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汗动作一顿,顾原钦垂眸看向面前姑娘。
“担心这个?”
他失笑,“单挑他打不过我,底下人齐齐出手的话,你能听见动静。”
所以,没打架。
姜翎音舒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拉着往墙角走。
练功结束,该用膳了。
在顾原钦的地盘,他们说话没有那么多顾忌,不需要担心几个丫鬟婆子听见什么。
也更方便习武练鞭子,姜翎音还是愿意过去的。
只是,又是翻墙。
姜翎音看着腰间的手,道:“不如还是走门吧,总翻墙说出去也不像话。”
就算是未婚夫妻,也没有一天翻三次墙见面的。
好歹是堂堂二品大员呢。
可顾原钦不想绕路。
他想了想,道:“在院墙这边设一道门如何?”
这样,两个院子就相连了。
姜翎音没有意见,反正她每日得过去看侄儿的,与其被他抱来抱去,弄一扇门反而体面点。
但这是裴家,两院想通还是得问过裴怀远这个家主的。
陈平得了吩咐,亲自去问了。
早膳摆在凉亭。
黄粱粥,酥饼,几碟卤入味的酱香肉片,除此之外,还有正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李记的,”顾原钦将小笼包往她面前推了推,道:“记得你爱吃这家,昨晚吩咐让人今早过去买来。”
小笼包皮薄馅厚,模样也好看,颗颗圆润饱满不说,连褶子的纹路都精致漂亮。
姜翎音确实喜欢。
她一早起来就练功,体力消耗太大,这会儿也不跟他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个塞嘴里。
两腮鼓鼓的。
顾原钦正给她盛粥,见状笑道:“胃口好就多吃些,身体底子得打好了,习武才能事半功倍,晚些让刘大夫给你弄个专门的食谱方子,以后都在我这儿用膳。”
姜翎音没有异议。
习武之人,若身体没跟上,练武就不是强身,而是损耗元气了。
她倒不指望武功盖世,但起码要有一具康健的身体。
这顿早膳,一整笼小笼包基本上都是被姜翎音吃完,另外还吃了碗黄粱粥,和好几块厚实入味的肉片。
用过早膳没多久,姜恒过来了。
最后一味药集齐,他的腿伤治疗效率也显著提升。
刘大夫说,乐观的话,可能不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不借助外物,正常下地行走。
姜翎音很是高兴,挥鞭子都有劲了些。
九节鞭在她手里挥出了残影,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旁边扶着栏杆练习走路的姜恒看的满脸艳羡,只觉这鞭子比长枪可要威风多了。
“想学啊?”
姜翎音伸手揉了把侄儿的脸蛋,哄道:“好好锻炼,等你腿好了,我教你使鞭子。”
“真的?”小孩眼神明亮:“姐姐怎么对我这般好。”
“这算什么好,”
姜翎音失笑:“等你好起来,骑马拉弓,长枪和鞭子都可以学。”
若是父兄还在,按照姜家规矩,九岁的年纪只怕都入军营随新兵操练了。
弓马骑射一样都不能落下。
从前她活着时,侄儿还小,学不了太多。
后来她死了,谁又会……
想到这儿,姜翎音心里犯了几分苦意。
她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姜恒道:“那些我也会的,姑父请了四个教习先生专门教我。”
话音入耳,姜翎音愣住。
祁宴宸?
…竟会想着培养姜家唯一的子嗣?
她神色怔愣的太明显,旁边一直安静听姑侄俩说话的顾原钦面色微顿,突然开口。
“前些年我在西北战场鞭长莫及没有办法,但自去年回京后,恒儿基本上被我带在身边教导,他的一切课业,都由我亲自过问。”
按照他的日常轨迹,军营自然也没带着少去。
姜翎音心头一暖。
姜家在京城名声可谓人人喊打,他能将姜恒待在身边手把手教导,实在是用了心。
顾原钦冲她笑了笑,道:“我受一身本事都得姜老将军传授,算是他的半子,本就该如此。”
同理,女婿也是半个儿。
照拂姜家也就是顺手的事罢了。
姜翎音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难免有些不自在。
她看了眼天色,道:“我先回去了。”
今日裴家家宴,她得露个面。
顾原钦有些不舍,嘱咐她下午再过来。
两人行至墙边。
发现不过一上午时间,这面青砖院墙已经凿出了个洞,不需要抱来抱去,姜翎音可以自己走回去。
她眉梢微扬,对着督工的陈平赞道:“不愧是你家世子的左膀右臂,办事如此速捷。”
“不敢当姑娘谬赞,都是属下应…”
冷不丁得了句夸奖,陈平正要谦虚一二,眼角余光瞥见自家主子发黑的脸,话音就这么戛然而止,僵硬顿在了嘴边。
姜翎音看的想笑,推了把身旁人;“行了,这门洞打的多方便,我以后有空就可以自己过来。”
说完,她抬腿就要回自己院子。
身后这时,传来脚步声。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侍从躬身禀道:“主子,祁大人到访,正朝这边过来。”
姜翎音眉头微蹙。
祁宴宸…
昨夜不是才来,怎么又来了?
一个日理万机的首辅,就这么闲吗?
还是说,是要来试探什么?
他想出了什么法子?
脑中出现好几个猜测,姜翎音飞快撇到一边,就要避回自己院子,可眼睛却不自觉瞥向长廊。
那道长廊直通外院,如果有客人来,也必定要通过这……
突然,姜翎音眸光顿住。
不远处的长廊上,出现几道身影。
为首男人一袭月色常服,广袖长袍,衬的身形修长挺拔。
这不要紧。
姜翎音一眼都没多看。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身边的孩子身上。
不到六岁的幼童,身形已经到了他父亲的腰际。
远远看过去并不能看清面容,却还是觉得这一大一小,极为相似。
挺直的脊背,行动间周身的闲适,都如出一辙。
这是,她的茂儿。
顾原钦也看见了。
他垂眸,看向身侧姑娘:“再留下待会儿?”
就算换了个身份重生,但记忆还在,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骨肉。
三年没见,突然出现怎么能舍得挪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