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实话。
一旦动手,只会惊动裴家,进而闹的人尽皆知,到时候反而不利于他们婚事。
姜翎音推了推肩上的脑袋:“你坐好,我有话同你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顾原钦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他是不是把给要姜家翻案的事同你说了,又告诉你重要的物证在赵婉柔手里,让你来劝我。”
猜的分毫不差。
姜翎音沉默几息,道:“所以,你真的同赵婉柔有过婚约?”
“这是祁宴宸的主意!”
这回,肩头的脑袋抬起来了。
顾原钦快速解释:“他在朝堂上步步紧逼,赵老太傅察觉到不对,提前给家族安排后路,赵婉柔的婚事就是其一,祁宴宸让我认下这桩婚事,只为让赵家放松警惕。”
朝堂斗争有大有小。
皇权交替,赵家树大根深,的确该收敛锋芒。
是以,婚约定下后,赵家便舒了口气,以为祁宴宸只是奉太子之令,来削减几分赵家势力。
毕竟,他们可都是老太傅的学生,又有顾原钦这个新锐武将的婚约在,谁能想到这是奔着抄家灭族去的。
所谓的婚约,不过是个麻痹赵家的手段罢了。
等反应过来时,赵家已经无力回天。
顾原钦道:“那婚约只是口头定下,没有交换庚帖,没有写下婚书,我连聘雁都没送过。”
他竭力解释自己有多清白。
姜翎音安静听完,只好奇一件事:“赵太傅同我爹一文一武,昔日并无交情,他手里怎么会有我姜家翻案的证据?”
……
四周倏然一静。
顾原钦斟酌了会儿,抿唇道:“具体情况祁宴宸未曾细说,但我猜测,赵太傅或许就是害你父兄战死的元凶。”
他留下的是罪证。
这个罪证能让姜家翻案,也能让赵家万劫不复。
现在,赵家已经万劫不复,所以,只剩让姜家翻案这一个作用。
“为什么?”
姜翎音还是不解:“我父兄功勋再盛,也是武将,总触碰不到文臣利益,赵太傅为何…”
说着,她脸色慢慢发白。
还能为何。
自然是有人授意。
祁宴宸说了,李彧是皇家的人。
当时姜翎音以为‘皇家’是指长宁公主,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顾原钦紧了紧她的手,低声说起当年的局势。
九年前,老皇帝得了一场大病,险些没缓过来。
当时,太子尚年轻,东宫属臣均未长成,就连祁宴宸也才堪堪十七岁。
没有自己的亲信班底,太子一旦登基,如何驾驭得了那些宦海老油条。
文臣倒好说,手里无兵翻不起什么大浪,慢慢夺下权柄即可。
但武将不一样。
尤其手握西北兵权,功高盖主的姜家父子。
偏偏当时嘉峪关大捷,消息传来京城,姜家父子的风头一时无二。
无论是民间百姓,还是朝野上下无不交口称赞。
在军中的威望更是一呼百应。
一旦跟乌兹国的战事结束,只要他们想,就能趁着皇帝驾崩,新帝继位的动荡,调转手中长枪,就能直指帝王心脏。
老皇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哪怕只有一丝半点的可能,他也得为太子继位扫平风险。
所以,姜氏父子得死。
姜翎音嗓音发颤:“仅仅是这样?”
仅仅只是因为年迈帝王的一场衰病,心生猜疑,就对镇守边关多年的大将,下了死手。
连带着,几万将士跟着一起陪葬。
让她的父兄背负了九年骂名,让姜家一蹶不振。
姜翎音难以置信:“我父亲曾是陛下亲卫,昔年西北大乱,父亲主动请缨去了前线镇守,陛下亲笔赐下国之柱石四字,他们君臣相得,彼此信重,岂会…”
“这只是我的推测,”
顾原钦道:“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思深不可测,尤其病重之际,猜忌心是最重的,若再有人从中挑拨,动杀心不足为奇。”
自古以来都是武将在外抛头颅洒热血,文臣伴随帝王左右,时不时进上一两句谗言。
此事重大,老皇帝既然交给赵太傅去办,那么挑拨鼓动帝王猜忌心的也就只能是他了。
他们君臣二人,就这么敲定了她父兄的死局。
连带着,几万将士也被坑死。
真相竟然是这样。
彻底颠覆了姜翎音所有认知。
她犹如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久久不能回神。
顾原钦小声宽慰:“如今陛下病重,太子临朝,姜家案子会有转机。”
就算不能直接挑出皇帝错处,但将一切罪责推给赵家,让姜家翻案还是能做到的。
姜翎音僵硬转头,看着他:“但我父兄已经死了,那几万被坑死的将士们也永远回不来了。”
他们不是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而是死于朝堂的阴谋诡计。
死于帝王衰病,生出的一场猜忌。
顾原钦理解她的心情。
老皇帝虽是罪魁祸首,但普天之下谁又能判他的罪呢?
君王犯了错,做臣子的只能帮着遮掩。
他轻声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尽量补救,为你父兄正名。”
“……”姜翎音垂眸,沉默不语。
静默间,晚霞彻底收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该用晚膳了。
顾原钦站起身,去拉她的手。
姜翎音坐着没动,仰头问他:“你呢,要纳赵婉柔为妾吗?”
顾原钦垂眸同她对视,“……你想我纳?”
姜翎音唇角微抿,“是我在问你。”
答案显而易见了。
她想让他纳赵婉柔为妾。
顾原钦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些难受。
昔年,她跟祁宴宸没有定下婚约前,提了多少离经叛道的要求。
不纳妾仅仅只是其中之一。
对未来夫君的占有欲,堪称刁钻霸道。
轮到他时…
顾原钦俯身,捞起她的下巴;“如果我告诉你,下午我去了教坊司说服了赵婉柔,她同意给祁宴宸当妾也行,你怎么看?”
闻言,姜翎音眼露惊愕,“她不是对你芳心暗许,非你不可吗?”
“谁说的,”顾原钦嗤笑:“祁宴宸生的人模狗样,心机手段硬的发狠,权柄远胜于我,赵婉柔当然也喜欢他。”