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有了康健的身体,姜翎音万般珍惜,不想再去当天家公主的眼中钉,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更何况,她也并不认为自己跟祁宴宸之间还有什么前缘可续。
作为他的妻子,她三年前就死了。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顾原钦眸光微闪:“你是担心长宁公主?”
“我不该担心吗,”
姜翎音反问:“难道他跟长宁公主的那些传言都是捕风捉影,我去找他再续前缘不会成为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顾原钦沉默几息,很快重重点头,“不错,长宁公主的确心悦他,等着嫁他等了三年是事实。”
让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耗了三年,祁宴宸怎么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至于其中有没有隐情,顾原钦还不是圣人,没有给情敌辩白的打算。
他看着面前姑娘,道:“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不过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能说放就放的下?”
姜翎音语调寡淡:“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她就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
何况,她跟祁宴宸的感情早已面目全非。
不存在不舍,也谈不上怨恨。
姜翎音始终记得,在父兄战死,人生最无望的时候,是祁宴宸不遗余力将她护在羽翼下。
成婚五年里,有将近三年的时间她缠绵病榻,身子羸弱到甚至都不能跟他同房,他也不曾另觅二色。
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了。
曾经的情深是真,后面的变心移情也是真。
恩怨相抵,两不相欠。
随着她的死,那些爱恨痴缠就该彻底落下帷幕。
何必再翻来覆去扯个没完?
姜翎音道:“只要茂儿平安顺遂,他别为了新妇亏待我的孩子,过往种种对我来说已经了无牵挂。”
实在不想被祁宴宸识破身份,再去同他继续纠缠。
想到方才种种,姜翎音眉头微蹙:“今日他来的匆忙,同我撞了个正着,也不知他有没有…”
顾原钦轻轻点头:“八九不离十。”
话音入耳,姜翎音猛地转头看向他,“你怎么如此笃定?”
她也只是有所担心而已。
毕竟借尸还魂是何等奇异之事,寻常人就算再聪明绝顶,智近若妖,也绝无可能直接往这上面去想。
怎么就八九不离十了?
她瞳孔微张,整个人看着有些无措。
顾原钦伸手握住她,“别慌啊,这事他早晚得知道,瞒不动的。”
从确定她身份开始,他就没想过这件事能瞒得了祁宴宸太久。
或早或晚罢了。
姜翎音不能理解。
什么叫瞒不动?
难道借尸还魂这种事已经稀松平常,让人随意就能联想到?
顾原钦解释道:“钦天监有一宝物名唤‘引魂珠’,三年前你意外出事祁宴宸便让钦天监监正秘密催动此物,试图牵引你的魂魄回归。”
他将引魂珠的妙用细细说完,又道:“你可知我为何能在一夜之间就确定你的身份?”
突然得知自己死后那人还有这些动作,姜翎音心情有些复杂:“……因为引魂珠?”
“不错,”
顾原钦点头:“三年来,引魂珠没有任何反应,但前日下午未时三刻它突然散发一阵莹白魂光,而裴曦音被裴怀远一茶盏砸的头破血流,晕厥一天一夜,醒来时正好是未时三刻。”
裴曦音晕厥这件事裴家上下无人不知。
醒来后服药、用膳的时辰也不是秘密。
只要稍微一探查,就能得知实情。
当然一般来说,也没人会专门去查这个。
可裴曦音的容貌太相似了,他又亲眼目睹了她对裴邵的那手擒拿术。
“原本我以为自己的心思被谁知晓,安排你来当细作,但那日晚上,得知裴曦音晕厥醒来的时间跟引魂珠异动的时间一致后,这个想法就变了。”
他想,有没有可能不是细作呢?
毕竟裴曦音受尽磋磨,那样唯唯诺诺的姑娘,怎么会在醒来后就性情大变?
顾原钦眼露异光:“我等了你一晚,生生等着你醒来…”
后面的事,姜翎音自己也知道了。
不就是她打发走了穗儿,练了一套姜家独有的蒙童功法吗。
正好,成为他确认她身份的铁证。
“原来是这样…”
容貌相似,擒拿术什么的都能往细作上想。
唯有引魂珠的异动太过凑巧了。
姜翎音脸色一阵变幻:“那他岂不是也能……”
今日见到她,不说言行举止和细微习惯,只这张脸就能让祁宴宸生疑,必定会认为她是谁安排的细作,让人去调查。
只要一查,就能得知她昏厥醒来的时间,或许还能查出她跟顾原钦认识不久。
祁宴宸不是蠢人,各种疑点稍微一串联,就能发现不对。
顾原钦也从不认为自己轻易就看破的答案,能瞒得过对方。
原先他的打算是,尽量避免两人见面。
可他没想到,忙的分身乏术的男人会亲自把钱清草送来。
就这么碰上了。
顾原钦道:“按照祁宴宸手底下那些人的办差能力,最迟今夜就能把裴家的事儿查个底朝天。”
以他的敏锐,转瞬就会将之前种种不对劲,直接串联起来。
答案直指……
姜翎音身体倏然僵硬。
“别担心,”
顾原钦紧了紧她的手,道:“这种事太过荒谬,只要你不承认,他起了疑心也只能是疑心。”
好比他。
在撞破她对裴邵用那招擒拿术,又见她打了套姜家独有的蒙童功法后,即便已经笃定她的身份,也得她亲口承认了,才敢彻底确定。
见她脸色还是难看,顾原钦伸臂圈住她的腰,低声道:“就这么怕他纠缠不休?”
姜翎音沉默点头。
“……”顾原钦若有所思。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对祁宴宸的感情消耗一空。
以至于重活一世也如此深恶痛绝,只想各走各道,彼此再无关系。
顾原钦太想知道。
可怀中人不肯说,他便不问。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已经放下那些前尘过往。
走不出来的,只有祁宴宸一人。
动用引魂珠也要再见她一面的偏执行径,都是祁宴宸的一厢情愿。
顾原钦如释重负。
他抱着怀中人,低声轻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