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顾原钦的武力,祁宴宸就没想过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隐匿住自己的行踪。
这会儿,两人目光隔空对视。
四周一片静默,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凝滞到了极致。
几息后,顾原钦动了。
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抬步道,“有什么话过去说。”
就算是喊打喊杀,也不能在这里,给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顾原钦纵身越过墙头,回了自己院子。
夜色下,偌大庭院只剩祁宴宸一人。
他没有跟上,而是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定定看着主屋那扇窗户。
屋内没有掌灯,一片漆黑。
但他笃定里面的姑娘此刻一定就在窗边站着,眼神好似能破开黑暗,跟里面的人对视上。
姜翎音心口一窒,下意识转过身。
墙头,顾原钦出现:“还不过来,是要让我动手请?”
祁宴宸眸光微动,偏头看向他,而后身形一跃,越墙离开。
庭院彻底空无一人。
屋内,姜翎音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她还以为…
以为那人会直接推门而入。
一口气还没缓下来,姜翎音心头又有些生恼。
对自己的恼怒。
怕他做什么。
辜负感情的从来不是她,现在,他们也没有半点关系。
无论如何,她都不该心虚害怕。
…………
另一边,黑暗笼罩的庭院中,两个男人相对而立。
空气短促静止了几瞬,顾原钦道:“深夜来我未婚妻院子,不给个说法吗?”
“你的未婚妻?”
祁宴宸看着他,“临川,我一直将你当做自己弟弟。”
这话,不只口头说说。
当年姜家倾覆,嘉峪关大乱,西北军群龙无首,十二岁的顾原钦孤身奔赴战场,用了七年时间一点一点收拢姜家势力。
战功赫赫确实是真。
可如果京城没有人坐镇,竭力给他造势,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就算立下滔天功勋,仕途也绝无可能如此顺遂。
靠顾家吗?
定国公府虽传承百年,可是世代文臣。
他爹顾文町任国子监祭酒,门生倒是无数,但事关西北战场,他能给儿子行什么方便?
是祁宴宸。
他当时在兵部任职,时刻关注西北战场,发现这个弟弟确实得姜家父子亲传,是个打胜仗的好苗子。
有着跟姜家的师徒关系在,西北那边残留的姜家军势力也愿意服他后,祁宴宸便开始护着人了。
他把持后勤调度,粮饷及时发放,所有功勋如数计入到案。
但凡有战功送到京城,声势必定浩大。
战无不胜的顾小将军名号,祁宴宸出了多少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七年时间,他默默帮扶这位好弟弟成长为继姜家父子后,镇守西北之地的唯一大将。
而顾原钦呢?
悄无声息惦记着他的妻子。
方才明知他来了,非但不收敛,反而故意做出那些亲昵举动。
祁宴宸心头杀意疯涨。
只恨早没发现他的狼子野心,让人悄无声息死在战场上。
反倒造成今日棘手局面。
祁宴宸深吸口气,“告诉我,她到底是谁?只要你说实话,从前种种我既往不咎,绝不秋后算账。”
心底最珍视,最珍视的姑娘,被其他男人哄的点头许嫁这件事,他可以和解。
他们双手交握,亲密耳语的一幕幕,他也可以劝自己不计较。
只要一句实话。
顾原钦神色微怔。
祁宴宸道:“说话。”
“说什么?”
顾原钦拧眉,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是裴家大小姐,是我今日才定下亲事的未婚妻,你在怀疑她是谁?”
他不肯承认。
这是祁宴宸意料之中的答案。
悄无声息惦记他妻子多年的男人,总算占尽先机,只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人留住。
什么兄弟情分,在心爱的姑娘面前全是狗屁。
就比如现在,祁宴宸自己的杀心也在沸腾。
他唇动了动:“确定吗,若日后我证实她的身份,那你我之间就是夺妻之恨。”
最后四个字,换做朝中其他臣工听了,只怕后背都要冷汗淋漓。
但顾原钦十二岁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压根就没怕过谁。
闻言,他笑了下,“首辅大人当鳏夫当魔怔了不成,忘了你的妻子早在三年前就死了,现在还在祁家祖坟葬着,谁能跟你有夺妻之恨。”
怕沾染晦气,他格外避讳,没有同从前般喊音音姐,而是用‘你的妻子’代替。
祁宴宸何其敏锐,当然注意了这个细节。
他眸光微动,知道问不出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顾原钦立在墙根底下,看着他的背影,面上笑意寸寸收敛。
等人彻底消失。
陈平从阴影处走出,有些迟疑:“祁大人是不是查出了什么,瞧他模样,似乎有所笃定。”
顾原钦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何止是笃定。”
很多事,基本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只等最后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罢了。
…………
翌日。
像是掐准了时间点,姜翎音醒来没多久,顾原钦就到了。
老规矩,还是翻墙。
身姿挺拔,动作利落。
翻个墙都翻出一股子潇洒劲儿。
院子里几个丫鬟婆子都习以为常,连侧目多看一眼都不曾。
姜翎音正在练功,见他过来,没分心旁顾。
顾原钦也没打扰。
就这么倚在树干旁,安静看着她的动作。
良久,一套功法练完,他笑着拍手,赞道:“练的不错。”
众目睽睽之下,姜翎音道:“是世子教的好。”
闻言,穗儿和院中一众奴仆都面露恍然之色。
果然。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堂堂将军夫人,自然不能是个弱柳扶风的姑娘。
习武的事就这么过了明面。
顾原钦几步走近,见她眼下的淡淡青黑,眉梢微挑:“昨夜没睡好?”
姜翎音看了他一眼,接过穗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又喝了口凉茶,没搭话。
昨夜那样的情况,能睡的很好才是心大吧。
顾原钦拿过她手里的帕子,“你额头不便,我帮你。”
她额间纱布挡着,拭汗动作有些僵硬。
两人凑近了些,姜翎音就势低声道:“昨夜你们没打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