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以祁宴宸的心机手段,彻底证实她的身份也是早晚的事。
顾原钦只希望那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这样,他就有充足时间稳定他们的感情。
最好能稳定到,就算祁宴宸解释了所有的一切,他们之间的确有着误会,她也还是会选择他。
只是没想到这才第一天,他就直接祭出了孩子这个杀手锏。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哪怕明知这是一场试探,也没办法拒绝一个多看自己孩子两眼的机会。
顾原钦能理解。
他都做好了今日将一切剖开,摆在明面上的准备。
但姜翎音挣扎了几息,眼看着那对父子身影越来越清晰,却还是道:“我回去了。”
留下看着孩子,她不能保证自己情绪半点不漏。
一旦做出跟她如今身份不符的反应,只会让祁宴宸……
理智占据了上风,姜翎音片刻不敢多留,抬步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长廊尽头,祁宴宸的目光早就锁在这边,眼睁睁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脚步倏然顿住。
“爹爹…”
他身侧,总角幼童跟着停了下来,“爹爹怎么不走了。”
祁宴宸缓缓垂眸,看向儿子。
那眼神平静中,带着淡淡审视。
像在重新评估一样物品价值。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张无可撼动的王牌。
实则…
六岁孩子并不擅长分析大人深藏的情绪,但还是感到不安,小声道:“爹爹不是说来看表兄吗。”
表兄就在前面呢。
祁宴宸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嗓音发哑:“自己去找你表兄说说话。”
这会儿的功夫,顾原钦已经走了过来。
祁茂予小跑着去找姜恒,长廊上就只剩他们。
顾原钦不冷不热:“首辅大人这几日够清闲的,时不时就要往我这儿来一趟。”
祁宴宸没有说话。
他目光落在庭院中。
姜恒见到小表弟来了,很是欢喜。
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不知说了些什么,姜恒当即起身扶着栏杆走动起来。
向小表弟证明自己的腿已经在大大好转。
祁宴宸看了会儿,问:“恒儿的腿伤,刘大夫可曾说具体什么时候能痊愈?”
顾原钦道:“痊愈不好说,但若只是不借助外物自己独立行走,大概半旬左右就可。”
半旬左右。
祁宴宸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许久,他道:“赵婉柔那里,还是得你想想法子撬开她的嘴,让她把东西交出来。”
顾原钦拧眉:“我能有什么法子。”
祁宴宸语气淡淡:“用什么法子是你的事,我只要那东西。”
空气凝滞了瞬。
顾原钦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气笑了:“赵婉柔一门心思想给我做妾,难道我还得为了那不知存不存在的东西把她给纳进府?”
“有何不可?”
祁宴宸道:“我确定那东西存在,且只有赵婉柔知道下落,她对你有意,其他利诱都施展不开,你委屈一下,先把东西弄到手,至于其他…”
“可笑!你怕是专门给我挖坑呢?”
顾原钦眉头拧的死紧,断然拒绝:“我才定下婚约,绝不可能纳妾。”
言语间,真是贞烈的很。
祁宴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就不纳,你可以想想其他法子让她松口,把东西下落交代出来。”
“说的轻巧,”顾原钦冷笑:“以你高见,还能有什么法子能让她松口?”
赵婉柔是赵家大小姐,什么权势富贵没见过,一朝沦落到了教坊司,最大的心愿必定是为家族翻案,恢复家族荣光。
可赵家本身就是他一手弄下去的,先不说本身就不无辜,就算真是无辜的,也绝不可能翻案。
家族无法挽回,赵婉柔就只能先顾全自身。
富贵钱财,她一介孤女拿了守不住。
惦记给顾原钦做妾太正常不过。
以他的实力能护住她余生安稳,还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已经是她如今最好的选择了。
怎么可能轻易歇了心思?
顾原钦道:“除了名分,她还想要什么,”
祁宴宸没有说话。
顾原钦蹙眉:“你该不会想让我去骗她吧?”
不直接给名分,就只能用承诺哄骗。
可赵婉柔也不是傻子,是几句虚假承诺,她就心甘情愿把东西拿出来吗?
起码得让她信。
信他对她有心,一定会纳她为妾。
不知想到什么,顾原钦神情有些古怪:“这几年长宁公主着了魔一样缠着你,不会是你做了什么,让…”
祁宴宸倏然看向他。
顾原钦难以置信:“我说中了?!”
祁宴宸唇角微抿,缓缓开口:“你口口声声受姜家大恩,如今只有你能拿到最关键的证据,却连试试也不肯吗。”
“……”
顾原钦还没从震惊中还缓神,闻言眉头紧蹙:“死心吧,你说出花来,我绝不会像你一样去出卖色相。”
色相…
祁宴宸淡淡扯唇:“没人让你出卖色相,只要你把她的嘴撬开即可。”
他要赵太傅留下来的东西。
不论赵太傅把东西交给孙女,仅仅只是为了保全孙女余生安稳,还是有其他目的。
那东西,他都一定要弄到手。
顾原钦眼神惊疑:“你实话告诉我,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拿到手了真的能给姜家翻案吗?”
事情已经过了九年。
不是九个月。
当年姜家父子贪功冒进,带着数万精兵中了埋伏,让本该大胜的战事瞬间反转。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哗然,帝王震怒。
确凿的罪证呈在金殿之上。
甚至,与其说是轻敌冒进,反而更像是养寇自重。
若不是姜家父子同样战死,按当时的舆情,只怕都要盖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如今,姜家树倒猢狲散,只剩姜恒一根独苗苗。
什么样的证据,能推翻这个铁案?
祁宴宸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道:“若你也想姜家重振门楣,就去撬开赵婉柔的嘴。”
顾原钦蹙眉:“你在防备什么?”
他们一个当朝首辅,一个正二品上将军。
姜家的案子就算再兹事体大,牵扯再深,也不至于小心至此。
对他都三缄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