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好歹还算门当户对,大不了等新妇进门后自己再慢慢调教,总得让儿子得一场圆满,祁老夫人去了姜家下聘。
可亲事定下不过两年,姜家父子就出了事。
还是那样一个人人唾弃的罪名。
这样的罪臣家眷,谁沾上都得惹一身骚。
无论怎么考量,祁家都该退亲的。
但长子不肯。
少年人初涉情场,心爱的姑娘大过天。
父母之命,家族重担,乃至前程都抛之脑后。
从没让她操过心的儿子,跪在堂前,受了一场又一场家法,咬死了非姜家姑娘不娶。
还没进门,就已经蛊惑的她儿子失了心智。
做爹娘的,谁心里能舒服。
可儿子坚持娶,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允许姜氏进门。
当时祁老夫人是怎么想的呢?
她想,她的长子脾性淡薄,鲜少对外物上心,独独为这么一个姑娘,倾尽了一腔赤诚,若不让他得圆满,恐怕会终成执念,滋生心魔。
这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就是再不满这婚事,也不能看着他余生不得快活。
反正再炙热的情意也总会慢慢褪去。
得了手的东西哪怕再珍贵,日日放在触手可及处,也总会稀松平常。
等男人年岁大些,不再拘泥于小儿女的情爱,领悟权势的好处后,自然而然就会懈怠下来。
婚后,祁老夫人不遗余力给儿子张罗美人。
无一例外,都是被拒。
她并不当回事,总归日子还长,没有哪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终身只守着一个女人的道理。
直到姜氏生产后,她再度送人。
当时他们已经成婚三年,姜氏从一个张扬明媚的将门姑娘成为还算端庄的世子夫人,生产后面色憔悴,容颜大不如前。
按理说这么久下来,什么新鲜劲也该消了。
但他依旧拒绝。
时隔五年,祁老夫人还记得长子当时说的话。
他说:“音音对孩儿来说重若性命,辜负她就是在辜负孩儿自己。”
没有人会辜负自己。
所以他此生绝不会另觅二色。
当时,祁老夫人觉得年轻人总将话说的太重,才活二十年,就敢说一生。
直到姜翎音死后,看着毫无生机的儿子,她才惊觉自己错了。
这三年,祁老夫人没有一日不后悔。
若她当时信了这话,对儿媳慈蔼些,把孙儿送回他亲娘身边,后来的马场意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这个家也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若能重来…
祁老夫人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可惜裴家两个姑娘并非同母所出,容貌并不相似,人选还得重新挑。”
祁国公眉头微蹙:“顾家小子瞧上的姑娘,怎么会同姜氏相似?”
“顾夫人说是凑巧,看她脸色倒不似说假话,但顾家小子自己动的什么心思就不知道了,咱们宴儿还送了同心结。”
若顾原钦真惦记她家儿媳,她儿子上赶着送贺礼岂不是……
祁老夫人想起来就有些发恼。
谈话间,外面天色暗了下来。
奴仆来禀,世子回府了。
“今儿竟回来的这么早,”
祁老夫人面色微喜,吩咐钱妈妈:“快,请世子过来一道用膳,就说他父亲也在。”
难得一家人膳点都在府里,孙儿也病中初愈。
该好好热闹一番。
得了吩咐,钱妈妈领命退下,心里却是暗自叫苦。
昨夜才吃了个瘪,以小世子病了的由头都没把人请来,用顿膳而已,能来吗…
三年前不许孙儿母子亲近的老夫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想看儿子一眼也成了奢侈。
…………
书房。
如顾原钦所预料的一样,一个下午的时间,裴家那些事儿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从裴曦音被寻回京起,经历的所有事,不分巨细尽数上禀到了祁宴宸面前。
他端坐书案前,眼眸微垂着,视线落在手中的卷轴上。
屋内烛火跳跃,将他半边脸笼进阴影里,显得神情有些莫测。
良久,良久,祁宴宸从那一行行白纸黑字间缓缓抬头,“你们怎么看?”
这话,是问一旁的长贵和清风。
他们跟随他身边多年,是心腹中的心腹,全程目睹他跟姜翎音之间的感情。
知道包含引魂珠在内的一切隐秘。
听见主子发问,两人对视一眼。
长贵率先道:“属下认为,这位裴姑娘并不似裴家人眼里的软弱可欺,顾世子也不会对一个性情软弱的姑娘另眼相看,相识这样短的时间,便迫不及待上门提亲。”
怎么确定他们相识时间短?
就在两天前,裴曦音被亲生父亲砸了个头破血流时,顾原钦没有丝毫反应,以他的脾气,但凡当时已经定情,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裴曦音一个在继母手里讨生活的姑娘,连出门都是奢望,根本没有遇见顾原钦的机会。
除非,不出门就能遇见。
那就只有作为‘邻居’的偶遇了。
已知,顾原钦是两日前因为姜恒腿伤康复训练,才去的那栋别院。
所以…他们才认识两天。
两天时间,顾原钦便许了正妻之位,许的迫不及待。
为什么?
清风道:“一个人不会朝夕间就改了软弱可欺的性子,顾世子待她的态度也古怪,不见相识不久的生疏,反而格外珍视,最重要的是引魂珠…”
引魂珠异动的时间点,竟然跟那姑娘舒醒的时间点对上了。
这便很值得思量了。
无数线索汇聚在一起,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慢慢浮现出来。
清风难以置信:“难道…难道那位裴姑娘是…”
祁宴宸僵硬启唇:“如果她是,那她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这…
两个心腹支支吾吾,“莫非是为了长宁公主?”
三年前,公主把主母爱宠给煮了的事儿,他们当然是知道的。
这三年间,他们主子虽没续弦,但坊间的传言可不少。
可能主母醒来后听见了,生了误会,故而却步?
祁宴宸神情一震。
不错。
一定是听信了坊间传闻的缘故。
总不能真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对顾原钦动了什么心思。
祁宴宸本能的宽慰自己。
可脑海中,不断出现白日那两人双手交握,低声耳语的亲密画面,刺得他双眸慢慢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