黏人劲怎么一点没改。”
这话，几乎是明牌了。
虽然白天他们几番拉扯，眼神交汇，对彼此身份算得上心照不宣，但那层窗户纸还在。
如今，那层窗户纸被她戳破。
顾原钦瞳孔骤缩，“音音…”
姜翎音几步走近，压低声音道：“冷静点，先回去睡觉，有什么话找个好时机再说。”
这不是他们敞开天窗说亮话的地方。
说完，姜翎音转身就要走，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跌进了个宽阔怀抱。
顾原钦冷静不了。
他伸臂死死抱住怀中人，嗓音嘶哑：“姐姐，音音姐姐，真的是你。”
真的是她。
她承认了。
就这么承认了。
是不是说明，他是她最信任的人。
她也是…
被突然抱住，姜翎音惊愕间，正要将人推开，就听见他哽咽的声音，身体顿时一僵：“你哭什么。”
“我高兴，”顾原钦低头将脑袋埋进她颈窝，很是眷恋的蹭了蹭，低声呢喃：“音音姐，我高兴的快疯了。”
他灼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姜翎音就是再安慰自己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也察觉到两人此刻过于亲密。
她手抵在他肩，道：“你先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