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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传来轻柔女声。
得了应允，陈平把门推开，看了眼里头后，侧身让开空间，抬臂引主子入内。
陈妈妈要跟上，被他拦在外面。
房门合拢。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赵婉柔跪坐窗边矮榻上，手持竹笔正在撰写什么，最后一笔落下，方抬头看向他，抿唇笑道：“公子终于来了。”
她一身素衣，脂粉未施，长发也未挽，只用锦缎束起，垂在身后。
名扬京城的才女，即便零落成泥，落于欢场，也有人护着，周身清雅之气尚在，未被沾上污浊。
而她的族妹们……
顾原钦轻嗤了声，开门见山道：“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赵婉柔笑意微僵；“为何？”
她未曾妄想其他，不过一妾而。
妾室身份伴于他左右，这也不行吗？
顾原钦坦然道：“我已经有心上人，同她定下了婚约，不愿让她有分毫介怀。”
……
笔尖一颤，墨点染污了一副字画。
赵婉柔低垂着眼，缓缓放下竹笔，道：“是谁家姑娘？”
凭她的才貌，费尽心机都得不到半分青眼的男人。
谁家姑娘成为了他心上人？
顾原钦答了，又道：“我此生只要她一个姑娘，绝不会有妾室通房之流。”
裴家大小姐…
赵婉柔翻遍记忆没有任何印象。
她问：“是这位裴姑娘不许你纳妾？”
“是我自己非她不可，”
顾原钦道：“我不容许第三人掺合进我们之间。”
名义上的也不行。
赵婉柔怔然，“你如此喜欢她？”
顾原钦颔首：“喜欢。”
所以，这才是他喜欢一个人的模样。
都不需对方开口，自己就能将一切做的很好。
让心上人不高兴的事，他一点都不会做。
哪怕，她手上的东西真的很重要。
赵婉柔怔愣良久，喃喃道：“你同她几时认识的？”
“这些与你无关，”
顾原钦哪里耐烦同她说这些，闻言只道：“你若非要靠做妾来找个庇护，可以让祁宴宸纳你进府，他身边绝不会有差错。”
……
赵婉柔苦笑：“你以为我要给你做妾，仅仅只是想求一个庇护吗？”
她是心仪他。
由未婚妻成为妾室，已经受了极大委屈。
若非赵家倒台，他们…
听见她不愿给祁宴宸做妾，顾原钦大失所望，道：“既如此，那你看看是不是重新提出条件。”
将她捞出教坊司，金银富贵，奴仆护卫。
只要她开口，都能妥当安排好。
唯独妾室名分，他给不了。
赵婉柔沉默良久，道：“我想见见她。”
…………
顾原钦回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晚霞渐收。
姜翎音已经打了好几套拳完，正盘膝静坐运转内功功法。
姜恒坐在她旁边，歪着脑袋看她吐息节奏，只觉有些熟悉。
顾原钦见到这一幕，冷肃的眸光乍然柔软下来。
听见脚步声，姜翎音睁开眼。
姜恒道：“姐姐修的内功，吐息间同我姜家祖传的那本心法有几分相似。”
“……”姜翎音一噎，道：“许是天下功法，都大同小异。”
姜恒不疑有他。
顾原钦已经走近，他蹲下身捏了捏小孩的腿骨，笑着打趣：“怎么，怕你家传武学被人偷了？”
“才不是，”姜恒道：“若姐姐想要，我都可以给她学的。”
姜翎音感动不已，“既如此，那你把功法给我吧。”
过了明路，免得下回在外展露武学，被人瞧出是姜家的，还没法解释。
姜恒不是小气人，满口答应明日来的时候将功法带来。
顾原钦一边听着这姑侄俩说话，手指动作没停，准确捏了几个穴位，细细问过一旁的刘大夫，确定腿伤在稳定恢复后，面上露出笑意。
闲话了片刻，日头不早，姜恒提出告辞。
这些日子，他只有午膳在别院这边用，晚膳都是回家吃的。
姜翎音没有留人。
她长嫂和幼妹还在家巴巴等着孩子回去呢。
随着姜恒离开，庭院奴仆少了一大半。
顾原钦直接坐到姜翎音身边，面上流露几分纠结之色。
而姜翎音心里想着事儿，不但没发现他的异样，甚至没往旁边挪挪。
两人就并肩坐着，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迟疑。
“我下午去了…”
“我有事同你…”
齐齐开口的声音一顿。
顾原钦道：“你先说。”
“……”姜翎音默了默，迟迟疑疑，“还是你先说吧。”
让人家为了她姜家的案子去纳妾，她一时开不了口。
顾原钦不蠢，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握住她的手，道：“下午，祁宴宸找你了？”
姜翎音指尖轻颤，闷闷嗯了声。
“你呢？”顾原钦笑笑：“同他坦白自己身份了？”
“没有，”
姜翎音快速否认，很快，声音又低了下来，“但他似乎已经确定我是谁，无论我怎么否认，他都认为我只是生了气不肯回去。”
可以说，她是姜翎音这件事，彼此已经心照不宣了。
最后一层窗户纸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她还没有亲口承认。
顾原钦轻轻点头，“不要紧，随他猜测，只要你不承认其他，那你就只是裴家大小姐。”
说着，他偏头看过来：“他专程来裴家寻你，裴怀远如何说？”
“不是专程。”
姜翎音简单说了当时情形。
听见她被祁宴宸堵在假山，顾原钦眉心狠狠一跳：“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
姜翎音连连摇头，快速道：“他就是套了我几句话，逼着我听了三年前的旧事，我咬定他神智失常认错了人，他又提起姜家旧案，说是有翻案的机会，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也没做。”
顾原钦深深看着她。
她可能不知道，她心慌气短时，不但语速会加快，就连眼睫跳动都比寻常快些。
——为什么心慌气短？
顾原钦伸臂，将人捞进怀里，闷闷道：“是我没有思虑周全，没想到他会直接去裴家堵人，早知如此，该给你安排几个暗卫的。”
“……”姜翎音摸着他的脑袋，小声道：“有暗卫，也不能在裴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